大雅开福丨张光宇：伍家岭的星空

伍家岭的星空

文 张光宇

你并非走进了这个世界。

你是从这个世界里走出来的，如同大海中的一阵波浪。

在这里，你不是一个陌生人。

——艾伦·沃茨

初夏时节，伍家岭街道。

我沿着佳园路，穿过栖凤路的斑马线，走上浏阳河南岸，温暖的阳光缓缓从东方升起，弯弯的月亮还娇羞地挂在西边，经过九曲十八湾的河水在这里归于平坦，波光如同金色的风铃在樟树的馨香里吟唱，在鸟儿的和声里，在南来北往的列车轰鸣中，我陶醉这宇宙之境、自然之境、真实之境。

天朗气清的时候，日月同辉是一种常态，我甚至会为偶尔见到午后的月亮而庆幸，我也会为这里是入江口而没来由地向往，这里，也只有这里，才会让人悟到静静的河水将以归来仍是少年的姿态汇入湘江、奔向大海。

每到此刻，我都会感到这是何等的幸福。当我们诗意地栖息在百年之未有大变局的大地上，行走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奋进画卷里，我看到了无尽的远方和无数的人们。

一

我决定用脚步丈量一下伍家岭街道。街道为东西与南北交叉路口的岭地，曾有靳、毛、李、廖、杨五姓人家居住，称“伍家岭”，伍家岭街道也因此而得名。

我沿着栖凤路向西，穿过铁路桥，再向南走过蒋家垅社区，折返向东过陡岭路口、万煦园、香樟雅郡再往北到天都、第一湾，最后过科大佳园、到听香水榭楼下。

一个人的思绪，从原先美丽的场景上漂流得越远，他所获得的美妙感受就会与日俱增。我在想，有人喜欢城市的喧嚣，有人喜欢乡野的宁静，但是，任何景物似乎都有厌倦的时候。可伍家岭却有着另一种特色，就是会令来往的游客或者定居于此的人百看不厌、流连忘返。比如我，就一往情深。

何以如此？我叩问过很多次，是因为这里居住的人吗？是的。在万人社区里，有一等功臣、全国道德模范、中国好人、中国“十大杰出母亲”、全国先进工作者为代表的一批英雄模范人物凝聚，有鲁迅文学奖、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技术发明一等奖获得者为代表的一批行业精英集聚，有院士、教授、硕博士为代表的一批高素质人才汇聚，这是怎样璀璨的一片星空呢？恐怕放眼全国，这里都是一张闪亮的名片。

“与凤凰同飞，必是俊鸟；与虎狼同行，必是猛兽”。我当然喜欢这里。

转了一个大圈，还没有走完。但我得见一个人，荣立过一等战功、解放军报头版头条报道的英雄，也是我的老首长孙才。

他微笑着走来，我知道，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时代闪亮的坐标，一面飘扬的旗帜，一座引领航行的灯塔。这巨大的灯塔，在天际划出坚实而柔顺的轮廊，戴着眼镜，笔挺的身板，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完全不像一个曾经在老山地区对越自卫还击防御作战中接受过战火洗礼和生死考验、荣立过一等战功的老兵。

尽管年近古稀，但一头黑发、两道浓眉依然能透出曾经过往精妙的细节，历经岁月的洗礼依然保留着当初的模样，更有着其沉稳端庄的一面。我想这应该就是整个伍家岭最英俊的人、最闪耀的星吧。

在四楼的茶馆落座之后，他淡然、款款而谈，不是战事，而是和我分享他的诗《母亲的白发》。我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许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我的双眼便瞬间盈满泪水。

“每当想起/母亲的白发/心在颤抖/难忍泪飞洒/当我战后归家/看到村子的后山/有一位/白发老人/我震惊/那是/我的妈/我飞奔/母亲惊呼/我的儿啊/把我紧紧地/拥到怀里/看到母亲/念儿的泪/憔悴的脸和/满头白发/我泪流满面/只想跪下/母亲为我擦泪/可我却擦不干/母亲的泪花......”

他说，很多年了，他可以从容面对残酷惨烈战斗、面对死亡，却无法面对归来时、那在山坡上等他归来、头发变为钢针一样的妈妈。写出来，内心就平静了。

这需要多大的定力和勇气像今天这样坦然面对，我只知道我做不到。我波涛翻涌，朦胧间，一个在炮火硝烟中敏捷穿行的优秀党员干部身影，一个可亲可敬的英雄母亲形象渐渐清晰地呈现在面前。

他说，4次下连蹲点代职，躲过了越军的7发狙击子弹，在老山防御作战最前沿阵地——那拉口的猫耳洞里和战士一起战斗38天。三连坚守阵地105天，被成都军区授予“坚守英雄连”。

那是1985年8月，他所在的138师414团担负老山最前沿地区的防御任务。防区有三个高地与敌各占一半，距敌最近的哨位只有八九米，敌我处于胶着状态，天天有炮击，夜夜有偷袭。同时，生活最艰苦，官兵只能蹲在石缝和猫耳洞里，想坐直不起腰，想睡伸不开腿，晴天洞里像蒸笼，雨天则是“水帘洞”。想从团机关驻地到前沿阵地去一次也不容易，要穿过百米“生死线”，不但敌人的炮火经常轰击，而且山陡路滑，交通壕污泥没膝，再加上地雷遍布，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他说，一个战士就是一座山峰，一个连队就是一道长城！这是当时在三连蹲点代职的最深体会。面对猫耳洞里这些写血书要上前线、为祖国而战不惧牺牲的战士，作为机关来的干部，当时想得最多的是，怎样才能为他们多做点贴心事。

为确保胜利完成坚守任务，不丢一人，不丢一枪，不丢一个哨位，团首长决定派一名政治处干事到最前沿那拉口的三连阵地和战士们一起坚守。他主动要求去防御最前沿的三连阵地，8月5日夜，他和连长孙喜发一起带领第一批战士摸向前沿，他们在黑夜中穿过百米以上的封锁线，躲过狙击步枪的射击，黎明前，战士们按时接防。他和战士们坚守阵地10天后，才返回团指挥部。

在“9.8”战斗前夕，他又冒着炮火来到三连阵地蹲点15天，他深入猫耳洞，对连队官兵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和连队干部一起制订抗敌进攻和防敌偷袭的各种方案。在“9.23”出击作战胜利以后，越军对我军进行了疯狂地报复，白天频繁进攻，晚上反复偷袭，企图夺占我方高地，三连是防御最前沿。他再一次来到三连，代理指导员，和大家一起研究应对措施，逐个哨位检查督促防敌措施的落实情况。在战斗最激烈的阶段，他替换连长指挥8个夜晚，指挥连队打退敌人偷袭和进攻13次。

我没法循着河流奔腾速写他的一生，只撷取沉淀在时间河床上最熠熠生辉的部分。活着的、牺牲的都回家了，唯独他，因为参加老山作战英模报告团晚回来几天，她的妈妈把后山当成望儿塔，天天等他回家。

如今，他把归来后的这份对祖国母亲深深的眷念化为对家园沃土的培育和引领。

二

如果说高端人才群体是伍家岭街道走在全国前列的一抹亮色，那么双拥工作则是走在全省前列的一张名片。

这里有湖南省最大的双拥群体，更有双拥路、双拥街、双拥公园、双拥联盟等物化的成果，可以说为长沙市获得全国“双拥模范城”荣誉称号8连冠作出突出的贡献。街道办工作人员告诉我，双拥，一定得去科大佳园社区。

我怀着感激的心走进社区办公地，进门右侧挂着“全国文明单位”“湖南省先进基层党组织”等牌匾。被雨水揉搓过的马路干净而整洁，两旁刚长出新叶的万年青娇滴滴地迎接着我。抬头处，街边的广告牌没有广告，取而代之的是民族英雄、时代楷模、退役军人等的照片；两边看，沿街门店醒目处悬挂上了拥军LOGO，社区正在打造“双拥联盟门店”，70%多的门店都已加入，还在不断扩大，涵盖了百货超市、教育培训、餐饮、服饰、医药门诊、洗衣维修等各种业态，现役、退役军人和优抚对象凭相关证件到“双拥联盟门店”可享有专属优惠及独享礼遇，一站式、全方位满足其日常生活所需，极大的提升生活便利度和幸福感。我由衷地叹息，生活在这个社区真的很幸福。

最自豪的是我们科大佳园社区的“老兵”科普队。它成立于2007年底，现有队员40余人，平均年龄超70岁，均是从国防科技大学退役退休的老专家、老教授，拥有丰富的科技知识和文化底蕴。他们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在生命的余晖中续写无私奉献的动人篇章。

科普队多次组织前往平江、浏阳等地的乡村小学举办科普活动，累计为3000多名农村学子点亮科技梦想之光，教室里、走廊上都站满了前来听课的学生。为了给孩子们更好的学习体验，科普队有时候会把课堂搬到操场上。开展活动时，孩子们一窝蜂全涌上来，几百人围成一个圈，脸上满是兴奋。

2009年，科普队建起了“科普游艺宫”，队员们发挥各自所长，自己动手研发制作科普游艺项目。目前，“科普游艺宫”有170多个科普游艺项目，涉及电子、机械、数学和光电等多个领域。迄今已累计有6000多名孩子在科普夏（冬）令营度过充实而快乐的假期。

科普队还利用自身优势，助力企业科技攻关和新品研发。比如，为一家公司解决LED路灯散热问题，将生产成本从40多元降至5元，产品质量和企业经济效益显著提升；研究出“真空防虫储存法”，帮助一家消毒公司解决了烟叶长期储存醇化难题；还帮助一家企业从一个街道小厂蜕变为全国高教机电类教学仪器设备厂家中的龙头企业，年产值从几十万元跃升至上千万元，产品远销至意大利、古巴、泰国等地呢。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曾经他们把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国防事业，如今耄耋之年，他们依然初心不改，发挥余热，泽润后生。我也想起鲍勃▪迪伦说过：“昔日我曾如此苍老，如今才是风华正茂”，正是他们的真实写照，祝福“老兵”科普队。

不知不觉已走进双拥公园，一系列双拥主题的街头标识、景观小品，网红打卡墙艺术呈现，湖南将帅展版，全军英模人物走廊和花草树木相得益彰，“国防绿”在这里成为最美亮色，好一幅民拥军、军爱民的千里江山图。

三

在思想高处凝望，在生活低处行走，我始终觉得有一种力量牵引和激励着我。这种力量，就是能让伍家岭的星空是如此清澈明亮的那抹底色，温暖而纯洁。正因为此，居住在这里，一切都值得我们的认可和尊重，这片土地，承载着我们的敬畏、艺术与梦想。

和朋友聊起，我准备写写街道和社区，他想都没想，说一定得把于承警官写一写。

于承是街道派出所的一名普通民警，也是听香水榭等小区的片警，长得精干，说话干练，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大家称赞“用心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于是，我发一条信息给他，平常有事发信息给他他都秒回，这一次，他至今都未回。再和朋友聊起，朋友说他就是那种“有难事就上、有好事就躲的人”，或许这就是他没回我信息的原因吧。

我还见过这样的事，在微风轻抚的水木轩小区前，早起的人们陆陆续续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位女士准备把停在小区右侧停车线内的车开出来去上班。

由于倒车线过于狭窄，倒出时，车的左视镜与立柱只有毫米的距离，以她的技术怕会刮擦了。此时保安及时过来，赶紧叫停，一位提着菜的大爷和几位路过的人都围了上来，他们没有七嘴八舌地瞎指挥，而是先商量一下倒车路线。待商量完后，由大爷和女士交流后，再指挥着把车倒出。看着从薄雾中、从树叶里透射出阳光下的女士的脸，笑容是如此的灿烂，我们也感到了某种幸福。

我在想，每个地方都会有弱势群体，伍家岭街道当然也不例外。那么正常人如何关心残疾人的呢？我了解到，街道办在主动贴心服务每个人的基础上，开创了用残疾人服务和管理残疾人的模式。不仅如此，一位叫孙霞的聋哑人，心灵手巧的她，在无声的世界里，一直坚持参与志愿服务，她把从长辈那里学来的手艺，免费开设手工坊，带领大家一起创作十字绣、手袋、手编花等工艺品，做出了很多正常人都抵达不了的高度，充满着“若想被爱，先充满爱”的不屈信念和心灵原声。

每个来这里的朋友都不约而同地赞叹，路面太干净了，街道太干净了。有时也会疑惑，怎么几乎看不到清洁人员呢？我说，他们大多在我们熟睡时工作，他们把黑夜留给了自己，而把整个星空给了我们。

或许，正因为有无数个默默无闻的他们，我们才会怀抱着希望，穿越崇山峻岭，满怀欢欣，找到晨曦初露的海面。我想起《瓦尔登湖》的最后一段话：“使双眼视而不见的光亮，对我们来说就是黑暗。当我们清醒时，曙光才会破晓。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