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一朵小花

叶 耳

悦宝是个情感很细腻的孩子，对事物充满好奇，有着敏锐的观察力。我在房间里写作时，看到她在旁边写作业，外面阳光灿烂，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我有时就喜欢这样发呆般坐在那里看她，看她安静而认真的样子。她写着写着，遇到了一道题，放下笔来，伸出手指头，开始不停地比画计算着，回头发现我在看她，愣了一会儿就嘿嘿地笑出声来说：“爸爸不准偷看。”

阳光真好!我跟悦宝说，不写作业了，我带你去干一件好玩的事情。我带着她去山里摘茶耳、茶泡，那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甜甜的、酸酸的。悦宝欢蹦乱跳地喊道：“好好吃啊!”

她对着茶树喊：“茶耳你出来哦!”我说，你别喊那么大声，等下茶耳们都被你吓跑了。有几次我故意骗她说：“好大的茶耳呀!”她马上跳起来问：“在哪里呀在哪里？”等她真的看到了挂在茶树枝上的茶耳，马上又兴奋起来，压低枝叶把茶耳摘下来，回过头来递给我看，神气的脸上露出烂漫的笑。阳光穿针引线般漏到她的衣服上，那抹色彩如此动人。

“不生爸爸的气了吧？”我问她。还没出发时，我让她抓紧写完一道数学题，哪知她慢腾腾的，还老出错，我忍不住狠狠地批评了她。骂完了就觉得真不该这么大声，至于吗？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里滚出几颗泪珠来。我心里一软，语气就温和下来开始哄她，不哄还好，一哄她就觉得更加委屈了，甚至放开声腔抽泣起来。我说：“你不会的题目可以问爸爸。”悦宝说：“我本来是会做的，可是一紧张这道题做起来又感觉有点不对。”我检讨自己，以后要多点好性情去面对她，尽量温柔、和蔼一点，不要给她造成看不见的压力与紧张感。

我带她去山里玩，就是为了缓解她的委屈和难过，让她开心起来。从山里回来的路上，她嘴里说个不停。她说：“我今天玩得太开心了!谢谢你，爸爸。”

今天我早早就起床了，准备搭悦宝她们的校车去县城里取稿费。正和悦宝一块儿吃着面条，她听到公路上有车在按喇叭，马上放下手里的碗筷，背上书包就往公路的方向奔跑起来。记起我也要搭乘班车，又回过头来朝屋里喊：“快点呀老爸，车来了。”公路上，每一个村口都是在等待校车的孩子们。他们或蹲或站，就像山谷里一株株小树苗，是乡村最美的风景。

我领了244元稿费，给悦宝买了一双跑鞋、一支笔、两个绘画草稿本、一本《小学生作文大全》等。我自己也买了一双凉拖鞋、一些文具用品等。回来等车时，又买了5元钱的香蕉。到了家里，刚好每人分得两根。悦宝见我给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心里美得不行。她嘿嘿地哼出两句无厘头的歌来，一边唱一边笑。

我回来时，房间的门半关着。推开门，悦宝正独自蹲在椅凳上做作业，安静、认真、专注。她今天的日记是关于两只鸭子谈恋爱的故事。我忍不住好笑，也对她有这种大胆的想象感到些许不放心。我问她：“你怎么会如此想呢？是不是平时看多了这样的电视剧情呢？”她说：“没有啊，我只不过觉得门前的两只鸭子太好了，在一起的样子很幸福，很像恋爱。”

第二天，天才刚刚黑下来，她就跑进我的房间，兴高采烈地展示自己刚完成的作业。我看到她昨天那篇关于鸭子的日记，班主任老师用红笔写了几个字：想象力丰富。这篇日记我每看一遍都忍俊不禁。

阳光一如既往地好。悦宝开始有了写东西的兴趣。我并不去点评她写的东西是好还是不好，也不要求她写得多么讲究，只要她能写出来，怎么写、写什么都没关系。哪怕是走了题的大胆练笔，我都会鼓励她。在我看来，她的写作还不应该以对与错、好与不好来判别，她应该更纯粹一点，更简单一点，当然最好是更快乐一点。就像她孩子般的笑声和撒娇，没有来由没有原因。她只是她，一个9岁年纪的孩子。

她是一朵在乡村泥土上慢慢绽放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