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婚车在村口停了整整两个小时，红绸带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陈梦瑶紧紧攥着手中的红包，眼神从期待变成焦虑，再变成绝望。
"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志远咬着牙，拳头握得发白："好，你等我，我这就去筹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深处跑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那么匆忙而无助。
陈梦瑶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01
三个月前，李志远第一次见到陈梦瑶时，她正在江西老家的网吧里做兼职收银员。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网吧的玻璃门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你好，开一台机子。"李志远有些紧张地说道。
陈梦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从湖南来的，在镇上的工地干活。"李志远老实地回答。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各自的家乡聊到对未来的憧憬。
陈梦瑶说她想离开这个小镇，去大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
李志远说他想攒够钱，回老家开个小店，过安稳的日子。
"我们的想法好像不一样。"陈梦瑶笑着说。
"没关系，人总是会变的。"李志远的眼中满含深情。
从那天开始，李志远每天下班后都会来网吧，名义上是上网，实际上是为了见陈梦瑶。
他会给她带各种小零食，会在她下班后送她回家，会在她生病时买药给她。
陈梦瑶虽然嘴上说着不需要，但心里却慢慢被这份朴实的关怀所打动。
"志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天晚上，陈梦瑶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李志远说得很简单，但声音里却带着颤抖。
那个夜晚，在镇上唯一的小公园里，他们确定了关系。
陈梦瑶依偎在李志远的怀里，听着他描述着对未来的规划。
"我们回我老家吧，那里虽然不富裕，但民风淳朴，适合生活。"
"我还没想好。"陈梦瑶轻声说道。
"没关系，你慢慢想。"李志远轻抚着她的头发，"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努力给你。"
那份承诺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真诚，也格外沉重。
02
两个月的热恋期过得很快，李志远在工地的活儿也快要结束了。
"梦瑶，跟我回湖南吧。"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满含期待。
陈梦瑶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但她的心里却有着说不清的矛盾。
这个男人很好，对她很好，但她总觉得缺少什么。
也许是激情，也许是物质，也许是那种能让她眼前一亮的惊喜。
但她还是决定跟他走，因为她累了，累了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
回到湖南的那天，李志远特意租了一辆小面包车来接她。
车里装满了她的行李，还有他精心准备的零食和饮料。
"我们家虽然条件不太好，但我爸妈人很好，你会喜欢的。"李志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陈梦瑶看着窗外渐渐荒凉的景色，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到了李志远的家，她更加确定了这种不安。
那是一栋很旧的砖瓦房，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墙角堆着一些农具。
李志远的父母早早地等在门口，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梦瑶，快进来，快进来。"李母热情地招呼着。
晚饭很丰盛，但陈梦瑶却食不知味。
她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家，心中的落差越来越大。
"梦瑶，你觉得我们家怎么样？"李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很好，很温馨。"陈梦瑶勉强笑着回答。
但她的心里却在想，这就是我要过的生活吗？
当天夜里，她躺在李志远为她准备的小房间里，辗转反侧。
窗外传来虫鸣声，显得格外寂静。
她想起了江西老家的朋友们，想起了那些关于大城市的憧憬。
她开始怀疑，爱情真的能战胜一切吗？
03
在李家住了一个月后，陈梦瑶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开始频繁地和江西的朋友们联系，听她们讲述着外面世界的精彩。
"梦瑶，你怎么跑到那种地方去了？"闺蜜王静怡在电话里说道，"我现在在深圳，虽然累点，但挣得多啊。"
"我觉得平平淡淡也挺好的。"陈梦瑶违心地说道。
"你骗鬼呢，我还不了解你？你从小就不甘于平凡。"
挂了电话，陈梦瑶坐在院子里发呆。
李志远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一紧。
"梦瑶，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要不我们回江西看看？"
"不用了，太麻烦了。"陈梦瑶摇摇头。
但她的心里却在想，如果真的回去了，我还会回来吗？
李志远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希望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他开始接一些零工，有时候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一去就是好几天。
陈梦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越来越觉得孤独。
她开始在网上看各种关于大城市生活的文章，看那些精致的照片，心中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有一天，她在李志远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本子。
里面记录着他每天的收入和支出，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年底前攒够十万块钱，明年开春就和梦瑶结婚。"
"买个小摩托车，方便梦瑶出行。"
"在镇上找个门面，开个小超市。"
看着这些朴实的字迹，陈梦瑶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的，但她也知道，这种爱对她来说是一种束缚。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离开。
但每次看到李志远疲惫的面容，看到他因为她的一个微笑而开心不已的样子，她又狠不下心。
这种矛盾让她越来越痛苦。
04
转眼到了年底，李志远真的攒够了十万块钱。
他兴冲冲地回到家，把钱摆在陈梦瑶面前。
"梦瑶，我们结婚吧。"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梦瑶看着那一沓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些钱对于李志远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用汗水和辛劳换来的。
"志远，我们还是再等等吧。"她轻声说道。
李志远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的，你很好，只是..."陈梦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李志远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天晚上，李志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他从不抽烟，但那天他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李母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儿子，是不是梦瑶不愿意嫁给你？"
"妈，她说还没准备好。"李志远的声音很沙哑。
"也许她是嫌咱们家条件不好。"
"不会的，梦瑶不是那样的人。"
但李母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李志远的心里。
第二天，陈梦瑶接到了王静怡的电话。
"梦瑶，我在深圳找了个不错的工作，你要不要来试试？"
"什么工作？"
"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月薪八千，包吃住。"
八千！这个数字让陈梦瑶心动不已。
要知道，李志远辛苦一年也才攒了十万块钱。
"我考虑考虑。"她说道。
"别考虑了，机会难得，你要是不来，我就介绍给别人了。"
挂了电话，陈梦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她想起了那些关于大城市生活的憧憬，想起了那些精致的生活方式。
也许，这就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05
一周后，陈梦瑶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深圳。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志远开口。
那天晚上，她鼓足勇气说出了这个决定。
"志远，我想出去闯闯。"
李志远正在看电视，听到这话，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你要去哪里？"
"深圳，静怡在那边找了个工作。"
"那我呢？"李志远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陈梦瑶说道，但她的语气并不坚定。
"我在那边能干什么？我只会干体力活。"
"可以慢慢找嘛。"
"梦瑶，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结婚的吗？"
"我们还年轻，可以晚几年再结婚。"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李志远不理解，为什么她要放弃这里的安稳生活，去那个竞争激烈的大城市。
陈梦瑶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不能理解她的追求。
"你就不能支持我一次吗？"陈梦瑶流着泪说道。
"我支持你，但我不希望你离开我。"
"那就跟我一起走。"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父母在这里。"
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第二天，陈梦瑶收拾了行李，准备离开。
李志远没有阻拦她，只是默默地帮她把行李搬到了车上。
"梦瑶，你一定要走吗？"他最后问了一遍。
"我需要去外面看看，也许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那我等你。"
看着那辆远去的客车，李志远的心彻底碎了。
他开始明白，有些人注定是留不住的。
在深圳的三个月里，陈梦瑶过得并不如意。
大城市的生活成本很高，八千块钱的工资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所剩无几。
而且工作压力很大，她经常要加班到很晚。
但她还是咬牙坚持着，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李志远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问她过得好不好，但她的回复越来越少。
有时候，她会想起那个简陋但温暖的家，想起那个默默为她承担一切的男人。
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困难，总会过去的。
06
三个月后，陈梦瑶突然接到了李志远的电话。
"梦瑶，我要结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梦瑶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她很好，我们准备下个月结婚。"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祝你幸福。"陈梦瑶最终说出了这四个字。
"梦瑶，你会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我...我工作很忙，可能回不去。"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梦瑶瘫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她想哭，但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但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乎着。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好，想起了他的温柔和包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周后，她又接到了李志远的电话。
"梦瑶，我不结婚了。"
"为什么？"
"因为我放不下你。"
"志远，你不要这样，那个女孩很好，你们会幸福的。"
"我只想要你。"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陈梦瑶沉默了。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回去，李志远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她。
但她也知道，回去意味着放弃她的梦想。
"志远，我们都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
"不要等了，找个好女孩结婚吧。"
"我只要你一个。"
这句话让陈梦瑶的心彻底乱了。
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选择。
在深圳的生活虽然精彩，但她感到孤独。
而那个远在湖南的男人，却依然在等她。
她开始怀疑，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07
半年后，陈梦瑶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要回去。
不是因为在深圳混不下去，而是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爱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李志远对她的感情是真挚的，她不应该辜负。
她辞掉了工作，买了回湖南的车票。
但她没有告诉李志远，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县城后，她打了个电话给李志远。
"志远，你在哪里？"
"梦瑶？你怎么了？"李志远的声音很惊讶。
"我回来了，我在县城。"
电话里安静了好久。
"你真的回来了？"
"嗯，我想通了，我们结婚吧。"
"梦瑶，你真的决定了吗？"
"我决定了。"
当天晚上，李志远开着借来的摩托车赶到了县城。
他们在县城唯一的宾馆里相拥而泣。
"梦瑶，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晚，一点都不晚。"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到了村里。
李志远的父母高兴坏了，连忙张罗着准备婚礼的事情。
"梦瑶，你这次真的不走了？"李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走了，阿姨，这里就是我的家。"
听到这话，李母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忙着准备婚礼。
李志远把这几年攒的钱全部拿出来，要给陈梦瑶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志远，不用花那么多钱，简单一点就好。"陈梦瑶说道。
"不行，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我娶了个好媳妇。"
看着李志远忙碌的身影，陈梦瑶的心中涌起了深深的感动。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命运即将给她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08
婚礼定在了正月十五。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村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陈梦瑶穿着一身红色的婚纱，坐在花轿里，心中满怀期待。
婚车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李家进发。
但就在距离村口还有一公里的时候，陈梦瑶突然开口了。
"停车。"
司机有些困惑，但还是停了下来。
"梦瑶，怎么了？"李志远关切地问道。
"志远，我有个要求。"陈梦瑶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什么要求？"
"我要十八万的下车费。"
李志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陈梦瑶的语气变得坚决。
"梦瑶，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我们江西的习俗。"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
"我现在提出来了。"
婚车队伍停在了村口，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
李志远的脸涨得通红，他不明白陈梦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梦瑶，你知道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你去筹，我等你。"
"可是..."
"没有可是，十八万，不然我就不下车。"
李志远看着陈梦瑶坚决的眼神，心中涌起了一阵绝望。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等我，我这就去筹钱。"
说完，他匆匆忙忙地朝着村子里跑去。
陈梦瑶坐在婚车里，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她必须这样做。
因为她刚刚发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