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李建国蹲在田埂上，看着手机里弟弟李建军在电视新闻里的身影，那身笔挺的西装和自己满身泥土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爸，你就不能找找叔叔们吗？”儿子李小峰又在抱怨。
李建国关掉手机，默默地说：“咱家的事，不麻烦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很快就要被现实狠狠地打脸了。
01
秋收刚过，李建国正在自家田里翻土，准备种冬小麦。
四十五岁的他，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村里的老王开着新买的收割机从他身边经过。
“建国，你还在这里刨食呢？”老王停下车，笑着喊道。
“不刨食吃什么？”李建国直起腰，擦了擦汗。
“你那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大官，随便说句话，你还用得着在这里受罪？”
李建国低头继续干活，没有搭腔。
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遍，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老王见他不说话，也就开车走了。
傍晚时分，李建国扛着锄头回到家。
妻子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看见他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建国，你快来看看，电视里又在播你二弟的新闻。”
李建国放下锄头，走进屋里。
电视里，李建军正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今天市里又有什么大动作？”李建国随口问道。
“好像是什么财政预算的事情，我也听不太懂。”王秀兰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丈夫的表情。
李建国看着电视里的二弟，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小时候，李建军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大哥大哥”。
现在，这个曾经的小跟班，已经成了掌管全市财政的局长。
“爸，你看看人家二叔，再看看咱们家。”儿子李小峰从外面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李小峰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快两年了，工作还没有着落。
“小峰，吃饭了。”王秀兰赶紧打圆场。
“妈，我说的是实话啊。”李小峰坐下来，夹了一口菜。
“二叔是财政局局长，三叔是法院院长，四姑是教育局副局长，五叔是国土资源局处长，六姑是税务局科长。”
“咱们家就爸一个人种田，我找个工作都这么难。”
李建国放下筷子，看着儿子。
“你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你除了种田还会什么？”李小峰的话有些冲。
“小峰！”王秀兰瞪了儿子一眼。
“妈，我说错了吗？”李小峰站起来，指着墙上的全家福。
“你看看这张照片，五个叔叔姑姑都穿着正装，就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们现在都住在城里的大房子里，开着小汽车，而我们呢？”
李建国看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思。
那是三年前小妹李建芳结婚时拍的，六兄妹难得聚在一起。
照片里，五个弟弟妹妹确实都穿得光鲜亮丽，而他穿着最朴素的衣服站在最边上。
“爸，你就不能放下面子，去求求他们吗？”李小峰的声音有些哽咽。
“同学聚会我都不敢去，人家问起我家里的情况，我怎么说？”
“说我爸是农民，我叔叔姑姑都是大官，但是我找不到工作？”
王秀兰看着父子俩，心里也不是滋味。
“建国，要不你真的去找找他们？”
李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去。”
“为什么？”李小峰急了。
“因为我是老大。”李建国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这句话让整个屋子里安静下来。
02
那天晚上，李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父母还在世，六个孩子挤在这间老房子里。
他是老大，下面跟着五个弟弟妹妹。
父亲是个木匠，母亲在家里种地，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算温馨。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父亲出了意外。
那天，父亲在工地上干活，脚手架突然倒塌，父亲被压在下面，当场就没了。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母亲整日以泪洗面。
十四岁的李建军正在读初中，成绩很好，老师说他有希望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李建国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做了一个决定。
“妈，我不读书了，去打工挣钱。”
“建国，你还小，怎么能不读书？”母亲抹着眼泪。
“二弟聪明，让他读书。我力气大，能挣钱。”
就这样，李建国辍学了，跟着村里的大人去城里打工。
那时候的城里，到处都是建筑工地，需要大量的壮劳力。
李建国虽然年纪小，但是能吃苦，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每个月，他都会把大部分工钱寄回家，只留下很少的生活费。
二弟李建军不负众望，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接着，三弟李建华也考上了高中。
李建国在城里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十八岁那年，母亲突然病倒了。
等他赶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建国，妈对不起你。”母亲握着他的手，眼泪直流。
“妈，您说什么呢？”李建国跪在床边。
“你的几个弟弟妹妹都能读书，就你没有机会。”
“妈，我不后悔。”李建国的声音很哽咽。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母亲摸着他的头。
“妈想求你一件事。”
“您说。”
“答应妈，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
“我答应您。”
母亲走的那天，李建国刚好二十岁。
他站在母亲的坟前，看着五个弟弟妹妹，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让他们都有出息。
后来的事情，就像是按照剧本在走。
李建军考上了省里的重点大学，学的是财经专业。
李建华考上了政法大学，学的是法律。
李建红考上了师范大学，学的是教育。
李建民考上了地质大学，学的是国土资源。
李建芳考上了财经学院，学的是税务。
每一个弟弟妹妹上大学，李建国都要拿出几万块钱。
那时候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几乎是一年的积蓄。
但是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大学毕业后，五个弟弟妹妹都顺利进入了体制内工作。
李建军进了市财政局，李建华进了县法院，李建红进了教育局，李建民进了国土资源局，李建芳进了税务局。
他们都很努力，也很争气，一个个都成了单位里的骨干。
而李建国，在城里打了几年工后，回到了老家。
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弟弟妹妹们都有了好工作，他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考虑了。
二十八岁那年，他和邻村的王秀兰结了婚。
王秀兰是个善良的女人，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很会持家。
结婚后，李建国就在家里种田，偶尔也会去城里打些零工。
儿子李小峰出生后，他更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家里。
这些年来，五个弟弟妹妹的职位越来越高，收入也越来越好。
而他，还是那个在田里刨食的农民。
03
李小峰找工作的事情，成了家里的头等大事。
王秀兰每天都在李建国耳边念叨。
“建国，你就给建军打个电话吧。”
“他是财政局局长，手下管着那么多人，随便安排个工作还不容易？”
李建国总是摇头。
“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是你弟弟！”
“正因为是弟弟，所以更不能给他添麻烦。”
王秀兰气得直跺脚。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
“人家当官的，最怕的就是有人说闲话。”
“我去找他要工作，让人家怎么想？”
“那小峰怎么办？”
李建国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无数遍。
儿子大学毕业快两年了，投了无数份简历，参加了无数次面试，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不是单位要求有关系，就是工资太低，根本养不活自己。
村里的年轻人，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就是靠家里的关系找到了好工作。
像李小峰这样的，大学毕业了还在家里啃老的，确实不多见。
“爸，我同学张伟找到工作了。”这天，李小峰回到家，脸色很不好看。
“在哪里？”李建国问。
“市里的建设银行，他爸爸托关系找的。”
“工资多少？”
“一个月四千多，还有各种补贴。”
李建国点点头，四千多确实不少。
“他爸爸是做什么的？”
“开小卖部的，但是他有个表哥在银行当主任。”
李小峰的话里带着明显的不甘。
“爸，你说我们家五个当官的叔叔姑姑，随便哪个都比开小卖部的强吧？”
“为什么张伟能找到工作，我就不能？”
这个问题，李建国无法回答。
晚上，王秀兰又开始了她的“思想工作”。
“建国，你看看小峰现在的样子，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
“再这样下去，他都快要抑郁了。”
“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下去吗？”
李建国看着坐在院子里发呆的儿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王秀兰追问。
“我去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工作。”
“县里那些工作，不是要关系就是要文凭，咱们家有什么？”
王秀兰说得很现实。
“建国，你就是太要面子了。”
“什么叫要面子？”李建国有些不高兴。
“你觉得去求弟弟妹妹们丢人，可是你想过没有，小峰找不到工作，我们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这难道不丢人吗？”
这句话戳到了李建国的痛处。
确实，村里人背地里都在议论他们家的事情。
有人说李建国太傻，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
有人说李小峰没本事，有这么多当官的叔叔姑姑都找不到工作。
还有人说他们家是不是和那些当官的关系不好，要不然怎么会不帮忙。
这些话，李建国都听到了，但他从来不解释。
“建国，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求过你？”王秀兰的眼圈红了。
“这次我求你，为了小峰，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就低一次头，好吗？”
李建国看着妻子，心里很纠结。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照顾别人的人。
现在，却要去求别人照顾自己的孩子。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是，看着儿子每天失落的样子，他又心疼得不行。
“我考虑考虑。”李建国最终还是松了口。
王秀兰听了，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建国，你真的愿意去找他们？”
“我说考虑考虑，没说一定去。”
“那你什么时候能考虑好？”
李建国没有回答，起身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五味杂陈。
04
秋天的时候，李建国种的玉米丰收了。
看着满仓的玉米，他心里应该高兴，但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今年的玉米价格跌得厉害，比去年低了将近一半。
“建国，你今年的玉米卖了多少钱？”邻居老刘过来问。
“还没卖呢，价格太低了。”李建国摇摇头。
“我打算再等等，看看价格能不能涨上来。”
“唉，咱们这些种田的，真是靠天吃饭啊。”老刘叹了口气。
“我家的玉米昨天卖了，一斤才八毛钱。”
“八毛？”李建国吃了一惊。
“是啊，去年还能卖一块二呢。”
李建国心里一沉，按照这个价格，他家的玉米全部卖掉，也就能卖个两万多块钱。
除去各种成本，一年下来也就能剩个万把块钱。
这点钱，在农村或许还能维持生活，但是要想让儿子在城里找工作、结婚买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爸，我同学李明要结婚了。”这天，李小峰回到家，脸色很不好看。
“是吗？”李建国随口应了一声。
“他们家给女方的彩礼是十八万，还在县里买了套房子。”
李建国的手一颤，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十八万？”
“是啊，现在结婚都是这个价。”李小峰的声音有些苦涩。
“爸，我女朋友小丽，她家也要这个数。”
李建国这才知道，儿子已经有女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就在一起了，她是师范毕业的，现在在镇上的小学教书。”
李小峰拿出手机，给父亲看了看女朋友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很清秀，笑容很甜。
“人挺好的。”李建国点点头。
“她家里人对我还算满意，就是要求我们结婚的时候，要给彩礼十八万，还要在县里买房。”
李小峰的话让李建国陷入了沉思。
十八万彩礼，加上买房，至少要四五十万。
他们家现在的全部积蓄，也就十来万块钱。
就算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也凑不够这个数。
“小峰，你们不急着结婚吧？”李建国问。
“小丽已经二十四了，她家里催得很紧。”
“她说如果我们明年还不能结婚，她就要考虑别的选择了。”
李小峰的话让李建国心里一紧。
他知道，儿子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孩。
如果因为钱的问题让儿子失去了心爱的人，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会过不去的。
“爸，我知道家里困难，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小丽。”李小峰的眼圈红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去找找叔叔姑姑们？”
“就借点钱，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李建国看着儿子，心里很痛。
二十四岁的小伙子，正是应该意气风发的年纪，但是却为了钱而发愁。
“爸，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不想失去小丽，真的不想。”
李小峰说完，转身跑出了房间。
李建国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建国，你还在犹豫什么？”
“小峰都快要失去女朋友了，你还在这里纠结面子问题？”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妻子。
“秀兰，你说我去找他们，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他们的大哥，你供他们读书，供他们上大学，现在你的儿子有困难了，他们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王秀兰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李建国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建国，你想想当年你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她让你照顾弟弟妹妹们，你做到了。”
“现在你有困难了，他们是不是也应该照顾你一下？”
李建国沉默了。
母亲临终前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但是，他理解的“照顾”，是让弟弟妹妹们有出息，有好的前途。
而不是在自己有困难的时候，去麻烦他们。
“秀兰，我再想想吧。”
“你还要想到什么时候？”王秀兰有些急了。
“小峰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人家小丽也不会一直等下去。”
“你如果再不行动，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李建国知道妻子说得对，但是他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坎。
让他去求人，尤其是求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这比让他去死还难受。
05
冬天来了，田里的活少了，李建国有了更多的时间思考。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李建军刚刚工作，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些城里的特产。
“大哥，这是我们单位发的，你尝尝。”
李建华每次回来，都会帮着家里干活。
“大哥，你歇着，我来。”
李建红总是会关心他的身体。
“大哥，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李建民会给他讲城里的新鲜事。
“大哥，你知道吗？城里现在...”
李建芳总是最贴心的那个。
“大哥，我给你买了件新衣服。”
那时候，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情开始变淡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地位越来越高，生活圈子越来越不同。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不愿意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觉得有距离。
或许是因为现实就是这样，当人们的生活水平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亲情也会受到影响。
李建国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现在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李建芳结婚的时候。
那次聚会，大家都很客气，但是李建国能感觉到，那种小时候的亲密感已经不在了。
他们谈论的话题，他插不上嘴。
他们关心的事情，他不了解。
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不能理解。
虽然还是叫他“大哥”，但是那种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建国，我觉得你应该先给建军打个电话。”王秀兰又开始了她的劝说。
“不用当面去求，先打个电话试试看。”
李建国拿着手机，看着里面存着的二弟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
这个号码，他已经很久没有拨过了。
上次打电话，还是半年前李建军的儿子考上大学的时候，他打电话祝贺。
那次通话很短，李建军很忙，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你打吧，我出去走走。”王秀兰说完，走出了房间。
李建国知道，妻子是想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李建军的声音听起来很匆忙。
“建军，是我。”
“大哥？”李建军的声音有些意外。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我想和你说个事。”李建国的声音有些紧张。
“什么事？你说。”
“小峰的工作...”
“大哥，不好意思，我正在开会，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李建军的话刚说完，电话就挂了。
李建国拿着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李建军都没有回电话。
王秀兰回来了，看见他还拿着手机。
“怎么样？”
“他在开会，说一会儿回电话。”
“那你等等。”
李建国等到了晚上十点，李建军还是没有回电话。
他知道，二弟是不想接这个电话。
或者说，二弟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所以不想接这个电话。
第二天，李建国又拨了一次，这次电话直接被挂了。
他又拨了一次，手机提示对方已关机。
“建国，要不你直接去找他？”王秀兰建议。
“去市里找他。”
李建国摇摇头。
“算了。”
“什么叫算了？”王秀兰急了。
“你试都没试，就说算了？”
“我试了，他不想接我的电话。”
“那你就去找他！”
“秀兰，你不懂。”李建国的声音很低。
“他不接我的电话，就说明他不想帮这个忙。”
“我去找他，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王秀兰气得直跺脚。
“李建国，你就是太善良了！”
“你供他们读书，供他们上大学，现在你有困难了，他们连个电话都不肯接！”
“你还要为他们考虑什么？”
李建国不说话，心里很痛。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去强求。
或许，这就是他的性格吧。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付出的人，从来不习惯向别人索取。
但是现在，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去索取。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
06
春节快到了，李小峰的女朋友小丽回家过年。
临走前，她来到了李建国家里。
“叔叔，阿姨。”小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小丽来了，快坐。”王秀兰赶紧招呼。
小丽是个很秀气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的。
“叔叔，我想和您谈谈。”
李建国点点头，坐在了她对面。
“关于我和小峰的事情。”
“小丽，你说。”
“我知道叔叔家里的情况，我也不是那种一定要很多彩礼的人。”
“但是，我父母那边...”
小丽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李建国明白她的意思。
“小丽，你不要为难。”
“叔叔，我不是为难，我是想告诉您，我真的很喜欢小峰。”
“但是，我也不能不听父母的话。”
小丽的眼圈红了。
“我父母说，如果明年春天我们还不能订婚，他们就要给我介绍别的对象了。”
李建国心里一紧。
“小丽，你再等等，我会想办法的。”
“叔叔，我能等，但是我怕我父母不会等。”
小丽站起来，向李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您养育了这么好的儿子。”
“小峰是个好人，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小丽走后，李建国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王秀兰看着他，眼泪直流。
“建国，你还在犹豫什么？”
“小丽都这么说了，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我们再不行动，小峰就要失去她了。”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妻子。
“秀兰，你说，我要是去求他们，他们会帮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如果他们不帮呢？”
“那我们也问心无愧了。”
王秀兰的话让李建国下定了决心。
“好，我去找他们。”
“真的？”王秀兰不敢相信。
“真的。”李建国点点头。
“明天我就去市里找建军。”
那天晚上，李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象着明天见到二弟时的情景。
会不会很尴尬？
会不会被拒绝？
会不会让二弟为难？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换上了最好的衣服，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车。
从县里到市里，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李建国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自己的事情，去求别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从小照顾大的弟弟。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但是，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要这么做。
07
市政府大楼很高，很气派。
李建国站在楼下，看着这栋豪华的建筑，心里有些发怵。
他从来没有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起来很威严。
“师傅，请问李建军在哪个办公室？”李建国走过去问。
“李建军？”保安看了看他。
“你是找李局长吗？”
“是的，他是我弟弟。”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建国，眼神里有些怀疑。
“你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师傅，我真的是李局长的哥哥。”
保安还是摇头。
“不行，这是规定。”
李建国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给李建军打电话，但是又怕对方不接。
就在这时，从大楼里走出来一个人。
李建国定睛一看，是李建军的司机小王。
“王师傅！”李建国赶紧喊道。
小王看到他，也很意外。
“李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建军。”
“李局长今天很忙，上午有个重要会议。”
小王看了看手表。
“这样吧，你先在附近等等，我去给李局长说一声。”
“好的，麻烦你了。”
李建国在政府大楼附近找了个小餐馆，要了碗面条。
他没有胃口，只是机械地吃着。
心里想着一会儿见到二弟时该说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小王回来了。
“李大哥，李局长下午有时间，但是不能在办公室见面。”
“他让我告诉你，下午三点在市政府后面的咖啡厅见面。”
李建国点点头，心里有些失落。
连在办公室见面都不行，看来二弟是真的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下午三点，李建国准时到了咖啡厅。
这是一个很高档的咖啡厅，里面的装修很豪华。
李建国坐在角落里，等着二弟的到来。
三点十分，李建军走进了咖啡厅。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很有气派。
但是，当他看到李建国时，脸色明显变了。
“大哥。”李建军走过来，声音很低。
“建军。”李建国站起来。
兄弟俩面对面坐下，气氛有些尴尬。
“大哥，你怎么想起来市里了？”李建军的声音很小。
“我想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
“小峰的工作。”
李建军皱了皱眉头。
“大哥，现在找工作不比以前，都要通过正规渠道。”
“我知道，但是...”
“大哥，不是我不想帮，是现在的形势不允许。”
李建军打断了他的话。
“上面查得很严，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更要注意影响。”
李建国看着二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坐在对面的人，穿着名牌西装，说话文绉绉的，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弟弟吗？
“建军，我不是要你违法乱纪，我只是想...”
“大哥，你不懂。”李建军的声音有些急。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小心。”
“一个不小心，就会出问题。”
李建国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找不到工作。
就在这时，李建军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熟人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被人看见。
“大哥，这样吧。”李建军把信封快速推到了李建国面前。
“你先拿着这个应应急。”
李建国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很复杂。
“建军，这是什么？”
“你回去看就知道了。”李建军快速地说道。
“小峰的工作，我再想想办法。”
李建军说完，就匆匆站起来。
“大哥，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建国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但是，当他打开信封的那一刻，里面的东西让他彻底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