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八千元退休金，随便你花。"李大爷递给我银行卡时，眼神比六月的阳光还要温暖。
谁能想到，三个月后的医院走廊，护士会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怡然，你真的要这样离开吗？"
口袋里的现金烫得我手心发麻，头也不敢抬。
那本被我偷看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什么，我至今不敢回想……
01
我叫张怡然，今年36岁，曾经在大城市有过自己的小服装店。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我的店因为经营不善，最终倒闭了。
欠下的贷款和房租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我不得不变卖所有值钱的东西。
"怡然啊，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吧，缓一缓再说。"妈妈在电话里心疼地说。
我不想回去，那意味着承认失败。
但最后，我还是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回到了这个我曾经迫不及待想逃离的小县城。
父母早已搬去了南方和我弟弟一家生活，家里的老房子多年前就卖了。
我租了老小区里一间便宜的小屋，破旧但干净。
每天，我就窝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如何重新开始。
存款所剩无几，找工作却屡屡碰壁。
"35岁以下""有相关经验""熟悉电脑操作"……这些要求像一道道坎，让我望而却步。
慢慢地，我不再出门，不敢见以前的同学朋友。
手机里偶尔跳出的朋友圈，都是别人的幸福生活，而我只能默默关掉屏幕。
那天下午，我实在饿得不行，才不得不出门买点吃的。
楼道里，我遇到了住在隔壁的老人，他正艰难地提着两袋米上楼。
"大爷，我来帮您吧。"我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袋子。
"谢谢谢谢，小张是吧？我看你好几天没出门了。"老人笑眯眯地说。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认识我。
"您怎么知道我姓张？"
"我看到你收快递时在签名呢。我姓李，李福生。"他朝我伸出了手。
到了他家门口，我正准备离开，他却热情地邀请我进去坐坐。
"小张啊，我刚做了点家常菜，一个人吃太浪费了，你要不要一起？"
我本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李大爷的家比我想象的整洁得多，厨房里飘出香味，让我的肚子更加难以控制地抗议着。
他的饭菜简单却可口，一盘青菜炒肉，一碗紫菜蛋汤，还有一碟咸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给我夹了一块肉。
饭桌上，李大爷健谈得很，从天气聊到社区最近的变化。
我很久没有这样正常地和人交流了，感觉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一丝雨露。
"小张，你一个人在这边工作吗？"他随口问道。
我的筷子顿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暂时……没有工作。"我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投来怜悯或者不屑的目光，但他只是点点头，又给我夹了一块肉。
"年轻人嘛，总会有起有落，别着急。"
这顿饭，是我这几个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02
之后的日子，我和李大爷偶尔会碰面，他总是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有一天，我听到他家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忍不住敲了门。
"李大爷，您没事吧？"
门开了，李大爷手里拿着扳手，脸上有些无奈。
"水龙头坏了，我修了半天也修不好。"
"我来看看吧。"我接过扳手，钻进厨房。
其实是很简单的问题，只是垫圈老化了。
我从包里翻出几个备用的垫圈，几分钟就解决了问题。
"小张，你真是个万能的姑娘啊！"李大爷惊喜地说。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一个人住，什么都得自己学。"
从那以后，我常常帮李大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时候是帮他修理电器，有时候是帮他去超市购物。
李大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买重的东西很吃力。
慢慢地，我了解到李大爷的故事。
他曾是本地一家国企的技术员，妻子在十年前因病去世。
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加拿大，女儿在上海，都是有出息的孩子。
"他们工作忙，很少回来，每年春节通个电话就不错了。"李大爷说这话时，眼里有藏不住的落寞。
一次，我帮李大爷打扫卫生，发现书架上满是灰尘的相册。
"这是您和家人的照片吗？"我好奇地问。
李大爷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相册封面的灰。
"是啊，都是老照片了。"
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这是我和老伴年轻时候，那时候刚结婚。"
照片上的年轻夫妇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那么灿烂。
"您妻子很漂亮。"我由衷地说。
"是啊，她是全厂最漂亮的姑娘。"李大爷的眼神温柔得像水。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想她。"他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李大爷留我吃饭，做了一桌子菜。
饭后，他突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小张啊，我有个提议，你愿不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这房子有三室一厅，你住一间，我住一间，还有一间当书房。你看你那边房子又小又旧，冬天都没有暖气。"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不太好吧。"
"我一个人住太空了，而且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做不来。你搬过来，帮我做做家务，买买东西。我每个月有八千块退休金，你帮我管理，用来买菜买日用品，剩下的你看着花就行。"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八千元，这对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但是，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老人住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李大爷，我怕别人说闲话。"我小声说。
"有什么闲话可说的？你是个好姑娘，我把你当闺女看。我这把年纪了，还在乎那些？"
我沉默了，内心挣扎不已。
最终，经济压力战胜了顾虑。
"那……我试试看吧。"我犹豫地说。
李大爷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03
搬家那天，我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全部家当。
李大爷把最大的卧室让给了我，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
"这原本是留给我儿子回来住的，但他从来不回来。"李大爷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我能感觉到其中的失落。
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
厨房的橱柜里堆满了过期的调料和食品，冰箱里也是。
"李大爷，这些东西都过期了，我扔掉了。"我把一堆过期食品摆在桌上。
"是吗？我都不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开始负责采购和做饭，虽然我的厨艺不算好，但胜在用心。
刚开始，我对李大爷的钱非常谨慎。
每次买东西，都会索要小票，然后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
"今天买了什么菜？多少钱？"李大爷总是这样问。
我就拿出笔记本，一项一项地给他汇报。
"白菜3.5元，土豆2.8元，猪肉38元一斤，买了半斤……"
李大爷常常听到一半就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慢慢地，我们的生活节奏逐渐契合。
每天早上，我会准备简单的早餐。
上午，我去附近找工作或者在家做些兼职的网络任务，李大爷则去小区的花园散步或者打太极。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然后李大爷会午休一会儿。
下午，有时我会陪李大爷去医院复查，有时我们一起去超市购物。
晚上，吃过饭后，李大爷喜欢看新闻，我则在旁边看书或者玩手机。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一个月后，当我又拿出记账本给李大爷核对时，他突然说："小张，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
"啊？"我有些不解。
"你看，我们住在一起都一个多月了，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么节省，我很放心。以后钱你随便花就行，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我有些惊讶："这不太好吧？毕竟是您的钱。"
"有什么不好的？我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你看你，衣服都旧了，也不舍得买新的。下次发退休金，你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
我有些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些衣服还能穿。"
李大爷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我都说了，钱随便你花。你帮我这么多，我不会亏待你的。"
看着李大爷认真的表情，我不好再推辞，只好点了点头。
"那……谢谢李大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李大爷的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这么多年来，除了父母，很少有人这样信任我，关心我。
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李大爷，不辜负他的信任。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李大爷的生活越来越有规律。
他的退休金每月初准时打入银行卡，我负责管理，支付日常开销。
起初，我还是很节俭，只买必要的东西。
但慢慢地，我开始放松警惕。
一次，我路过商场，看到橱窗里一件漂亮的连衣裙。
犹豫再三，我还是走进去试了试。
"您真适合这件裙子，显得年轻又有气质。"导购员笑着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
"多少钱？"我问。
"三百九十八。"
这个价格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便宜，但也不是负担不起。
最终，我买下了那件裙子。
回家路上，我有些忐忑，担心李大爷会说什么。
但当我穿着新裙子出现在李大爷面前时，他却笑着说："小张，你今天特别漂亮！"
"是吗？这是我今天买的新裙子。"我有些不好意思。
"很适合你！年轻人就应该打扮得漂亮点。"
听到李大爷的夸奖，我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
从那以后，我偶尔会给自己买些新衣服，或者一些小饰品。
有时候，我还会约李大爷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偶尔换换口味也好。"李大爷总是很支持。
我的生活质量开始提高，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有一天，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店员。
"需要我帮您找什么吗？"他微笑着问。
我抬头看他，是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
"我想买些水果，但不知道哪些新鲜。"我说。
"我们今天刚到的水蜜桃特别甜，要不要尝尝？"他拿了一个切好的水蜜桃递给我。
水蜜桃确实很甜，我买了一些。
"我叫周阳，以后来买东西可以直接找我。"他在帮我装袋时说。
"我叫张怡然。"我礼貌地回应。
之后，我每次去超市，都会遇到周阳，他总是热情地帮我挑选最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慢慢地，我们开始聊天，从天气到电影，从食物到生活。
有一次，他下班后邀请我去喝咖啡。
"就在超市旁边那家，听说他们的提拉米苏很有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我知道了他是本地人，大学毕业后在超市工作，希望有一天能开自己的店。
"你呢？在做什么工作？"他问我。
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现在靠着一个老人的退休金生活吧？
"我是自由职业者，主要做些网络方面的工作。"我撒了个谎。
"哇，听起来很酷！具体是做什么的？"
"就是帮一些公司做网站设计，偶尔也接一些文案工作。"我继续编造着。
"那你一定很有才华了。"周阳眼里闪着崇拜的光。
我心里有些愧疚，但又有一丝窃喜。
那次之后，我们开始约会。
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是去公园散步，有时候只是在咖啡厅坐坐。
为了在周阳面前维持体面，我开始花更多的钱。
新衣服、化妆品、偶尔的小礼物……
有一次，周阳生日，我请他去了城里最好的餐厅吃饭，还送了他一块手表。
看着他惊喜的表情，我心里既高兴又忐忑。
这些钱，都是从李大爷的退休金里出的。
虽然李大爷说过让我随便花，但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是，我对周阳撒了谎，编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工作。
"怡然，你真的很特别。"周阳握着我的手说，"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女孩。"
我笑了笑，心里却很复杂。
他喜欢的，或许只是我精心构建的假象。
但我已经无法停下来了，因为我太需要这种被人喜欢、被人欣赏的感觉。
05
转眼间，我和李大爷一起生活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却发现李大爷脸色发白，坐在沙发上直冒冷汗。
"李大爷，您怎么了？"我赶紧跑过去。
"没事，可能是昨晚吃得太油腻了，胃有点不舒服。"他摆摆手。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您发烧了，我带您去医院吧。"
李大爷不想去，说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我坚持要带他去医院，最终他只好妥协。
医院里，医生给李大爷做了检查，说是急性胃炎，开了一些药，嘱咐多休息，清淡饮食。
回家的路上，李大爷一直很沉默。
"李大爷，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我担心地问。
"不用，走走也好。"他说着，却突然咳嗽起来。
我赶紧拍拍他的背："您慢点，别着急。"
回到家，我帮李大爷煮了一碗白粥，切了些小咸菜。
"您先吃点东西，然后吃药休息。"
李大爷点点头，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了，你帮我把药拿来吧。"
我拿来药和水，看着他一片一片地吃下去。
那天晚上，我一直守在李大爷房间外，生怕他有什么不舒服。
第二天，李大爷的情况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
我推掉了和周阳的约会，在家照顾李大爷。
"小张，你去忙你的事吧，不用管我。"李大爷说。
"什么事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我认真地说。
李大爷的病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周，医药费花去不少钱。
我开始担心财务状况，毕竟我这两个月花钱有些大手大脚。
"李大爷，这个月的退休金，我们可能要省着点用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
"您看，这个月光医药费就花了不少，再加上日常开销……"
李大爷笑了笑："钱是用来花的，不用太担心。"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很焦虑。
因为照顾李大爷，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周阳了。
他发来好几条信息，问我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不回复。
我只好说工作忙，最近可能没时间见面。
终于，在李大爷病情稳定后，我约周阳见了一面。
咖啡厅里，周阳一脸担忧："怡然，你最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工作太忙了，没休息好。"我随口说道。
"你应该注意身体，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拿健康开玩笑。"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周阳知道我真实的情况，会怎么看我？
"对了，下个月我生日，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认识一下我父母。"周阳突然说。
我一惊："这……是不是太快了？"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觉得时机刚刚好。我跟我父母说起过你，他们很想见见你。"
我的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见家长，这意味着我们的关系要更进一步了。
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我的工作，我的生活，甚至我请他吃饭送他礼物的钱，都来自于一个老人的退休金。
"我……我考虑一下吧。"我最终这样回答。
周阳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不急，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回家的路上，我心乱如麻。
一方面，我真的喜欢周阳，想和他发展关系。
另一方面，我又害怕真相被揭穿，失去他的尊重和喜爱。
更重要的是，李大爷的病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挥霍他的钱了。
他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我开始考虑从退休金中截留更多，为自己攒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但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又会感到一阵羞愧和自责。
李大爷那么信任我，我怎么能这样对他？
回到家，李大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张回来了？吃饭了吗？"他关切地问。
"吃过了。李大爷，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不用担心。"他笑了笑，又咳嗽了几声。
看着他苍老的面容，我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06
李大爷的病情看似好转，但我总觉得他精神状态不如从前。
有时候，我会发现他坐在窗前发呆，眼神茫然。
有时候，他会突然忘记一些事情，比如刚吃过的药，或者刚说过的话。
这天，李大爷说药快吃完了，让我帮他去药房买些常备药。
"药方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你拿去配药吧。"
我走进李大爷的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很乱，各种药盒、纸条堆在一起。
我翻找着药方，却无意中看到了一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报告日期是两个月前，正好是在我搬来之前不久。
我不该偷看别人的隐私，但好奇心驱使我打开了那份报告。
当我看到上面的诊断结果时，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