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法律人 | 破局逃废债：法律工具组合在不良资产处置中的实战运用

导言

债权人在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面临着复杂的法律环境和多样的案件情况。本文通过案例引入，深入探讨了金融机构在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对各类法律工具的系统整合与精准运用；并结合场景假设，分析不同法律手段的组合如何达到快速进入执行、固化债权和防止债务人恶意转移资产等目的，为金融机构有效提升资产处置效率、保障债权回收、巩固市场稳健性和防范系统性风险提供法律支撑。

一、案例引入：法律工具的交叉运用

（一）某金融机构困境与诉求

背景：某金融机构为某房产开发项目债权人，为保障债权资金安全，拟以项目公司持有的在建工程作为抵押物。后续，项目公司持有的在建工程已经签署抵押协议，部分已办理抵押登记，部分尚未办理抵押登记。债务逾期后，某金融机构起诉项目公司债务人并查封该在建工程。

困境：在债权追偿之诉外该项目还面临多重挑战：

1.虽然某金融机构对项目公司进行证章照管控，但项目公司另行刻制印章，绕开监管对外预售了部分房产；

2.项目公司法人以自身名义与购房人签订合同，出售了部分房产；

3.项目公司股东甲公司，与多名自然人或法人签署购房协议，多主体要求项目公司承担责任。

由于房屋交付不能，多个主体已经起诉甲公司（债务人股东）与项目公司（债务人），要求解除购房合同、返还购房款。上述各类业主纷纷起诉，无论是直接对债务人的诉讼主张，还是要求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均侵蚀项目的还款来源——在建工程的受偿余额。

（二）法律工具组合目标

在当前复杂经济形势下，金融机构面临债务人自身逃废债困境，同时外部方也会通过股东责任、人格否认、撤销权等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债务人责任资产的减少对某金融机构债权实现具有重大负面影响。

债权人如何通过法律手段的组合运用，加快主诉诉讼进程、获得执行依据、快速进入执行；同时面对债务人的不当行为与外部第三人的各类挑战，如何妥善应对以保障自身债权受偿金额与时效权益，是需要应对的课题。

某金融机构若应对多重法律关系和风险，需要综合运用多种法律工具，下面将对可能涉及到的法律救济工具和路径进行分析。

二、法律工具的深入解析与应用之实现债权

（一）正面诉讼：向债务人主张损失赔偿

由于项目公司自身另行刻制印章、私售房产，公司法人以公司名义出售房产，按照现行保护购房人利益及商事外观主义（基于交易外观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司法趋势，一般难以认定相关出售行为无效。

不过由于项目公司及其法人违反投资协议与监管协议，可以追究上述主体的合同违约责任，某金融机构也可根据实际受损情况对项目公司或法人售房行为提起侵权之诉。

（二）主诉迅速确权：快速取得执行依据

无论在何种情景下，某金融机构推动对债务人债的给付之诉的主诉，是取得法律上主动性的关键：一方面，可在资产的查封与处置上获得优先权益；另一方面主诉进入执行阶段将大大获得灵活性，如有利于做好第三方债的保全等法律工具的衔接。

在我国审级制度架构下，终局性裁判文书生成周期相对较长，仅依靠普通诉讼程序进入执行可能弱化权利实现的时效性。各债权人与小业主均在诉争在建工程，各方的权利主张具体聚焦到对财产的争夺，因此某金融机构作为债权人必须尽快取得执行依据，以确保自身的优先受偿地位，避免债务人的责任资产被他方执行导致债权受损。

1. 债权文书强制执行公证：无需诉讼，直接进入执行

适用情形：若某金融机构在与债务人项目公司的债权合同中，已约定债权文书强制执行公证，并在放款时完成公证手续，则在债务违约后可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无需经过诉讼程序。

优势：这种方式不仅节省了诉讼时间，也能使某金融机构先于其他债权人进入执行阶段，确保在建工程等资产的优先查封和变现权。能够提前完成该公证，可在项目公司违约后及时进行财产查封，减少执行冲突。

2. 司法确认调解协议制度：加速债务履行，确保执行力

适用情形：若某金融机构前期未就债权办理强制执行公证，但项目公司属于较为配合的债务人，某金融机构可以与项目公司就债务清偿进行协商，在调解组织达成调解协议，然后共同通过调解组织所在地法院进行司法确认，获得司法确认裁定。

优势：（1）一旦债务人违反调解协议内容，某金融机构可以依据裁定直接向作出裁定的法院或相关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无需再经历诉讼程序。通过司法确认调解程序，债权人可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执行依据，并优先进入执行程序，减少与其他权利人的冲突。

（2）由于申请法院司法确认可选择调解组织所在地法院，后续也以此法院作为执行法院，因此可以通过选择调解组织的方式实现调整执行管辖的目的。例如若项目公司所在地法院司法态度较为不明朗，可以选择合适地区的调解组织，然后在调解组织所在地的管辖法院进行诉讼和后续执行。

3. 诉讼/仲裁调解机制：提高执行效率，降低诉讼成本

适用情形：如果某金融机构已就主诉进行立案，还可以在起诉前或诉讼过程中积极推动与项目公司进行诉讼调解或仲裁调解，并在调解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向法院申请调解书。如果债务人在达成调解书后拒绝履行，某金融机构可以依据调解书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优势：相比传统经过一审、二审程序后再申请执行的诉讼程序，该方式能够节约诉讼成本，并在短时间内形成可执行的债权文书。本案中，某金融机构若能在诉讼初期利用该机制快速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执行依据，将能比其他债权人更快进入执行阶段。

4. 申请支付令：简化诉讼程序，快速获得执行依据

适用情形：如果债务人并不配合，但某金融机构与项目公司的债权债务无实质性争议，对于债权关系明确的债务，某金融机构可以申请法院签发支付令，要求债务人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债务。如果债务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实质性异议，支付令将直接生效并具备强制执行力。

优势：如果项目公司不提出实质性异议，将能依据支付令快速进入执行程序，减少因债务人拖延诉讼导致的程序迟滞问题。对于相比普通诉讼程序，支付令程序大幅缩短了债权实现时间。

5. 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快速变现抵押资产

适用情形：如果某金融机构既未办理强制执行公证，债务人也并不配合进行调解，某金融机构还可尝试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对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物进行快速变现。

优势：尽管本案中部分在建工程未能办理抵押手续，但对于某金融机构涉及的其他已设立抵押担保的资产，可以充分利用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直接向法院申请对抵押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或以物抵债，而无需经历冗长的诉讼程序。在最短时间内变现抵押物，提高资金回笼效率。如果某金融机构能对项目公司其他资产设立有效抵押并运用该程序，将有助于增强债权保护。

6.小结

上述工具都能实现快速进入执行的效果，但是运用要求不尽一致，如强制执行公证和司法调解确认制度需要债务人配合，支付令的申请需要债权无争议等。债权人可以通过项目情况和司法进程、债务人配合程度、管辖法院等具体情形，综合运用上述法律工具，加快债权实现，减少司法程序的不确定性，在复杂的债务关系中抢占执行先机。

（三）帮助债务人应对其他诉讼：调查令的使用

某金融机构作为债权人除应对债务人积极主张债权外，想要全面实现债权，还需应对其他方对债务人责任财产的“虎视眈眈”。其他方的不当行为，将项目公司拉入责任范围：

例如，项目公司股东甲公司向法人A私售房产，签订购房协议后由于房屋交付不能，法人A提起诉合同解除之诉。法人A与甲公司签订购房协议时，同时拥有项目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项目公司承认收到了部分购房款，并承诺未来将交房；又例如，项目公司股东甲公司向自然人B私售房产，虽然项目公司没有向自然人B出具任何材料，但自然人B基于人格混同，主张项目公司以其责任财产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

项目公司股东甲公司的不当行为，使得本不应负责的项目公司被“拉下水”，面临连带责任风险，资产减损并且相关资产被查封，并且部分查封顺序优先于某金融机构主诉。作为债权人，快速取得执行依据是获得执行的前提，但是在债务人资不抵债情形下，要顺利撬动纸面权利实现权益回收，应支持债务人项目公司妥善应对上述连带责任的系列诉讼。

1.使用调查令搜集核心证据

股东甲公司与法人对外签订房屋出售协议，但本应由甲公司承担的合同责任，项目公司分别因为债的加入和人格混同等原因而可能承担连带责任。

破除项目公司对债的加入：项目公司虽未签订房屋出售协议，但出具承诺书、收款书等材料自认收到购房款项，使得其需要对甲公司的承担连带责任。作为债权人，某金融机构需要寻找证据证明未履行公司内部审批程序（如缺失公司章程规定的决议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存在瑕疵），不能代表项目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或法人A的购房款项实际流向项目公司股东甲公司，未进入项目公司账户，项目公司未实际受益，与承诺书内容不符等。

破除因人格混同导致连带责任：部分外部购房者以人格混同为由主张项目公司连带担责。在人格混同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是原告举证达到初步怀疑后，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被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当原告购房者初步举证后，举证责任转移至被告项目公司，项目公司需通过证据证明项目公司与股东甲公司的独立性，包括：

（1）业务独立（经营范围无重合、交易文件独立签署）；

（2）财务独立（资金往来分离、无共同账户）；

（3）人员独立（高管及员工无交叉任职）。

显然上述证据主要存在于甲公司与项目公司内部，即使某金融机构对项目公司有一定管控措施，也难以轻易获得全部证据。此时往往需要借助调查令的功能。

调查令又称为律师调查令，指在诉讼程序中，代理律师往往无法自行收集到银行流水、账号注册信息、不动产信息等相关证据，律师可以向法院申请开具调查令，并持调查令到被调查单位获取证据。在实践中，调查令在各地已得到广泛运用，对解决诉讼与执行中搜证难题起到了重要的正向作用。调查令在诉讼与执行程序中可发挥搜集关键证据、掌握资产线索的重要作用。

2.未来可能诉讼的调查令使用

同时，由于某金融机构为项目公司主要权利人，除上诉诉讼外，面临项目公司被其他未暴露的争议而拖入甲公司债务责任范围的风险。对后续可能面临的代位权诉讼、撤销权诉讼与股东侵权之诉，某金融机构可通过调查令，向不动产管理部门、工商部门、银行等查询甲公司财产情况，可以在未来诉讼前冻结项目公司及甲公司的主要资产，防止甲公司恶意转移资产影响未来追偿效率；利用调查令在诉讼中收集相关证据，夯实事实基础，支持诉讼主张。

（四）多元诉讼策略：保全债务人财产

如果在诉讼进程中，法院已认可承诺书的效力，即承认项目公司主动加入法人A与甲公司的合同关系，并应当承担义务；如果法院认可了法人人格否认的主张，即认可项目公司与甲公司并非独立，需要对外共同承担责任。则某金融机构应运用债的保全方式，避免自身损失扩大。

1.撤销权：债权人权益回笼

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是当债务人恶意减少其财产等行为危害到债权实现时，债权人为保全债权可要求法院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债权人撤销权与债权人代位权（应对债务人怠于行使对第三人权利）共同构成两大债的保全方式。

因项目公司对部分购房人出具承诺书，在承诺书中项目公司自认收到部分购房款项，并保证未来要交付名下房产。若房屋交付价款并不合理，或项目公司实际并未收到购房款，那么这种交付行为将对某金融机构，也即债权人所享有的对项目公司的权益造成损害。基于此，某金融机构可使用法律赋予的债权人撤销权，撤销项目公司的该承诺书，以此来保护自身对项目公司的权益不受侵害（见图2）。

债务人与相对人处置财产，本身是一种两方关系，理论上独立法人具有充分的行动自由，债务人若正常买卖资产，其他人无权干涉。不过在债务人不能偿还债务且不当处分自身财产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提起债权人撤销诉讼，对债务人的无偿处分财产、过高或过低价格处置财产、无偿提供对外担保等不当行为进行撤销。

2.代位权：债权人权益拓展

债权人代位权是另一种债权保全方式，它允许债权人在债务人未积极行使自身权利的情况下，直接向债务人的相对人主张权利。这一权利的行使需要满足一定的法定条件：包括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且这种行为影响了债权人的利益。通过行使代位权，债权人可以有效地拓展偿债责任财产的范围，确保债权得到及时清偿。代位权的行使不仅有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债务人积极履行其义务，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和公平性。

如果项目公司（债务人）因人格混同而被法院判决应承担责任，某金融机构可以主张代位行使项目公司对股东甲公司的追偿权。由于项目公司承担了甲公司对自然人B的返还义务，项目公司因此对甲公司享有相应的追偿权。如果项目公司怠于行使该权利（未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追偿），某金融机构可以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代位向甲公司主张偿还款项以直接使得自身债权获得受偿（见图3）。

3.代位权与第三方债的保全的选择适用

若某金融机构（债权人）对项目公司（债务人）的债权尚未经司法确认或处于诉讼进程中，代位权诉讼因《民法典》第535条赋予的突破性效力可优先适用，某金融机构无需以生效裁判为前提，即可直接主张甲公司（次债务人）履行义务。但是该诉讼可能要历经一审、二审甚至再审的诉讼流程。

反之，若某金融机构对项目公司的债权已通过判决、仲裁等取得执行依据，则债权人可依据《民事诉讼法》与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申请对次债务人到期债权采取保全或执行措施。如项目公司对甲公司的代偿债权，或者其他发现的已到期债权可进行第三方债的保全。债权保全与执行是指债权人在执行程序中向法院申请保全和执行债务人对第三方享有的债权，经15日异议期后，如次债务人既无异议也不履行清偿义务，法院可以裁定强制执行次债务人。

4. 合同无效：防止债务人通谋虚伪行为

对于债务人减损财产权益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诈害行为，如果债务人与相对人具有串通逃避债务的恶意，除违反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亦可能违反《民法典》第154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某些时候债务人的诈害行为会在两项制度上发生竞合，此时债权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权利救济路径。[1]

相较于无效撤销，债权人撤销权对主观恶意的证明力要求较低。无效撤销在主观要件上，要求债权人要证明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和行为。而债权人撤销权的主观要件，只需要证明诈害行为影响其债权实现。不过相较于债权人撤销权，无效撤销的期限限制更为宽松。合同无效之诉并没有类似债权人撤销权“知道可撤销情形一年内应及时行权、事实发生五年不得撤销”的期限限制，对债权人行使诉讼更为有利。

例如在上述分析中，如果通过调查令搜集到的证据显示，股东甲公司对外出售房屋，以及项目公司出具承诺书属于恶意转移财产、逃废债的通谋虚伪行为，各方利用虚假合同关系侵害债权人利益，债权人可主张虚假合同无效，项目公司无返还款项或交付房产的义务，从而防护自身权益。

此外对于项目公司避开项目监管，刻制新公章私售房产、转移资产等恶意行为，某金融机构也可通过合同无效之诉捍卫权利边界。

三、法律工具的深入解析与应用之扩大偿债范围

如果上述第二部分描述的是从防守角度分析，债权人如何保护已有权益，那下面则需要从进攻角度思考扩大债务追偿范围。

因为在本示例中，债务人项目公司因资产不足和恶意转移资产，使单纯依赖债务人的执行程序难以覆盖全部债权。某金融机构可通过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法人人格否认、董监高责任追偿等法律工具，有效扩大执行财产的范围，最大程度保障债权回收。

（一）法人人格否认

适用情形：在本案例中，法人人格否认是其他权利人追究项目公司债务人的利器，虽然某金融机构因此而权益受到威胁，但在其他案件中可参照使用该诉讼策略扩大债务追偿范围。

法人人格混同可分为纵向的和横向的人格混同。纵向人格混同是指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与公司之间的财产、业务、人员不分，导致公司丧失独立法人地位，债权人可以突破公司独立责任，直接向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主张债务清偿。目前虽无法律明确规定，但司法裁判趋势也显示出由于股东、实质控制人偿债不能，而要求其子公司承担责任的反向人格否认。横向人格混同是否认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的多个公司相互的独立性，债权人可以突破公司法人人格，将所有关联企业纳入执行范围。

如果自然人B以人格混同为由要求项目公司承担股东甲公司的还款责任，属于反向人格否认的主张。某金融机构也可在诉讼或执行过程中，申请法院认定项目公司的股东、甲公司控制的其他公司、项目公司持有股权的公司等构成人格混同，突破公司独立责任原则，直接向股东、实际控制人、债务人的子公司或兄弟公司主张债务清偿。

（二）基于股东出资责任追加股东为责任主体

适用情形：某金融机构在追缴项目公司债权时，若通过工商公示等方式发现其股东甲公司未按期足额实缴或抽逃出资等方式，可在诉讼或执行过程中追究其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如果甲公司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是从其他方手中获得的，且转让时前手方已届出资时点但尚未实缴，则能够要求前手方承担责任。

新《公司法》降低了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门槛，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认缴的出资额承担出资义务，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未出资的股东补足出资，以偿还公司债务。此外，根据法律法规，可在诉讼中要求下列股东对公司不能偿还债务承担责任：

（1）出资不实，如非货币财产存在价值高估及未完成交付责任；

（2）有抽逃出资行为的股东；

（3）有股东出资不足或非货币出资不实情况下，其他发起股东；

（4）未出资到期的股权转让前手方。

（三）董监高责任追偿

适用情形：新《公司法》下，若董监高未履行勤勉义务导致资产损失，可追加董监高为被执行人。

在债务追偿过程中，若发现项目公司债务人董监高存在未尽责履职的情况，如对股东未按时出资、抽逃出资、公司违法分配利润、违法减资、未依法清算等行为负有责任，某金融机构可将债务追偿范围扩大至董监高，在诉讼阶段追加董监高为诉讼主体，或在执行阶段追加董监高为被执行人，以增加责任财产，促使债务获得清偿。

（四）代位权及撤销权或合同无效诉讼

适用情形：针对债务人怠于行使对第三方的债权，或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可适用代位权、撤销权，也可选择适用合同无效之诉。

某金融机构作为债权人可直接代位向次债务人主张债权或撤销不当转移资产行为。除上述第二部分内容外，其他债务人实施无偿处分财产、恶意延长到期债权期限、低价转让、高价受让与提供担保等损自身责任财产，使得债权人债权实现陷入迟延的行为可行使撤销权；对债务人怠于向次债务人行使权利的行为提起代位权之诉。

（五）其他

1.参与分配制度：创设财产分配参与权

适用情形：如果某金融机构作为有抵押权的债权人，在未获得执行依据时，可以参与到其他债权人对抵押物的执行程序中，与其他债权人共同分配执行回款。某金融机构对于自己有抵押权的物产部分可通过参与分配制度实现优先权。

对于未办理抵押的部分，如果其他方对项目公司的诉讼已经进入执行阶段，并即将执行项目公司所持有的房产，则某金融机构可以普通债权人身份参与分配。但需注意的是普通债权人一般需要在取得执行依据后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债务人为法人的，法院将在满足优先权人后对普通债权人按查封顺序进行分配。

2. 破产程序的运用：保障普通债权获得公平清偿

适用情形：如果项目公司或甲公司资不抵债，且某金融机构对于未办理抵押的房产查封顺较为靠后，则其他先行进入执行的债权人将对资产先行受偿。在项目公司资不抵债时，作为普通债权人依据上述参与分配制度也有难获清偿之虞。

在这种情况下，某金融机构可以主动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或破产重整。在破产程序中，债权人可通过债权申报、管理人协商等方式，确保自身债权的受偿地位，并对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防止债务人通过关联交易等方式恶意损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债权。有担保债权优先受偿，各普通债权平等受偿。此外，如果债务人存在对其他债权人恶意清偿的行为，债权人可以申请管理人行使撤销权，避免财产被不当转移。

3.破产程序中主张股东借款劣后受偿

适用情形：如果债务人项目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发现债务人有大量股东借款，则债权人可主张股东对公司的借款劣后于普通债权受偿，从而获得有利的权利顺位。这一原则由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在“深石案”的审判过程中确立，并在后续司法实践中持续发展完善。[2]

“深石原则”亦称为“衡平居次原则”，其核心理念在于当控股股东（母公司）滥用股东权利、实施违背公平正义的行为，并基于此类行为形成对其控股子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的债权时，在子公司等关联公司的破产程序中，该控股股东债权的受偿顺位应劣后于外部普通债权人。在我国，现行《公司法》与《企业破产法》尚未对“深石原则”作出明确的法律条文规定。然而，在司法实践领域，法院对该原则大多持肯定态度，并在多个破产案件的审判过程中，将其作为判定债权受偿顺序的裁判依据。

四、法律工具的综合运用策略

除上述案例情形外，鉴于债务人情况具有多样性、司法程序存在差异性，且项目具体需求各有不同，灵活搭建法律工具组合体系，能够在满足债权人多元诉求的同时，助力债权人更高效、全面地实现权益目标。法律工具的组合运用可基于“流程衔接”与“并列协同”两种逻辑展开。

（一）通过流程衔接实现进阶目标

在部分债务场景中，利用单一的法律方式可能难以实现目的，如能否对债务人股东的股东进行追偿，实践中存在争议。此时利用代位权、股东责任等工具的先后布局，可以形成穿透多层法律关系的追偿链条。

例如债务人A公司欠资管公司债务，其股东B公司未实缴出资，且B公司的股东C公司也未实缴B公司出资款项，则债权人可在对A公司执行程序中追加股东B公司为被执行人，使其成为新债务人。在股东B公司亦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则债权人有权利用债权人代位权，行使B公司对C公司享有的要求股权加速到期的权利。

再例如，当债务人已显现出一定的信用风险时，债权人可以采取强制执行公证、司法确认调解协议、支付令以及实现担保物权特别程序等快速取得执行依据，此时可运用第三方债的保全获得债务人对次债务人的债权，同时通过行为保全防止债务人恶意转移资产，打出快速执行回收的组合拳。实现债权回收的快速闭环。

（二）通过并列协同同步并施

为实现债权人利益、尽可能保障债务人责任财产，可通过各类法律工具并行发力，将人格否认、撤销权、代位权等工具同步启动，提升债权实现效率。

如可以通过法人人格否认、董监高责任与股东出资责任三维追责，要求债务人兄弟公司承担人格混同责任，追究董监高未履行勤勉义务的责任（如默许抽逃出资），若股东未实缴出资，追加其补充赔偿责任。

再如利用代位权+撤销权+合同无效之诉，遏制债务人恶意行为：对次债务人怠于履行的债权行使代位权；对债务人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如无偿赠与）行使撤销权；对债务人与第三方的虚假合同（如伪造的借款协议）提起合同无效之诉。利用上述诉讼还原债务人责任财产范围。

五、小结

金融融资产管理公司肩负着化解金融风险、处置不良资产的重任。法律工具不仅是防控风险的坚固城墙，更是创造价值的锐利武器。通过深入研究和灵活运用各种法律工具，结合具体案件特点制定合理的处置策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能够有效提升资产处置效率，加速债权变现，优化资源配置，强化风险隔离。重视法律工具的复合运用，不断创新和探索新的处置模式，可以应对日益复杂的金融市场环境，为维护金融稳定和促进经济发展贡献力量。

参考文献

[1] 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理解与适用》（一），人民法院出版社2020年版，第534页。

[2]见沙港公司诉开天公司执行分配方案异议案、（2023）最高法民申2707号之经典案例等。

东方

转自：中国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