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停颤抖。高考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我小心翼翼地输入儿子的准考证号。
“爸，别紧张，差不多就行。”张旭站在我身后，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平平，模拟考才考了266分。我和他妈已经联系好了几所高职，甚至规划好了他毕业后接管我的建材店。
“加载中...”屏幕上转动的圆圈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成绩终于显示出来，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我转向儿子，“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
张旭低下头，轻声说道：“爸，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们真相...”
01
我叫张建国，是县城里一家建材店的老板。
店不大，但这些年也攒下了一些家底。
妻子陈美玲是县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在当地小有名气。
我们只有一个儿子，名叫张旭，今年高考。
说起儿子，我和老婆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从小学到高中，他的成绩始终平平，徘徊在班级中下水平。
每次开家长会，我都不愿意去，怕老师当着其他家长的面说儿子学习不用功。
美玲倒是经常去，回来后总会叹口气：“建国，咱儿子不是读书的料。”
高三这年，我们对张旭的期望已经降到了最低。
只要能考上一所像样的大学，哪怕是专科，我们也满足了。
每天晚上，我和美玲躺在床上，总是会聊到儿子的未来。
“要不咱把店面扩大点，以后让旭子接手？”我试探着问妻子。
美玲摇摇头：“现在这年头，没个文凭不行，至少得让他考个大专。”
高考前的那段日子，家里的气氛格外压抑。
张旭看起来倒是挺轻松，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学习，按时睡觉。
不像其他家长说的，他们的孩子经常熬到半夜，拼命刷题。
看到儿子这样，我心里更没底了。
02
四月份的一次模拟考试，张旭只考了320分。
我拿着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美玲安慰我说：“差不多了，能上个像样的高职就行。”
我点点头，悄悄收起了成绩单。
那天晚上，我上网查了查当地的高职院校。
“建材管理、汽车维修、电子商务...”我一个个专业看过去，想着哪个更适合儿子。
美玲坐在旁边，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
“建材管理不错，正好能和你的店对上。”
“汽修也可以，以后自己开个店，手艺人不愁饭吃。”
我们规划着儿子的未来，却从没问过他的想法。
五月初，我借口出差，实际上去了市里的几所高职院校。
太行职业技术学院的校园环境不错，宿舍也是上床下桌的标准配置。
更重要的是，这所学校有建材管理专业。
我和招生处的老师聊了很久，对方看我是做建材生意的，特别热情。
“张老板，你儿子来我们学校学建材管理，将来接班肯定是事半功倍！”
回家路上，我甚至已经想好了张旭毕业后怎么安排他在店里工作。
美玲比我乐观一些，她每天依然为儿子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
“脑力劳动需要营养跟上。”她常这么说。
每天早上四点半，她就起床煮粥、炒菜，准备儿子的早餐。
晚上十点，她还会熬一碗银耳莲子羹，说是补脑安神。
张旭对这些似乎不太在意，每次都是简单吃几口就回房间了。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张旭只考了266分。
拿到成绩的那天，我和美玲都沉默了。
“爸，妈，没事的，高考我会好好考的。”儿子倒是安慰起了我们。
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心里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发作。
“行，你好好考就行。”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卧室。
那晚，我和美玲都没睡好。
“266分，连高职都悬。”美玲红着眼睛说。
我安慰她：“别想太多，实在不行，就先在店里帮忙，明年再考。”
高考前一周，我偷偷联系了几个关系，想给儿子找条后路。
县里供销社的王主任是我多年的老顾客，听说我儿子高考，主动提出可以帮忙。
“建国啊，你儿子要是分数不够，来我们供销社也行，我给安排个办公室文员。”
我连忙道谢，心里却有些酸楚。
想当年，我也是高考落榜，才不得不跟着老爸学做建材生意。
没想到三十年过去，历史竟然要重演。
03
高考那天，全县城都沸腾了。
考场外面，家长们个个紧张得像是自己要考试。
唯独我和美玲，已经接受了儿子可能考不好的现实。
“加油，尽力就好。”送张旭进考场时，我只说了这句话。
美玲递给他一瓶水和几颗糖：“别紧张，考不好没关系。”
张旭点点头，平静地走进考场。
相比其他焦虑的家长，我们显得格外“豁达”。
旁边王家的父母抱着一堆复习资料，在考场外焦急地踱步。
“他们儿子可是全校第一名，估计能考600多。”美玲小声告诉我。
我苦笑一下，不再说话。
第一科考完，其他学生都围在一起热烈讨论答案。
张旭出来后，直接走到我们身边，说：“还行，不算难。”
我和美玲对视一眼，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
“有把握考多少分？”美玲忍不住问。
张旭想了想：“不好说，应该不会太差。”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让我们更加忐忑。
三天的高考很快结束了。
最后一科考完，张旭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地问。
“一般般吧，估计和模拟考差不多，260到270之间。”他轻描淡写地说。
听到这个分数，我心里反而踏实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成绩不理想，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高职，或者直接工作，总有出路。
回家的路上，我主动提起了太行职业技术学院。
“那学校环境不错，有建材管理专业，你去学两年，回来接我的班。”
张旭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美玲也说：“实在不想学建材，学汽修也行，县城里汽修店生意都不错。”
儿子点点头：“都可以，你们决定吧。”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有些恼火。
但想到他可能是因为成绩不好而失落，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高考结束后，其他家长还在紧张地等待成绩，计算着孩子能上哪所大学。
而我们家，已经开始为儿子上高职做准备了。
04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出奇的平静。
张旭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完全是一副放飞自我的样子。
我带他去了建材店，想让他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以后这些都是你要管的。”我指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建材说。
张旭认真地点点头，还问了一些关于进货渠道和价格的问题。
这让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挺上心的。
“要不要跟我去进一次货？”我试探着问。
“好啊。”他答应得很干脆。
第二天，我带着儿子去了省城的建材批发市场。
路上，我详细地给他讲解各种建材的特点、价格和用途。
令我惊讶的是，张旭不仅听得很认真，还不时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
“爸，我们为什么不开个网店，把生意做到全国去？”
“这种新型环保建材，市场前景应该不错吧？”
听着儿子的问题，我突然感到一丝欣慰。
也许他真的适合做生意，只是读书不行而已。
美玲知道后，也松了一口气。
“孩子有自己的长处，不一定非要读大学。”她安慰我。
但她还是联系了几个在高职有关系的亲戚朋友，想给儿子找个好点的学校。
“三妹夫在机电职业学院当处长，说可以照顾一下。”
“李校长说了，只要分数不是太离谱，太行职院的建材管理专业没问题。”
我们忙前忙后，为儿子铺路搭桥，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每天睡到中午，下午打会儿游戏，晚上偶尔出去跑步。
这种生活方式，让我有些担忧。
“你就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我忍不住批评他。
张旭笑笑：“高考都考完了，让我放松一下吧。”
就在这段时间，邻居王家的儿子估分出来了，600多分，稳上重点大学。
王家全家欢天喜地，逢人就说儿子要去北京上大学了。
每次听到这些，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人比人，气死人。”美玲看出我的心思，安慰道。
我点点头，强颜欢笑：“咱儿子有咱儿子的路。”
查分前一周，我和张旭详细讨论了几所高职院校的情况。
太行职院的建材管理，机电学院的汽车维修，还有商贸学院的电子商务。
张旭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看起来对高职生活还挺期待。
“爸，其实我...”有一次，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就是想说，无论去哪所学校，我都会好好学习的。”他笑着说。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就行，将来接我的班。”
查分前一天晚上，全家人都有些紧张。
虽然已经接受了儿子分数不高的现实，但还是希望能多几分。
“266分的话，应该能上太行职院。”美玲翻着去年的录取分数线说。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应，心里却在想，如果能上280分就好了。
张旭倒是很淡定，早早就睡了。
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和美玲相视一笑，也许，平凡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
05
查分这天一大早，我就守在电脑前，反复刷新着教育局的网站。
“还没开放查询。”我对坐在旁边的美玲和张旭说。
美玲紧张地搓着手：“不着急，慢慢来。”
张旭坐在一旁，表情平静，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上午九点整，查分系统终于开放了。
我的手有些发抖，小心翼翼地输入张旭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旁边的美玲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屏幕。
“加载中...”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转动的圆圈。
这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成绩单出现在屏幕上。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美玲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惊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这...这怎么可能？”她结结巴巴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