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夏夜的风从十二楼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晓颖站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庆功宴散场后稀疏的车辆，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平静。
手机里传来母亲的声音："晓颖，你在哪里？大家都在找你。"
她轻轻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窗台上。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01
三天前，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洒在茶几上。
林晓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心情却如同窗外的蝉鸣一般躁动不安。
母亲王雅静在厨房里忙碌着，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妈，查分系统开了。"林晓颖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雅静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到客厅，在女儿身边坐下。
"不用紧张，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王雅静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晓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输入准考证号码。
页面跳转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723分！"
王雅静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晓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
"晓颖，你怎么了？这可是全省第一名啊！"王雅静激动地握住女儿的手。
"我知道。"林晓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王雅静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她已经开始拨打电话通知亲朋好友这个天大的喜讯。
"老林，快回来！晓颖考了723分，全省第一！"
"妈，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林晓颖站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好好好，你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出去庆祝。"王雅静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林晓颖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书桌上整齐摆放的教辅资料，墙上贴满的错题集，还有那个写着"清华大学"的许愿牌。
这些东西陪伴了她三年，见证了她无数个挥汗如雨的夜晚。
可是现在，她感到的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深深的空虚。
手机不断地响起，微信群里的消息刷屏般涌入。
"晓颖，你太厉害了！"
"学霸就是学霸，佩服佩服！"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林晓颖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她想起了三年前刚上高中时的自己，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女。
那时候的她，还会为了一道数学题而兴奋，会为了一首诗而感动。
可是现在，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台精密的考试机器，除了分数，什么都不剩了。
晚上的庆祝晚宴在市里最好的酒店举行。
林晓颖换上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青春靓丽。
"我们家的状元郎来了！"王雅静的同事们纷纷围了过来。
"晓颖，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给我们家孩子传授一下经验？"
"是啊，723分，这在我们那个年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晓颖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做题，多总结。"
"谦虚了，谦虚了。这可是全省第一名啊！"
王雅静在一旁满脸红光，不时地补充着女儿的话。
"晓颖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每天晚上学习到十二点，早上六点就起床背书。"
"这孩子真是太优秀了，你们做父母的真是有福气。"
林晓颖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
她想起了那些被剥夺的周末，那些错过的同学聚会，还有那个因为学习而分手的男朋友。
"晓颖，你打算报考哪个专业？"有人问道。
"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林晓颖机械地回答。
"好专业，好专业！现在互联网发展这么快，计算机专业前景很好。"
"是妈妈帮我选的，她说这个专业好就业。"林晓颖看了一眼王雅静。
王雅静笑着点头："我们做父母的，当然要为孩子的将来考虑。"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晓颖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
她走到酒店的天台上，夜风轻抚着她的脸庞。
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闪烁，仿佛夜空中的繁星。
她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的名字。
有些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有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她想起了高二时的那个下午，她和最好的朋友小雨一起坐在学校的梧桐树下。
小雨说："晓颖，你说我们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成功的人。"
现在想来，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成功？
02
高考前的那个春天，林晓颖的生活被严格的时间表填满。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的每一分钟都被精确地分配给了不同的科目。
王雅静为了女儿的高考，甚至辞去了自己的工作，专门在家照顾她。
"晓颖，该吃早饭了。"王雅静轻敲着女儿的房门。
林晓颖从数学题海中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妈，我还想再做几道题。"
"不行，按时吃饭很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王雅静推门而入，看到女儿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牛奶、鸡蛋、全麦面包，还有王雅静特意熬制的银耳莲子汤。
"妈，你也吃点。"林晓颖看着母亲略显消瘦的身影。
"我不饿，你多吃点。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营养一定要跟上。"王雅静在女儿对面坐下，目光温柔而专注。
林晓颖机械地吃着早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母亲的良苦用心，但是这份爱却让她感到沉重。
"妈，我想学美术。"林晓颖突然开口。
王雅静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美术？那能有什么出息？"
"我觉得我画画还可以，而且我喜欢。"林晓颖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
"喜欢能当饭吃吗？"王雅静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妈妈为了你付出了多少？辞职在家照顾你，就是希望你能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
林晓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你看人家隔壁的小张，去年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现在在实习，月薪就有八千。"王雅静继续说道，"学美术的那些人，有几个能真正成功的？"
"我知道了。"林晓颖的声音很小。
"晓颖，妈妈不是想打击你的积极性，而是为了你好。"王雅静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现在成绩这么好，完全可以考上清华北大，学个好专业，将来就不用像妈妈这样辛苦了。"
林晓颖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但是她的心里却在想：什么是好专业？什么是好前程？
下午的时候，林晓颖去学校参加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她在教室里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紧张。
"晓颖，你紧张吗？"同桌的小李问道。
"还好。"林晓颖整理着文具盒里的笔。
"我听说你妈妈为了你的高考，连工作都辞了。"小李羡慕地说，"你真幸福。"
林晓颖笑了笑，没有回答。
幸福吗？她不知道。
考试开始了，林晓颖拿起笔，开始答题。
数学题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有挑战性，她可以机械地按照固定的步骤解出答案。
但是在做到最后一道选择题时，她突然停下了笔。
这道题她见过很多次，答案应该是C。
但是她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候的数学课，那个和蔼的老师总是鼓励他们用不同的方法解题。
"数学不是死记硬背，而是要学会思考。"老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那时候的她，总是会想出一些奇思妙想的解题方法，虽然不一定正确，但充满了创意。
可是现在，她只会按照固定的模式答题，就像一台程序化的机器。
她选择了C，然后交卷离开。
回到家里，王雅静早就准备好了晚饭。
"考得怎么样？"王雅静关切地问道。
"还行。"林晓颖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妈妈今天去书店给你买了几本课外书，都是关于清华大学的。"王雅静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书，"你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林晓颖翻开其中一本，看到了清华大学的校园介绍。
照片里的校园很美，古典的建筑，茂密的梧桐，还有那些看起来充满活力的学生。
"妈，你觉得我适合学什么专业？"林晓颖突然问道。
"当然是计算机或者金融了。"王雅静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两个专业好就业，薪水也高。"
"那我想学什么重要吗？"
王雅静愣了一下，然后说："晓颖，你还年轻，不知道社会的现实。等你工作了就明白了，赚钱比兴趣重要。"
林晓颖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一名画家，用色彩描绘世界的美好。
但是现在，这个梦想似乎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晚上，林晓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贴纸。
那些星星形状的贴纸是她小学时候贴的，现在已经有些发黄。
她记得当时许下的愿望：希望能够一直快乐地画画。
现在的她，还快乐吗？
03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林晓颖的压力达到了顶峰。
每天的作业堆积如山，各种模拟考试接踵而至，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停不下来。
"晓颖，你的数学还可以再提高五分。"班主任张老师在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
"我知道，主要是选择题的速度还不够快。"林晓颖低着头，手中紧握着那张标着142分的数学试卷。
"你现在的成绩已经很好了，但是高考一分都不能丢。"张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我们班的希望，也是你父母的骄傲。"
林晓颖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疲惫。
她想起了刚升入高中时的自己，那个对知识充满好奇的少女。
那时候的她，会因为一道几何题的巧妙解法而兴奋不已，会为了一首古诗的韵律而感动落泪。
可是现在，她看到的只有分数，只有排名。
知识变成了工具，学习变成了机械的重复。
"老师，我有时候觉得很累。"林晓颖鼓起勇气说道。
张老师抬起头，仔细地看着她："累是正常的，高三就是这样。但是你要想想，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林晓颖的声音很轻。
"你妈妈为了你的学习，连工作都辞了。你不能辜负她的期望。"张老师继续说道。
林晓颖的心中涌起一阵更深的疲惫。
她知道母亲的牺牲，知道大家对她的期望，但是她越来越感觉不到学习的乐趣。
走出办公室，林晓颖看到了走廊上的阳光。
春天已经来了，梧桐树开始发芽，操场上的草坪也泛出了新绿。
她想起了初中时候的春天，那时候她会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踢毽子，会为了一朵花而停下脚步。
现在的她，除了教室和家，似乎再也看不到别的风景。
回到教室，她的同桌小李正在做化学题。
"晓颖，你觉得这道题怎么做？"小李指着一道复杂的有机化学题。
林晓颖看了一眼，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你真厉害，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小李佩服地说。
"多做题就好了。"林晓颖机械地回答。
但是她的心中却在想：做题，做题，还是做题。
人生除了做题，还有什么呢？
放学后，林晓颖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画材店，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颜料和画笔，还有一些学生的作品。
其中一幅水彩画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校园，梧桐叶片在风中摇曳，几个学生在操场上踢球。
画面很简单，但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画过这样的画面，虽然技法不够成熟，但是每一笔都充满了真情。
"小姑娘，要不要进来看看？"店主是一个中年女人，笑容很温和。
林晓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她不能停下来，不能被这些东西分心。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家里，王雅静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晓颖，今天考试怎么样？"王雅静一边盛饭一边问道。
"数学142，还可以再提高一点。"林晓颖坐在餐桌前。
"已经很好了。"王雅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看，妈妈没有白照顾你。"
林晓颖点了点头，开始埋头吃饭。
"对了，你爸爸说等你考上清华，就给你买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王雅静继续说道。
"嗯。"林晓颖的回答很简短。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王雅静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林晓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累是正常的，再坚持几个月就好了。"王雅静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林晓颖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
她知道母亲的爱，知道这份期望的分量。
但是她越来越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考出好成绩，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晚上做作业的时候，林晓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心中涌起一阵厌倦。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夜晚，那时候她会和父母一起看电视，会听妈妈讲故事。
现在的夜晚，只有无尽的题目和她作伴。
她拿起笔，开始机械地计算着那些数字。
但是她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04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林晓颖开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计算着各种可能的分数组合。
"如果语文考130，数学考145，英语考140..."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但是越算越紧张，越算越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起身坐在书桌前，拿起一道物理题继续做。
"晓颖，你怎么还不睡？"王雅静推门而入，看到女儿还在学习，既心疼又欣慰。
"妈，我睡不着。"林晓颖头也没抬。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王雅静走到女儿身边，轻抚着她的后背。
"可能吧。"林晓颖放下笔，看着母亲疲惫的脸。
王雅静已经四十五岁了，为了照顾她的学习，头发明显白了许多。
眼角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但是眼中的光芒依然明亮。
"妈，你后悔辞职吗？"林晓颖突然问道。
"后悔什么？"王雅静笑了笑，"能看着你一天天进步，妈妈比什么都高兴。"
"可是我们家的经济压力..."
"你不用担心这些。"王雅静打断了女儿的话，"你爸爸一个人的收入够了。你只管好好学习就行。"
林晓颖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阵更深的愧疚。
她知道父亲最近加班很多，经常深夜才回家。
她知道母亲为了省钱，连化妆品都很少买了。
她知道这个家庭为了她的学习，付出了太多太多。
"妈，如果我考不好怎么办？"林晓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的，你这么优秀，一定能考出好成绩。"王雅静的语气很坚定。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王雅静握住女儿的手，"妈妈相信你。"
林晓颖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压力。
她知道，她不能让母亲失望，不能让这个家庭的牺牲白费。
第二天早上，林晓颖去学校的路上遇到了初中同学小雨。
小雨现在在读职高，学的是平面设计。
"晓颖！"小雨远远地向她挥手。
"小雨？"林晓颖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附近的公司实习。"小雨走到她身边，"听说你要考清华？"
"嗯。"林晓颖点了点头。
"真厉害！"小雨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我现在每天都在公司学习设计软件，感觉特别有意思。"
"你喜欢设计？"
"特别喜欢！"小雨兴奋地说，"虽然工资不高，但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感觉很充实。"
林晓颖看着小雨脸上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羡慕。
她记得小雨从小就喜欢画画，经常在课本上涂鸦。
现在的她，终于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你呢？你喜欢计算机吗？"小雨问道。
林晓颖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吧。"
"只是还行？"小雨有些惊讶，"那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妈妈说这个专业好就业。"林晓颖的声音有些无奈。
小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晓颖，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晓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想要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林晓颖的声音很轻。
"没关系，慢慢想。"小雨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很长，总有机会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分别时，小雨给了她一个拥抱。
"加油，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晓颖看着小雨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羡慕小雨的自由，羡慕她能够为了兴趣而努力。
可是她呢？她的努力是为了什么？
回到学校，林晓颖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这些公式她都会背，这些题目她都会做。
但是她突然发现，她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感情。
它们只是工具，帮助她获得高分的工具。
"晓颖，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同桌小李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林晓颖勉强笑了笑。
"马上就要高考了，大家都很紧张。"小李说，"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你是我们班最厉害的。"
最厉害的？她真的是最厉害的吗？
还是说，她只是一台最会考试的机器？
05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林晓颖的生活变得更加规律和紧张。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中间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王雅静为了让女儿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甚至把家里的电视都收起来了。
"晓颖，妈妈给你炖了银耳汤，补补脑。"王雅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走进女儿的房间。
"谢谢妈妈。"林晓颖接过碗，闻着甜腻的香味。
"你最近瘦了不少，妈妈很心疼。"王雅静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憔悴的脸。
"没关系，考完试就好了。"林晓颖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是啊，考完试就好了。"王雅静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放松一下。"
林晓颖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没有任何期待。
她不知道考完试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妈，你觉得我考上清华之后，会快乐吗？"林晓颖突然问道。
王雅静愣了一下，然后说："当然会快乐。清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是我总觉得..."林晓颖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王雅静关切地看着女儿。
"没什么。"林晓颖摇了摇头，"我只是有时候会想，除了学习，我还能做什么。"
"傻孩子，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做其他事情。"王雅静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林晓颖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学习。
但是她的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她必须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下去。
晚上，林晓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夜光贴纸。
那些星星形状的贴纸已经有些暗淡了，就像她心中的梦想一样。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她，会为了一朵花而停下脚步，会为了一只蝴蝶而追逐半天。
现在的她，除了分数，似乎再也找不到别的美好。
她掏出手机，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错题集，偶尔有几张和同学的合影，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她想起了初中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和小雨经常一起去公园写生。
照片里的她们笑容灿烂，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现在的她们，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手机突然响起，是小雨发来的消息："晓颖，我设计的海报被公司采用了！好开心！"
配图是一张色彩斑斓的海报，设计得很有创意。
林晓颖看着这张图，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为小雨感到高兴，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
她回复道："恭喜你！"
小雨很快回复："谢谢！你最近怎么样？快高考了吧？"
"还有一个月。"
"紧张吗？"
林晓颖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紧张吗？不，她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空虚。
"还好。"她最终这样回复。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何在。
但是她知道，没有人会理解她的感受。
在所有人眼中，她是幸运的，是成功的。
她有优异的成绩，有光明的前程，还有全家人的支持。
可是为什么，她却感到如此孤独？
第二天早上，林晓颖在去学校的路上遇到了班主任张老师。
"晓颖，最近状态怎么样？"张老师关切地问道。
"还可以。"林晓颖习惯性地回答。
"我听其他老师说，你最近上课时偶尔会走神？"张老师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林晓颖心中一紧："老师，我..."
"没关系，高考前紧张是正常的。"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也是你父母的希望。"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林晓颖的胸口。
"我知道，老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只要正常发挥，清华肯定没问题。"张老师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学校又多了一个清华生，我也有面子。"
林晓颖勉强笑了笑，但心中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苦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承载着太多人的期望。
父母的期望，老师的期望，甚至整个学校的期望。
她不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
走进教室，林晓颖看到黑板上写着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29天。
这个数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29天之后，她的命运就会被一张试卷决定。
不，不是被试卷决定，而是被分数决定。
她坐在座位上，拿出那本厚厚的化学笔记。
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她三年来的努力。
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方程式，都是她用心血换来的。
可是现在看着这些，她感到的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晓颖，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同桌小李担心地说。
"不用，我没事。"林晓颖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事，至少身体上没事。
但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疼痛。
她想起了母亲昨天晚上说的话：考上清华就会快乐。
真的会快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感受不到快乐了。
06
高考的前一周，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林晓颖坐在考场里，看着眼前的试卷，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这些题目她都见过，甚至连答案都能背出来。
但是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机械地填写着答案，就像一台精密的程序在运行。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每一科都按照既定的模式进行着。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在讨论着各种题目的答案。
"最后一道数学题你们怎么做的？"
"我觉得物理有一道题可能出错了。"
"化学的有机题好难啊。"
林晓颖听着这些讨论，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自己考得很好，就像往常一样。
但是这种"很好"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晓颖，你觉得怎么样？"小李问道。
"还行。"林晓颖习惯性地回答。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回到家里，王雅静早就在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考得还好吗？"王雅静焦急地问道。
"应该还可以。"林晓颖换了鞋，走向自己的房间。
"什么叫应该还可以？"王雅静跟在女儿身后，"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晓颖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
这些菜看起来很诱人，但是她却没有任何食欲。
"妈，我不太饿。"她推了推面前的碗。
"怎么能不吃饭？"王雅静担心地看着女儿，"你最近瘦了好多。"
"我真的不饿。"林晓颖的声音有些无力。
王雅静在女儿对面坐下，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晓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晓颖抬起头，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
她想要说出心中的困惑，想要告诉母亲自己的迷茫。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马上就要高考了，妈妈知道你压力大。"王雅静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但是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
林晓颖看着母亲温暖的手，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母亲的爱，知道这份关怀的珍贵。
但是她越来越感觉，自己辜负了这份爱。
"妈，如果我考不上清华怎么办？"林晓颖突然问道。
王雅静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不会的，你一定能考上。"
"我是说如果。"林晓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有如果。"王雅静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不能有这种想法。消极的思想会影响你的发挥。"
林晓颖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涌起一阵更深的孤独。
她发现，没有人愿意听她说真话。
所有人都只想听到她说"我能行"、"没问题"、"一定能考上"。
但是她真正想说的话，却没有人愿意听。
晚上，林晓颖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陪伴了她三年的日记本。
这是她唯一可以说真话的地方。
她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感受：
"距离高考还有一周，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考清华，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所有人都说我很幸运，说我有光明的前程。"
"但是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别人的期望牵引着。"
"我想要逃跑，想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但是我不能，我不能辜负妈妈的期望。"
写完这些，林晓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少在这个小小的日记本里，她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她合上日记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夜晚，那时候她会和父母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父亲会指着天空告诉她各种星座的名字，母亲会讲各种有趣的故事。
那时候的她，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想象。
现在的她，却对未来充满了恐惧。
她害怕自己考不上清华，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但是她更害怕的是，即使考上了清华，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07
高考的那三天，对林晓颖来说就像一场梦。
她坐在考场里，机械地回答着每一道题目，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练习一样。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语文的作文题目是"谈谈你对成功的理解"。
林晓颖盯着这个题目，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成功是什么？是考上名牌大学吗？是找到好工作吗？是赚很多钱吗？
她只知道，按照标准答案，她应该写一篇关于奋斗、坚持、梦想的文章。
于是她开始写，写得很工整，很规范，很符合阅卷老师的期望。
但是每写一个字，她的心都在流血。
因为她写的不是自己的心声，而是别人期望她说的话。
数学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做完了所有题目。
坐在考场里的最后半小时，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夏天的阳光透过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了高一的那个夏天，她曾经在那棵梧桐树下画过一幅素描。
虽然画得不好，但是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创作的快乐。
现在的她，还能感受到快乐吗？
第二天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作文的题目是"我的未来规划"。
林晓颖又一次面对着一个让她痛苦的题目。
未来规划？她的未来已经被规划好了：考上清华，学计算机，找个好工作，赚很多钱。
这就是所有人认为的完美人生。
但是她呢？她想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照标准的模板写了一篇文章。
理综考试是她最擅长的，物理、化学、生物都是她的强项。
但是在做最后一道化学题时，她突然停下了笔。
这道题她曾经做过很多遍，答案她可以闭着眼睛写出来。
但是她突然想起了初中时的化学课，那个热情的老师总是会做各种有趣的实验。
"化学是一门神奇的学科，它能让我们了解世界的奥秘。"老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那时候的她，真的觉得化学很神奇，会为了一个化学反应而兴奋不已。
现在的她，只把化学当作获得高分的工具。
她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好奇，什么是兴趣。
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所有同学都涌出了考场。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和同学讨论题目。
林晓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空白的试卷存根。
她知道自己考得很好，可能又是全省第一名。
但是她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深深的空虚。
"晓颖！"王雅静在考场门口焦急地等着她。
"妈。"林晓颖走到母亲身边。
"考得怎么样？"王雅静紧紧握着女儿的手。
"还可以。"林晓颖机械地回答。
"太好了！"王雅静兴奋地说，"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回家的路上，王雅静一直在兴奋地规划着接下来的日子。
"等成绩出来，我们就开始准备庆祝晚宴。"
"还要给你买几套新衣服，上大学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对了，还要提前了解一下清华的情况，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林晓颖听着母亲的话，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突然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但是她不能跑，她不能辜负母亲的期望。
回到家里，父亲已经在客厅里等着她们。
"我的高考英雄回来了！"父亲笑着迎接她。
"爸。"林晓颖勉强笑了笑。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父亲关切地问道。
"应该还可以。"林晓颖重复着同样的答案。
"好，好！"父亲拍着她的肩膀，"不管考得怎么样，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但是林晓颖知道，如果她真的考砸了，父亲还会这样说吗？
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气氛很轻松。
王雅静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庆祝女儿顺利完成高考。
"来，我们为晓颖干杯！"父亲举起酒杯。
"为我们未来的清华大学生干杯！"王雅静也举起了杯子。
林晓颖看着父母满脸的笑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举起手中的果汁，和父母碰杯。
但是她知道，这个"庆祝"还为时过早。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