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脱口秀演员王大刀：有趣是一件好事 | 她说

跟王大刀聊天有点像在听她的脱口秀：每一秒都可能与你的预期相悖，看似从容平稳，又常常是不按牌理出牌。

“我好有意思啊！”表演中，她如此自评。

在上周五开播的《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二季（以下简称“脱友2”）中，这位首次登场的脱口秀女演员，以一段有关“冰山美人”的表演引发讨论，甚至有观众调侃她的风格抽象，却在出其不意间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但在讲脱口秀这件事上，王大刀的故事是具体的。

从2019年偶然体验式地参与线下开放麦，到几年后辞去会计事务所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创作……这当然是一个年轻的演员选择了自己的热爱、在创作中不断试图拓宽话题边界的故事；但它也是一个女孩在摇摆与怀疑中习得自我坚定的故事：有趣的她与真诚的观众，彼此看见，又彼此治愈。

一个幸福的夏天

新闻晨报：先谈谈这次参加《脱友2》的感受吧！

王大刀：感觉就像做梦，现在也觉得很不真实。我想这是个人生中可能只有一次的夏天，美好的、难忘的、焦虑的、绝望的、欣喜的、伤感的、落泪的夏天。

新闻晨报：为什么是像做梦？

王大刀：单是见到李宇春老师、大张伟老师和张绍刚老师，就感觉很不真实。有一天我演完一个人坐在走廊等后期采访，突然有个摄像大哥跑到我的身后“啪”点亮了一盏灯，陆陆续续有四五个人拿着摄像头和手机匆匆忙忙地走过来。我当时感觉我挡路了，想起身让路，李宇春老师突然出现了。

她说是来找我的，挺想给我一个拥抱。当时我就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老鼠，非常地局促，但她真的太好了。我感觉有一种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荒诞感和幸福感。

新闻晨报：说说“冰山美人”吧，这个段子讲到你的童年，从小就是一个喜感的人吗？

王大刀：从小觉得自己挺有意思，特别喜欢自己，觉得我怎么这么好玩。常常走在路上一个人转一圈，突然点着头说：太有意思了。

小时候大家都会对一些人有好感，也会觉得为什么那些人却注意不到自己？是不是他们没有发现我有趣呢？小时候我观察到的世界，有趣并不是一种优势；但现在来看，有趣就是很好的东西。

新闻晨报：有个观众评价你的风格很“抽象”，你怎么看？

王大刀：我听过这个评价，但我觉得自己特别的具体（笑）。其实每个段子都挺不一样的，不是所有段子都像“冰山美人”那样很戏剧、很独白。有些段子我一开始没想过要怎么做，可能是在无数次的表演里面，觉得这句话应该用一种语气和语调说出来，就这么说了。

新闻晨报：现阶段希望自己在创作上有怎样的提高？

王大刀：这次录节目看到很多好演员，哪怕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他们也能找到很好的角度。但以我现在的创作的水平和经验，大部分能讲的还是一些本身比较好笑的事情，或是生活中发生的相对荒谬的事情，或者是我特别急切想讲的东西，我才有力量和表达欲。我正在尝试克服这个问题。

新闻晨报：最初是怎么开始讲脱口秀的？

王大刀：我以前在会计事务所工作，有个同事姐姐告诉我昆明有脱口秀俱乐部可以试试。2019年12月底我第一次上台，之后有时间就会去几次，零零散散的，但大部分时候在忙工作，重新回到舞台上大概是2023年。

新闻晨报：决定转行有哪些决定性的因素？

王大刀：一开始上台，确实抱着纯体验的心态，后来中间经历过一些工作上的探索，反复考虑要不要尝试做喜剧。但因为真的很喜欢喜剧，我会害怕这个我唯一有可能做好的事情，最后却做不好。

实在要说决定性因素，可能是你从事一份自己真的讨厌的工作时，你会更有动力去追求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审计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比较跳脱，不够敏感。

新闻晨报：进入这个行业以后，怎么让自己快速成长？

王大刀：我过去两年的生活节奏是每周会去至少两三场开放麦，多的时候会有四五场。我觉得还是有进步的，但未必是快速进步——我是一个成长很缓慢的人，写段子也慢，思考、质疑、内耗、重写，都是很慢的过程。

新闻晨报：但你在舞台上看起来很松弛，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吗？

王大刀：过去我很容易对舞台上的动作、演绎感到怀疑，包括也听过一些其他演员对我的不认可。那些时候确实会很怀疑自己，当然身边总会有伙伴鼓励我。我感觉自己是在质疑和认可之间摇摆，现在可能会更坚定一些——做脱口秀，最重要的是你这个人，如果你都不坚定自己，很难坚持下去。

新闻晨报：有没有哪些时刻让你觉得其实自己挺不错的？

王大刀：比如讲“冰山美人”，当我说到“我的胯和男人一样需要呼吸”，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场会听到观众的欢呼和鼓掌，那个瞬间让我觉得太幸福了，想就这样在台上多待会儿。还有让我在台上独白“我真的好有意思”，这些非常小的时刻，会让我觉得很幸福，好像能更坚定自己一些。

笑就是一种力量

新闻晨报：这几年有关脱口秀女演员讨论越来越多，你怎么看？

王大刀：我很喜欢鲁豫老师说的一句话，“女性占人类的一半，女性话题就是人类的话题”。真的太好了。我之前看过一个讲海外脱口秀演员的纪录片，就讲到过去脱口秀女演员很少，可能外出谈演出会因为“已经有了一个女演员”而不需要其他的了，甚至需要为了让大家倾听自己说话而不断自嘲，否则大家就不想听她说话。

从我的感受来说，我们现在没有这样的限制，环境确实是越来越好的。不会有人说“我们不再需要女演员”了，大家能讨论的话题也在变多。

新闻晨报：很多观众也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敢讲的女演员。

王大刀：我记得去年《脱友》菜菜讲了卫生巾的段子，我想无论是演员，还是节目组，大家是很努力地一起拓宽话题的边界。我所在的俱乐部“不止喜剧”有很多女同胞，她们有很多比我更精准、更犀利的话题，处理得也都更好。

我自己当然也有很多想讲的东西，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得好笑。我相信脱口秀最大的魅力一定是笑声。笑本身是有力量的，你笑的那一刻，身体分泌多巴胺，这会给你支撑和开心的感觉。有些时候我也挺想让观众“难受”一下，当然我会尽量与这种心理斗争。

新闻晨报：有关系很好的女脱口秀演员吗？

王大刀：我的好朋友火锅，第一次见面是她和朋友来看我的演出。她坐在第一排，我讲了一句话，那句话其他观众可能有点被吓到，但她笑得非常猖狂——太悦耳了，每个脱口秀演员都想听到这样的笑声。

新闻晨报：现在脱口秀对你意味着什么？

王大刀：做这件事情，我很幸福，我愿意为之努力。在讲脱口秀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而这个世界对我有反馈。

同时脱口秀是一件你付出了就能看到即时效果的事。每一次你演完都能知道这段表演的感觉如何，观众如何，非常有效、非常直接。每次看到观众一边鼓掌一边笑甚至是尖叫，真的是太幸福了。

王大刀的上海印象

我第一次来上海应该是2020年前后，那时候工作特别忙，难得有个周末我去看了双年展。当时觉得太幸福了，能看到全球的艺术家对不同东西的呈现——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但或许不用看懂，我就是觉得太美了，那些声音、画面都让人觉得很幸福、很治愈。

作为脱口秀演员，到上海肯定会去山羊GOAT，我第一次去那里讲开放麦，现场加入了他们的微信群。当时感觉很像做梦，群里全是脱口秀明星（笑）。

还很难忘的包括一个上海的夜晚，当时下了雨，湿度很高，我和朱大强、火锅三个人在街头散步。我突然发现很多店虽然打烊了，但不关灯，我很喜欢的那种感觉——有一盏小灯，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