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爸欠了我们家50万,15年了,你怎么还敢来我公司里面试?”
林春友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堂妹,这是他二伯的女儿,而他的二伯林岩,在2009年从他家中借了50万,至今未还。
这50万是林春友父母劳苦一辈子的收入,因为这笔钱林岩迟迟未还,他的亲人每日奔波劳碌,连得病都无钱医治。
面对他的质问,林秋玲却露出一抹苦笑,她递过来一个信封,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张。
在看清楚里面所写的内容后,林春友彻底傻眼了。
01.
2009年8月,盛夏时节,空气中带着干燥灼热的气息,阳光从屋檐下斜斜照进院子,落在老旧的青砖地上。林春友今年十五岁,刚刚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考——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他考得不错,被县一中录取,九月份就要正式去高中报到,只是学校离家太远,家里人早早就商量好让他住校。
“得买辆自行车,放学校也方便骑,省得天天挤公交。”母亲杨佳梅一边抹着脸上的汗,一边用蒲扇轻轻扇着,语气里既有高兴也有一点心疼。
“再给他换个结实点的书包,旧的那条拉链都拉不上了。”父亲林振业蹲在门口削西瓜,语气轻松地接了一句。他将西瓜切成整齐的块状,摆放在破旧的瓷盆里,红瓤带着白筋,汁水顺着瓜肉滴落,在空中散发出清凉的甜香。
“还有手机。”母亲将盛好的西瓜盆端上来放到院子中央的圆桌上,声音中带着一点犹豫,但还是说道,“买那种能打电话的就行了,万一孩子有事,好联系。”
一家三口围坐在院中的小圆桌前,林春友坐在母亲旁边,嘴里正咬着一块冰凉多汁的西瓜,脸上满是放松之后的轻松与笑意。他一边听父母商量未来的事,一边低头偷笑,心里既激动又有点紧张,他知道新生活即将开始,远离村庄,远离熟悉的课堂,也将远离父母的庇护,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学生,而是要开始真正走出村子、迈向外面世界的高中生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趴在门边懒洋洋打盹的土狗“黄豆”忽然警觉地立起身子,耳朵一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紧接着冲着大门方向“汪汪汪”地狂叫起来,声音带着敌意和警觉。
“怎么了?”母亲皱眉,转头望去。
林春友也将嘴里的瓜皮放下,顺着狗的视线朝门外望去,只见村口的土路尽头,有一个身影正佝偻着站在门边。男人的身形瘦削,衣衫破烂,衬衫前襟上沾着干涸的污渍,裤腿处破了两个口子,裸露的皮肤干瘦黝黑,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一脚微微外翻,走路带着些许跛意。
那人一瘸一拐地站在门外,伸着脖子朝里张望,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迟疑。
林春友皱了皱眉,低声道:“妈,是不是有个乞丐来我们家门口了?”
“乞丐?”母亲本能地站起身,一边拉住儿子往后退了一步,一边侧身挡住他,脸上显出一丝防备。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父亲忽然身子一僵,原本还轻松的神情顷刻间凝固,手里的西瓜皮“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直直地看着那门外的人影,眼神中透出一种震惊与不确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却又颤抖:“……二哥?”
院门口的男人听见这声呼喊,身子忽然一抖,随即朝前跨出一步,那瘸脚踩在地砖上发出“咯吱”的一声轻响,接着他睁大眼睛,带着激动地喊了一声:“振业!”
林振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桌上的西瓜,冲出门槛,脚步踉跄地奔向那个瘦削的男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你真的回来了!哥,你终于回来了……”
不顾男人身上那一身破旧脏污,林振业一把将他紧紧抱住,满脸激动。
02.
林春友站在堂屋门口,略显拘谨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心中却早已被疑问填满。他知道爷爷奶奶膝下共育有三子,父亲林振业是最小的一个,平日里无论是过年还是清明扫墓,能见到的大多是大伯林振强那张严肃的脸,唯独从未见过这个名义上的二伯,哪怕是在家里亲戚聚会的饭桌上,也总是刻意回避“老二”的字眼。
小时候他曾好奇地追问过母亲,可杨佳梅神色一愣,随即低下头,假装专心择菜,只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都各忙各的吧,人散了。”
再问,父亲也是脸色微变,眉头一皱道:“小孩子,别乱问。”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脸上刻满沧桑皱纹的男人,正是这个曾被封存在家族记忆里的“老二”——林振兴。他比父亲大两岁,可无论是精神状态、气色还是姿态,都仿佛老了整整一轮,灰白的胡茬在下巴打卷,额角上是深壑般的皱纹。
父亲林振业显然压抑着复杂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林振兴走进屋里,手掌一直护着他的胳膊,走到屋檐下时还特意往上托了一把,像是生怕他跌倒,随后让儿子去准备干净衣物,打水给林振兴洗澡。
林春友走到水缸前,提了两桶水倒进大木盆里,抽出屋里那块常用的粗布巾,拧好后摆在水盆边,回头又从墙上取下干净的换洗衣物。
走过堂屋的时候,他脚步轻缓,原本没打算偷听,却无意间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对话。
“没人愿意用我这个瘸子。”
林振兴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里夹杂着长久压抑后的疲惫,“这几年我在外头转来转去,没人愿意收,哪儿都容不下我,只能沿街乞讨。这样的日子我是真的熬不下去了,才想回家,做点小买卖,我这脑子还算清醒,有点手艺,兴许还能挣点,振业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林春友正要走开,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轻轻响起,“都是兄弟,更何况当年你……”话音到这儿戛然而止,被什么回忆扼住了喉咙,只余下一声略带哽咽的叹息,在堂屋梁上悠悠回荡。
他没有再听见父亲继续说下去,也没再多停留,悄然转身,将准备好的水盆端到偏屋的门口,然后轻声说道:“二伯,水好了,您可以洗洗,休息一下。”
屋里静了一秒,林振兴才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却透着疲惫。
堂屋另一头,母亲杨佳梅已经倒好了一壶茶,又翻出了两包藏着的压箱点心,坐在一边小声和父亲说着什么,神情之间虽有犹疑,但更多的却是默然接受。林春友听见父亲语气平静却坚决地说道:“他回来就好,能帮的就帮吧。”
“他说想要五十万。”
“嗯。”母亲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惊讶,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春友站在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父母一眼——他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父母在镇上经营一家干货店,平日里虽不至于手紧到揭不开锅,但也绝非富裕之家。家里的开销常年紧张,他们的消费一向节制,母亲连衣服都是穿三五年才换新的,父亲的皮带用了十年还舍不得丢。这样的家庭,攒下五十万绝非易事,可此刻父母并未商量太久,竟只是点了点头,说借就借,仿佛是借出五十块似的。
他看着父母的背影,许多话堵在喉咙里,却终究没说出口,只能默默把二伯的水盆挪进屋内,放在床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头望向那正慢慢起身、脸上带着复杂神色的男人。
“二伯,您洗完后可以直接在这屋歇着,床是晒过的,干净。”
他语气很客气,动作也不卑不亢,可就在他将布巾递过去的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振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里头没有多少温情,没有多少亲切,更多的是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审视。仿佛透过他的五官,看到了什么让他牙关紧咬的东西。
林春友心头一震,那种目光让他莫名不安,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得移开眼神,转身出门,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门口的狗“黄豆”此刻已经趴在墙角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仿佛刚才的狂吠只是错觉,空气中残留着汗臭与皂角味交杂的气息,久久未散。
03.
林振兴在林振业家中住了一夜,天刚微亮便离开了。林春友站在屋檐下,看着二伯背着那只洗净后还泛着补丁的帆布包,一瘸一拐地走向村口,身影被日光拖得很长很长,消失在枯黄的玉米地尽头。
等到中午太阳当顶,林振业与妻子杨佳梅将林春友叫到堂屋,父亲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光线从老旧的木格玻璃中倾洒进来,落在那张泛黄的饭桌上,也照亮了两张带着隐隐疲惫的脸。林振业低着头,手指轻敲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辞,杨佳梅一边抚着围裙,一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春友啊,爸妈刚才商量了,你高中不是要住校吗?咱们家这段时间手头紧了点,之前说好要给你买的自行车、新书包,还有手机……”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恐怕暂时买不了了,你别怪我们。”
林春友望着母亲眼底浮现的愧疚,他没有追问,知道父母是把钱都借给二伯,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睑,轻声道:“没事,我到时候多走几步就好了。”
杨佳梅眼里泛起一丝微光,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声音温柔中夹着一丝感动:“你这孩子懂事……咱家情况你也知道,你二伯这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腿都瘸了,没亲没故的,一个人在外面混口饭吃太难了。春友,以后你若碰上他,要多尊重些,知道吗?”
林春友应了一声。
九月一到,他背着旧书包去往县里的高中,开始了住宿生活。每次放月假回家,他总能闻到院子里飘出的炖肉香,那是母亲特意买回来的猪骨、藕段和豆腐皮,砂锅咕嘟作响的声音传进耳朵,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段温饱无忧的日子,父亲笑着拍他的背,母亲忙着夹菜给他,就连门口的黄狗也摇着尾巴凑到脚边,一佛都没有改变。
可真相却在一个周六午后意外揭开。
那天林春友忘了带一本作文练习册,想起那本书还在家里,便急匆匆赶回来。走进院门的时候,他还在纳闷锅里怎么没有香味,等走到厨房门口,隔着纱窗看到父母正坐在饭桌边,桌上摆着两个馒头、一盘咸菜和一碗稀饭,父亲低头默默吃着,母亲将咸菜细细撕开,分给两人,咸菜咬下去的“咔嚓”声在这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下子怔住了,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哎呀——春友,你怎么回来了?”杨佳梅抬起头,眼神中先是一阵惊慌,随即又勉强笑着站起来,走过去接书包,“你不是刚走吗?”
“我没带书。”林春友淡淡地说着,眼神却死死盯着桌上那简陋得几近寒酸的午饭。
林振业讪笑两下,似乎在解释:“今天吃点清淡的,太油腻,腻着腻着也不好。”
林春友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父母身边坐下,眼神扫过他们的脸颊——母亲的脸比上月回来时明显瘦削了,嘴角甚至起了干裂的口皮,父亲的额角多了好几道细密的皱纹,鬓角的白发也悄然增多,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出几分虚弱。
他攥紧了拳头,忍了片刻才开口道:“爸、妈,你们当初真的不该把那么多钱借给二伯,哪怕留下一些在身边,也能缓一缓。你们也得吃饭,也要养身体啊……”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厨房窗户边的风都像是被一瞬冻结了。
林振业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犀利而复杂,他盯着林春友,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的?”
林春友没有躲闪,眼神坦然:“我那天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闻言,林振业的脸色则完全沉了下去,语气严肃地斥道:“春友,你记住,你二伯不欠我们什么,我们是家人,是亲兄弟。”
林春友听了,嘴巴微微张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清楚地记得,父亲当初说是借钱给二伯林振兴创业,而如今他在村头承包了养猪场,铺了砖路、搭了猪舍,还请了人干活,那哪是乞丐能有的起步?这笔钱从哪儿来的?若不是家里借给他的,他又凭什么翻身得这么快?
可此刻,父亲表情认真、不容置疑。
林春友心头一阵钝痛,最终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起身,将书塞进背包,走出堂屋。
04.
林春友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晚,宿舍里同学们正围在一起聊天打闹,而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把书包随手甩在床角,躺在床板上望着斑驳天花板,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父亲那句“你二伯不欠我们什么”,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神经,让他既愤怒又不解。
二伯一个多年音讯全无的乞丐,父母见他就像见了菩萨,不仅倾其所有相助,如今还要时不时去帮他干活,家里的铺子却日渐冷清,他真的不明白,这份亲情值不值这么卖命。
时间很快流转,转眼到了高一寒假,林春友刚到家还没坐热凳子,母亲就笑盈盈地端来热茶,说家里打算去二伯的养猪场帮忙,顺便带他一起见见世面,林春友一听,心里顿时拧起了一团火,本就对那位从天而降的二伯没有半分好感,如今又要过去当苦力,他当场便皱起眉头,说自己作业多,还要复习,可父亲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你也大了,别闹脾气了。”
林春友他还是去了,穿着不合身的棉袄站在猪圈边上,看着父母在猪棚里麻利地铲着粪、拌着料,那种刺鼻的气味让他头晕脑胀。
可杨佳梅却边忙边说:“你二伯这场子做得不错,今年肯定能赚个大钱。”林春友没吭声,只是撇了撇嘴,看向不远处穿着皮夹克的林振兴,他此刻正站在墙角,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着电话,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整个人神采飞扬,和当初那副佝偻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年关将至,养猪场忙得热火朝天,猪贩一车车拉货,门口的水泥地被压得坑坑洼洼,林振兴整天喜笑颜开,时不时还会拍着林振业的肩膀说:“老三,有你们帮着,我可真放心!”
开春之后,林振兴请来施工队,把老宅子推了重建,一层二层三层水泥灰墙迅速拔地而起,阳台上还装了不锈钢栏杆,堂屋贴上了瓷砖,连大门都换成了电动的,等到清明时节,小轿车也开进了院子,村里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说这人是真有本事,穷得连鞋都掉的人,现在开上车住洋楼,不得了。
林春友却看得心寒,他知道这些本事的背后,父母也出了不少力,林振兴,却只顾自己高楼大院,也从未在父亲母亲面前说起一句“谢谢”,根本没有还钱的意思。
高三那年,林春友学习异常刻苦,一方面想用成绩改变命运,一方面也想快点考出去,开始生活的新篇章。五月,正是备考最紧张的时候,他却在一天傍晚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突然晕倒被送去了医院,他脑子嗡的一声,顾不上收拾书包,连夜坐车赶回去。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振业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胳膊上插着点滴,躺在病床上显得格外虚弱,医生皱着眉头说是过度劳累导致身体虚脱,还伴有高血压和心律不齐,需要静养和治疗,可治疗费用一开出来,杨佳梅的脸顿时白了,嘴唇轻颤摇头落泪:“我们没什么积蓄了,这些年钱都周转不过来。”
林春友攥着单子,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是父母为亲情埋下的苦果,压垮了这个原本勉力支撑的小家,他转身要往外走,母亲一把拉住他,眼泪汪汪地哀求:“春友,你别去找你二伯……”
“为什么不去?你们难道还觉得丢人?这还有什么比病了都拿不出钱更丢人的?”林春友声音发冷,挣开母亲的手,几步冲出病房,顺着小巷跑向村头那栋崭新的三层小楼。
门开的时候,林振兴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穿着丝绒睡衣,见他来了满脸笑意:“哟,春友啊,这都快高考了,你怎么有空过来?”
林春友看着他,强忍着怒气说道:“二伯,我爸病了,躺在医院,钱也没了……你当初不是说要创业吗,借我爸妈的那笔钱现在是不是也该还点了?”
林振兴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来,手一摊,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什么钱?我可没借你们的钱,你说借条在哪儿?”
林春友怔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从未想过对方会一口否认,那五十万分明是他当年亲口答应的,是父母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林振兴却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剥着橘子,吐了一口籽,说:“你爸当年说是兄弟情分,哪来的借条?我又没逼他。”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杨佳梅追了过来,她眼眶红肿,扑上来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哭着摇头:“咱不说了,不说了,回去吧,别让你爸知道……”
林春友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被人迎头泼下一盆冰水,全身冰凉,看着母亲脸上的泪水,只觉自己嗓子里堵着团火,却无处宣泄。
05.
回到家的时候,屋檐下的风铃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而门未关紧,推开一看,林振业正坐在客厅的木沙发上,面容憔悴,身子佝偻,一双眼窝深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双手握着一杯热茶,但明显没有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林春友刚一跨进门槛,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父亲的身影猛地起身,随后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脸上,毫无预兆,打得他脑袋一偏,耳膜轰响,脸颊火辣,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春友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委屈,他嘴角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怒意的父亲。
“以后不许你再去找你二伯!我林振业就是死,也不要他的一分钱!”
林振业的声音咬牙切齿,像是胸腔里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突然喷薄而出,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手还维持着刚刚打出去的姿势,可眼神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隐忍着的痛苦。
林春友愣了半晌,只觉心头那团烈火烧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咬了咬牙,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转身回了房间,几分钟后又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袋,神情冷硬地看着父亲和母亲,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既然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我走,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话音未落,他已经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门槛,母亲在背后叫他,哭喊着追出门去,脚下一滑,差点跌倒,可林春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任凭风声呼啸,月光下,他那道背影显得既孤独又倔强,一路穿过村头的那条老路,坐上列车,离开家。
离家后,他没有参加那年的高考,而是去了市里一家建筑工地做临时工,每天戴着安全帽在高温下搬砖抬料,手上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身上也晒得黝黑,汗水和尘土混成一体。熬过了夏天最热的日子,内心的那股愤怒和不甘却始终没散,他咬牙坚持着,却始终没忘记给家里每月寄钱,即便没有只言片语,转账备注上只是简短的“饭钱”二字,可他知道,他心中对父母仍然残存着牵挂和孝心。
11月的傍晚,林春友正在工地上卸货,突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杨佳梅哽咽着哭了出来,说他爸后悔了,整天念着他,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咳得厉害,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求他回来。
林春友望着工地外面昏黄的路灯,背对着工友们,眼圈慢慢泛红,他走到角落给父亲回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振业竟然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他低声的抽泣和沙哑的“对不起”。
那一刻,林春友终于绷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
回去后,他再也没提起林振兴,也没再追问那笔钱,跟父母重归于好,一家三口挤在老屋里,虽没有余钱,但也能勉强度日。
复读的一年,林春友拼了命地学习,像是要弥补过去的遗憾。高考那天,他坐在考场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试卷上,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最终,他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家里办了简单的升学宴,亲朋邻里都来了,唯独他二伯林振兴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声道贺都未送来。
大学四年,林春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白天选修课程,晚上跑图书馆看资料,几乎没有周末的生活,每一份稿子都亲力亲为,每一场演讲都准备到凌晨,他不是最聪明的学生,却是最努力的那一个,靠着一股咬牙不服输的劲头,他赢得了老师的推荐、同学的信任,更得到了通往未来的大门。
毕业后,他跟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合伙创办了一家电子科技公司,起初租的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办公室,连办公桌都是拼的,可他没日没夜地跑业务,做方案,慢慢熬过了最初的困境。等到第三年,公司终于步入正轨,在业内小有名气,而在他三十岁生日那天,团队刚刚完成一项核心技术突破,客户源源不断找上门,公司也从几十人扩张到百人规模,林春友终于成为了别人眼中“成功的人”。
又是一年毕业季,公司决定扩招新人,秘书将人事经理筛选过的一批候选人资料递给他,让他亲自参加最后一轮面试审核,他翻阅名单时,忽然停住了手,眼神一沉——林仪。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虽然没有深交,但他清楚地记得,这是林振兴的女儿,当年二伯每次带着她回村,总是趾高气扬地介绍她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如今竟然来他们公司应聘。
秘书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轻声问:“林总,要不要我把这个名字从面试表里剔除?”
林春友微微一笑,眼中有波澜闪过,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按正常流程来吧。”
他合上资料夹,眼神平静如水,只是指尖,悄然收紧了一瞬。
06.
面试那日,天光晴朗,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墙洒在会议室地板上,白色瓷砖一尘不染。林春友坐在主位,身穿黑色西装,目光沉静如水,面前的简历一份份翻过,每一位候选人都准备得十分充分,无论是专业回答、实操测试还是临场反应,皆表现得可圈可点,可他神情始终没有多大波澜,言辞有条不紊,语气平稳。
秘书轻轻走到他身侧,低声提醒:“最后一位了。”
林春友没有抬头,只微微点了点头,语调平静道:“让她进来。”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职业套裙、脚踩三厘米浅口皮鞋的林仪缓步走了进来,身形高挑,黑发如瀑,一双眼睛清澈温润,嘴角挂着礼貌得体的笑容。
她的出现将整个屋子拉入了某种微妙的对峙氛围,会议桌两端,两个本应血脉相连的人,却各自坐得笔直,气场冷得几近凝结。
林仪走至座位前轻轻一鞠躬,语气温和:“林总,您好。”
林春友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放下手中的钢笔,十指交握,视线笔直地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片刻后才轻轻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吧。”
林仪的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她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如常:“当然知道,你是我堂哥,只不过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林春友冷笑了一声,嘴角牵出一丝讥讽:“你父亲欠我们家五十万,我爸妈不跟你们计较,不代表我不计较,你过来面试,说实话,我肯定不会让你通过。”
他的声音不高,锋利地扎进林仪的耳朵里,可她却没有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个米白色信封,轻轻递了过去,语气不快不慢:“我来这里,实际上不是为了面试,而是为了见你一面,不然,我们家也联系不上你。”
林春友眉头微蹙,本能地接过那封信,低头一看,只见封面上没有落款,只有一个褪了色的“春友亲启”字样,字迹歪斜却很用力。
他抬头看了林仪一眼,声音略有迟疑:“这是什么?”
林仪神色中有着一丝异样的复杂:“是我父亲给你的,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
林春友狐疑地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跟二伯有什么好说的。但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将信封慢慢拆开,里面是一张略显陈旧的信纸,纸张微微泛黄,边缘也已经卷曲,看上去像是很久以前就写好,却一直没有寄出。
他展开信纸,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第一行便让他呼吸一滞——
“侄子,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林春友的手指轻微颤抖,他盯着那一行字,心脏猛然一紧,却下意识地去看第二行。在他看到第二行的内容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瞳孔急剧收缩,额头青筋瞬间绷紧。
“这不可能!”
林春友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因突然的动作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尖锐的“咯吱”声。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手里的字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哆嗦,好半天才勉强从牙缝里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