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列车的奇妙冒险：穿越比萨拉比亚与满洲之间

似乎伊朗处于被嘲讽状态。其实不应该嘲讽。毕竟面对的对手不同，双方并不在一个纬度上。这似乎让我想起了“柯镇恶”。总是要面对高出自己几个维度的全国前十强，甚至是前五强的选手。你说怎么搞？能上场有来有往，比划两下已经算胜了。难不成你还真想让，郭敬明单挑巅峰时期的泰森？为什么要打巅峰时期的泰森，因为他已经59了，一定要挑战巅峰时期。

回头看看伊朗这些年的装备，对于一个语言匮乏的人来说，很难找到一个词语去形容。

在战争史上，很少有武器装备能被自信地称为“传奇”“非凡”，而且最重要的是拥有“漫长而成功的命运”。最不常被赋予这类称号的是坦克或飞机，因为它们的战斗寿命通常极为短暂。相比之下，军舰由于服役期更长、被摧毁的难度更高，更容易跻身“长寿者”之列。

但今天我们要讲述的，并不是哪艘战列舰或巡洋舰的故事，而是一列普通的装甲列车（БЕПО，Бронепоезд），它在多国历史上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甚至在整个欧亚大陆的军事变迁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装甲列车的概念最早可追溯至1848年匈牙利起义期间——有零星资料记载，奥地利军队在马扎尔人围攻维也纳时使用过这种安装了武器的铁路车辆。在美国内战期间，铁路炮台被频繁使用，普法战争中德国人也使用过类似装备。最终，英国人系统化了这一概念，在布尔战争中开发并大量使用了真正意义上的“经典”装甲列车。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装甲列车已经成为大多数欧洲列强军队的制式装备。

俄罗斯帝国也未对这一进步发明袖手旁观，虽然到1917年在对德战线上实际运作的装甲列车仅有7列，其中就包括今天的主角。装甲列车的黄金时代出现在俄国内战时期——到1921年，苏俄红军的“中央装甲局”（Центробронь）控制着122列装甲列车，而在白军方面，从克里米亚到远东的多个战区总共也有至少上百列装甲列车投入使用。

最初，这列后来被称为“雏鹰”（Орлик）的装甲列车被命名为“匈奴胡子”（Хунхуз）——这是一个源自中文的词汇（hónghúzi，意为“红胡子”），原本用于称呼活跃于满洲的土匪。该装甲列车是在基辅西南铁路局的铁路修理厂中，由丹尼尔上尉和工程师内恰伊负责建造的。为何一列俄国人制造的装甲列车会取中文名？原因或许在于，其建设工作是由来自西伯利亚、后被调往对德战线的“外阿穆尔铁路第二旅”负责，旅长正是米哈伊尔·维克多罗维奇·科洛博夫少将。

“匈奴胡子”装甲列车的设计者——科洛博夫少将

曾有观点称该装甲列车其实是德国人制造的，被俄军俘获后纳入己用。但这一说法并不属实。事实上，“匈奴胡子”——这个后来成为一整系列装甲列车名称来源的原型——确实是由科洛博夫少将亲自设计的，他是一位毕业于尼古拉耶夫工程学院的专业军工工程师。起初，这列装甲列车本拟编入第二西伯利亚铁路营，后来被调入“皇帝陛下直属铁路团”使用。

根据设计，该装甲列车由两节完全相同的双轴装甲车厢和一台“O型”系列的装甲蒸汽机车组成，防护装甲厚度为12至16毫米。每节装甲车厢内部都设有一个机枪火力室以及一座炮塔。火力室内设有12挺施瓦茨洛塞机枪（两侧各6挺），弹药储备为每枪1500发。此外，装甲列车还携带80枚榴霰弹和25枚手榴弹。

列车的编制包括三个排（机枪排、炮兵排和技术排）以及机车组，总共为4名军官和90名士兵。

沙皇尼古拉二世与“皇帝陛下直属铁路团”的成员在最高统帅部合影，其中也包括“匈奴胡子”装甲列车的军官们。

“匈奴胡子”的战斗生涯始于1915年，它在基辅机务段建成后不久便投入服役。列车乘员主要来自西伯利亚，建造工作由第2外阿穆尔铁路旅完成。9月9日，这列装甲列车被调往西线，参加了纳罗奇湖战役——这是俄军的一次牵制行动，目的是减轻德国军队对法国凡尔登的进攻压力。1916年春天，“匈奴胡子”出现在最高统帅部所在地莫洛杰奇诺一带，并在那里进行了部分现代化改装，将原有火炮更换为1909年式3英寸山地炮。随后它又被派往前线，支援俄军进行布鲁西洛夫攻势（又称卢茨克突破）。

1917年革命爆发时，这列装甲列车正在基辅进行大修，原因是6月激烈战斗后损伤严重。乌克兰人民共和国的中央拉达立即没收了列车，升起了黄蓝双色的乌克兰国旗，并如人们所预料那样，把“匈奴胡子”改名为“荣耀归乌克兰（Слава Українi）”。之后，这列装甲列车先后被中央拉达、斯科罗帕德斯基的“异己政权”，再到彼得留拉的部队掌控。关于它在这三个短暂政权手中参与任何显著战斗的资料几乎没有。大概率上，这列列车当时仍停放在机务段中，静静等待命运的召唤。

这一刻终于在1918年1月25日到来——彼得留拉被布尔什维克赶出基辅，铁路修理厂则被黑海水兵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波卢帕诺夫（Andrey Vasilyevich Polupanov）带领的革命力量占领。这是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人物，自1912年起即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成员。革命爆发后，他率领水兵部队作战，成为南方革命战线（由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领导）一员，并自1918年1月26日起担任基辅军事指挥官。他之后的军旅生涯虽然充满争议，却颇为成功：1921年获颁当时极其稀有的“红旗勋章”。波卢帕诺夫后来在克里米亚的费奥多西亚疗养院安度晚年，1956年去世。

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波卢帕诺夫

1918年，当时29岁的波卢帕诺夫正值热血年华，是一名充满革命热情的黑海舰队水兵。当他在修理厂中掌控了这列“铁路战列舰”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征用，用以对抗叛军势力。于是“匈奴胡子”迎来了它的第三个名字：“波卢帕诺夫号”。列车由海军人员操作，随即被派往罗马尼亚战线，成功支援红军在雷布尼察的胜利。在南方面战中，它参与了对彼得留拉部队以及德国军队的战斗，战区遍及梅利托波尔、皮亚蒂哈特基和阿基莫夫卡一带。“这是最勇敢、最具战斗力的装甲列车。波卢帕诺夫是一位英勇坚定的指挥官。”——安东诺夫-奥夫谢延科于1918年5月10日上报共和国军事最高委员会时如是评价。

后来，这列装甲列车抵达敖德萨，并与原本独立作战的摩托装甲车“外阿穆尔号”（Заамурец）会合。“外阿穆尔号”于1916年与“匈奴胡子”几乎同时期，由西南方面军交通兵及野战铁路部门负责人布图佐夫中校领导研发。

“外阿穆尔号”堪称工程杰作：它配备了两台意大利“菲亚特”引擎、一台发电机、电话通信设备，武装包括两门速射炮和十挺机枪。尽管其重量可观，但它能轻松爬坡，最高时速可达45公里，即使只使用一台引擎也可运行。

“外阿穆尔号”摩托装甲车的机枪堡垒

“外阿穆尔号”最初是被当地无政府主义者从乌克兰中央拉达手中夺取的，后来又被红军缴获。1918年春，这些无政府主义者以打劫为生，驾驶这辆摩托装甲车在西南铁路沿线横行无忌，车上挂着黑旗，向农民征收“贡品”——主要是烈酒和猪油。直到波卢帕诺夫率领的装甲列车部队出现，这些胡作非为的行径才被制止。这辆从强盗手中夺回的摩托装甲车被连接到了“匈奴胡子”装甲列车上，组成了一列新的编队，继续向莫斯科方向推进。

这列装甲列车的新一轮冒险由此开始。根据托洛茨基的命令，波卢帕诺夫的部队被“以游击主义”为由正式解散。然而波卢帕诺夫设法与列宁进行了会面，最终成功让这列装甲列车继续留在海军水兵手中。到了1918年7月，“匈奴胡子”（据一些资料称当时再次改名为“自由或死亡”）被派往东线，在辛比尔斯克附近投入作战，但红军在此遭遇了卡佩尔将军与叛乱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的联手进攻，惨遭失败。波卢帕诺夫的部队在撤退前，将装甲列车完好无损地留在了辛比尔斯克附近，装甲列车再次易主、易名。

装甲列车“自由或死亡”与其乘员

根据波卢帕诺夫晚年的回忆录，他试图为将装甲列车遗弃给敌人辩解。他称，原本计划将整列车推入伏尔加河。士兵们脱下军帽，含泪与这位“战友”告别，看着它驶向陡坡。其中一名士兵情绪失控，高呼“兄弟们！我们要和装甲列车一起死！”后开枪自尽。然而，最终只有前部平台脱轨跌下，蒸汽机车却卡在了铁轨上。因局势紧急，他们来不及完成摧毁任务，只能匆匆撤退。这辆装甲列车便被留给了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捷克斯洛伐克人将这列装甲列车改名为“雏鹰”（Орлик），以这个名字，它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内战历史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它被编入捷克斯洛伐克第4团，主要沿辛比尔斯克–赤塔干线行驶。而“外阿穆尔号”（战术编号“雏鹰-I”）在一段时间内则单独在普里尤托沃–阿卜杜利诺区段独立行动。一个有趣的事实是：“外阿穆尔号”的形象出现在“捷克斯洛伐克驻俄军队战地邮政”发行的三枚邮票之一上。这是一枚极其稀有的邮票，任何集邮爱好者都愿为它付出高昂代价。

还不是“奥尔利克”，但马上就要成为它了……

那枚印有“外阿穆尔号”的珍贵邮票

1918年8月至10月期间，“雏鹰”装甲列车与“外阿穆尔号”摩托装甲车进行了重新武装。原本用于装甲平台上的76.2毫米山炮被更换：第一节平台装备了1902年式76.2毫米野战炮，第二节则换成了1914年式由普提洛夫工厂生产的76.2毫米防飞艇炮（即伦德尔系统，1916年生产）。因此，装甲平台也获得了新炮塔——最初是锥形的，稍后换成了圆柱形的。

“外阿穆尔号”上原先配备的57毫米诺登费尔特型速射舰炮也被1902年式76.2毫米野战炮所取代。在穿行于“红军与白军之间”的途中（很可能已是在捷克斯洛伐克人手中时），其蒸汽机车的煤水车上安装的那门1916年5月配备的1909年式76.2毫米山炮也悄然消失了。

整个1919年，“雏鹰（Орлик）”肩负起保护西伯利亚大铁路的重任，曾护送美国外交使团前往鄂木斯克会见海军上将高尔察克，其主要驻地为伊尔库茨克。在少将斯基彼特罗夫的作战小组中，“雏鹰（Орлик）”参与试图解救高尔察克上将的战斗。在与敌方的炮战中，这列装甲列车再次取得胜利，这主要得益于它的结构设计与制造质量远胜于后来在内战中仓促建造的装甲列车。

“雏鹰”（Орлик）装甲列车牵引着“外阿穆尔号”摩托装甲车巡逻铁路

一段独特的两分钟短片，据信由一位美国摄像师于1919年拍摄，是目前唯一流传下来的关于“雏鹰”（Орлик）的影像资料。根据地形的起伏，这可能是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的下乌丁斯克、库图利克或图伦车站附近拍摄的。

1920年，捷克斯洛伐克军团从俄罗斯撤离，“雏鹰”（Орлик）短暂地被日本干涉军接收，但几乎很快就转交给了白军。到此时为止，这列装甲列车已经在从基辅、敖德萨到莫斯科、新比尔斯克、伊尔库茨克、赤塔和海参崴的漫长征途中行驶了数万公里，参与了数百场战斗和冲突。令人惊讶的是，“雏鹰”（Орлик）仅进行过小规模维修，始终高效地完成了各种战斗任务。

之后，“雏鹰”（Орлик）成为了由莫尔查诺夫将军领导的“白军起义军”的一部分，参加了“哈巴罗夫斯克远征”以及1921年12月22日哈巴罗夫斯克的攻占。然而仅仅两个月后，莫尔查诺夫军失去了主动权开始撤退。装甲列车由切霍夫上校指挥，在白军彻底失败后，他带领全体乘员将“雏鹰”（Орлик）开进了哈尔滨。

前往“东大”之前

关于“雏鹰”之后的命运，有多种说法，但公认的是由科洛米耶茨和德罗戈沃兹在《俄罗斯军队的装甲》一书中描述的故事：

1924年，涅恰耶夫将军——曾是塞缪诺夫阿塔曼的亲信——在东大组建了一支由白军组成的师。该师编入了由切霍夫上校指挥的七列装甲列车营——就是那批从海参崴撤离的装甲列车，其中就包括牵引着摩托装甲车的“雏鹰”。该师隶属于张大帅的军队。根据曾在当地任职的苏联军事顾问回忆，切霍夫的装甲列车令当地士兵闻风丧胆。1925年，美国军事武官拍摄了“外阿穆尔号”摩托装甲车与俄罗斯指挥官合影的照片，这是目前为止关于该装甲车的最新影像记录。不幸的是，关于这件杰出苏联装甲技术的后续命运尚无确切文献记载，但有部分资料显示，1931年这辆摩托装甲车可能在满洲被日本人缴获。

不过，也存在不同的观点——据称涅恰耶夫将军的俄军部队的第一列装甲列车是由军官布卡斯于1924年10月底建造的，属于临时拼装的装甲列车，符合俄罗斯内战期间装甲列车制作的传统。仅用一天时间，他们用沙袋加固了几节车厢，并配备了1门火炮、1个迫击炮和4挺机枪。1925年1月，第二列类似的俄制装甲列车也建立，纳入了炮兵上校科斯特罗夫的装甲营。

之后，在1925年11月2日科斯特罗夫部队于库琴车站遭遇惨败后，1926年初，在新编组的部队中出现了由俄国人在江南制造的装甲列车“云翠”、“山东”、“湖南”和“泰山”。问题是，在公开的文献中，很难找到白俄移民在中国作战时提及“雏鹰”或“外阿穆尔号”的直接记录，尽管它们并非临时拼装的装甲列车，而是当时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最著名的装甲列车之一！

“雏鹰”装甲列车在东大，1925年

海参崴，1920年。装甲车厢旁已是日本军队的队员

尽管如此，在东大拍摄的照片确实存在，而且毫无疑问是“雏鹰”和“外阿穆尔号”，这一点仍需历史学家们进一步深入研究。无论如何，关于“雏鹰”的记载中存在的种种疑点，并不影响这样一个事实：这列装甲列车的作战历程极其独特，并且很大可能最终在满洲结束了它的使命，成为日本关东军的服役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