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我没考上大学,就去当了兵。当兵的第二年,我考上了兰州陆军军官学校。在学校里,我认识了一个同学叫李明涛,是我老乡。他是陕西米脂人,我是汉中的。李明涛跟我同岁,我们也是同一年当的兵。
我和李明涛是同桌,还住在同一个宿舍,他睡我上铺。我们俩脾气挺合得来,玩得也最好,经常在一起聊天。李明涛在我面前很少提他家里的事,这让我有点好奇。后来有一次他收到家里来信,才跟我讲了他的情况。
李明涛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他五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这次来信是他父亲写的,说他爷爷病得很重,想见他最后一面。李明涛请了假回家看爷爷。
李明涛从家回来后,情绪一直很低落。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就经常开导他,给他打气。每年放假,我都带李明涛去我家玩。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好,成了什么话都说的好兄弟。学习上我们也互相帮忙。时间过得很快,三年的军校生活一转眼就结束了。我和李明涛都顺利毕业,拿到了大学文凭。毕业后,我们俩都回到了原来的部队。
我回到老部队,当了一名基层的指挥员。刚开始那几年,我和李明涛还保持着联系,经常通信。后来赶上了百万大裁军,部队变化很大,加上离得实在太远,慢慢地,我们就断了联系。再后来,我们各自都成了家。
我回到部队第二年,就听说要裁军了。战友们心里都没底,担心自己被裁掉。还好,我所在的部队没被撤,只是进行了整编,我的职务也提了一级,当上了连长。
2000年,因为部队建设的需要,我结束了二十年的军旅生涯,转业回到了老家汉中,在环保局当了个副局长。2018年,我们汉中这边的退伍战友搞聚会。聚会上,我从一个战友那里打听到了李明涛的消息。聚会结束后,我专门坐车去找了他。
从军校毕业算起,我们有三十多年没见面了。但一见面,两人都认出了对方。李明涛见到我很意外,没想到还能再见。他问我怎么找到他的地址,我就把聚会听来的事告诉了他。原来当年大裁军开始后,李明涛的部队也受到了影响,虽然没有被撤编,但被并到了野战部队,保留了原来的番号。在那次整编中,李明涛的职务也提升了。
李明涛比我多当了两年兵。他没有选择转业,而是办了自主择业。退伍后,他去了广州。他老家有个朋友在广州做服装批发生意,赚了不少钱,还在城里买了房,把一家人都接了过去。李明涛也想让父亲和妻子过上好日子,打算把他们接到城里。
李明涛找到这个朋友,想跟着他学做生意。朋友知道李明涛当过兵,又是老乡,很痛快就答应了。朋友直接让李明涛当了个经理,负责日常的管理工作。
李明涛跟着这个朋友干了两年,摸清了门道。在朋友的帮助下,他自己也做起了服装生意。李明涛和这个朋友合伙开了家服装厂。李明涛把全部积蓄都投了进去。他负责工厂管理,朋友管生产和销售,年底按股份分钱。
李明涛对这个朋友非常信任。厂子开张第一年,他就赚了六十多万,连本钱都收回来了。李明涛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买了新设备,扩大了生产线。谁也没想到,2008年突然来了场金融危机。李明涛因为资金链断了,把前几年赚的钱全赔进去了,还欠了一百多万的外债。而他那朋友早在2006年就把自己的股份卖了,转行做了别的生意,虽然也受了点影响,但损失不大。
李明涛生意失败后,那些以前称兄道弟的朋友,没一个愿意帮他,都躲得远远的。李明涛为了还债,把房子卖了。妻子也因为这事跟他离了婚。
从一个身家不少的老板,一下子变得一无所有。就在生意失败的第二年,李明涛的父亲也生病去世了。因为没钱治病,李明涛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病痛中离开。李明涛的人生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卖了房子后,李明涛只能在外面租房子住。他和儿子的关系也闹僵了。儿子不理解他的难处,跟着母亲走了。熬过一段特别难的日子后,李明涛总算还清了所有欠债。他自己租了个小摊位,做点小生意糊口。
我请李明涛吃了顿饭。虽然日子过得不如意,但他看上去还是挺开朗的,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抱怨什么。李明涛说,他现在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了。他说,如果当年跟我一样选择转业,可能现在的生活会安稳很多,也会幸福一些。那次见面之后,我和李明涛又有五年没见了。但不管多久不见,我们这份战友的情谊,一直都在。
有时候想想,人这一辈子,关键时候走哪条路,真的很重要。我和李明涛,一样的起点,一样的努力,都当过兵,都上过军校。但我选择了转业回地方,他选择了自主创业。结果,我们的人生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这让我觉得,在某些路口,选对了方向,可能比单纯地埋头苦干,更能决定你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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