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那些赋能人生的“张望”

李培禹退休前是《北京日报》高级编辑，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曾任《新闻与写作》杂志主编、《北京日报》副刊部主任，退休后担任北京市杂文学会秘书长。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位热心人、有心人，也是一位酷爱写作、颇重情义、闲不住的人。继四年前出版诗集《失去》之后，今年五月又出版了随笔散文集《留恋的张望》。

有着新闻人特有的敏锐洞察力与阅人嗅觉、且具备作家细腻而又灵动笔触的李培禹，在这部记录人生过往的著作中，翔实讲述了与王洛宾、臧克家、李滨声、刘绍棠、浩然、乔羽、于蓝、李雪健、梁衡等近20位文化名家的交往故事，以饱蘸深情的文字，精心勾勒出与他们交往的记忆拼图，将生命中值得留恋的那些张望，如数家珍地娓娓道来，读者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独特而又难得的张望，曾经给作者带来怎样的感动和激励，成为赋能人生的永恒力量。文学照亮人生。同样，读者通过阅读《留恋的张望》，又能够屡屡被曾经感动过作者的一个个细节所感动，从中领略人生百态，感悟为学处世之道，汲取到滋润生命、砥砺前行的力量。

在记述与“西部歌王”王洛宾老人交往的文字里，李培禹深情回忆起到新疆采访时第一次拜访王洛宾的情景，详细讲述了想方设法、不辞劳苦促成这位老艺术家最后一次登上首都舞台，举办“王洛宾艺术生涯60周年纪念演出”的经过。生动刻画出老艺术家以“观众喜欢”为最高艺术追求的高尚境界。尤为难得的是，王洛宾还曾为李培禹写了一首题为《这支歌不再有旋律》的小诗谱曲，并发表在后来的《音乐周报》上。在给素不相识的音乐爱好者签名时，王洛宾信手写上：“音乐使人向上！”这些引人入胜的故事，很好地回答了王洛宾为什么能成为深受人民群众爱戴的音乐人的问题。那就是他在“用全部真诚与爱心写就人生的乐章”，即使人已不在，但那无数优美的旋律，人们会永远永远传唱下去。

读到《留恋的张望》，翻开首篇即是记录作者与王洛宾交往的文字，不由令人感叹新闻人得天独厚的采访际遇，其实，在这部书里，值得慨叹的故事俯拾皆是。在李培禹的文学履历中，大诗人臧克家的出现，更有几分传奇色彩。早在读高中时，李培禹就曾慕名给臧克家老人寄去自己的诗作《雷锋和我们同在》，大诗人不仅写回信悉心指导这位中学生的创作，还将李培禹寄去的这首长诗推荐给当时的《北京少年》杂志发表。由此而结下一老一少之间的“忘年交”，开始了二人长达30多年的密切交往。臧老一句“我对你抱有不小的希望”，不仅成为李培禹新闻工作和文学创作上的动力，更成为他为人处世、战胜艰难困苦、成长成才的指南。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部记录阅人心得的书籍，如同一台丰富多彩的文艺晚会。正当读者为王洛宾、臧克家两位老人的离去与作者一起有些黯然神伤时，下一篇是写作者与健在的百岁老人、著名漫画家李滨声交往的故事。李培禹以诙谐幽默的笔调，通过发生在大漫画家身上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以及他笔下那一幅幅令人或捧腹、或深思的漫画，还有滨老那些变魔术时常常抖出的“包袱”，写出滨老乐观向上、智慧过人的人生。

在《留恋的张望》一书里，李培禹十分注意挖掘被张望者的内心世界和人生追求，探索其思想精髓、精神境界与成功秘诀，从而使“留恋”的“张望”变得更有价值和分量。电影艺术家于蓝把革命圣地延安看作是“世界上最艰苦最快乐的地方”，倾尽心血投身祖国电影艺术事业，殚精竭虑为创办国际儿童电影节和广大青少年的成长奔忙；获得“改革先锋奖章”的优秀影视演员李雪健，一直秉承“戏比天大”的信仰，兢兢业业潜心投入演好每一个角色，演啥像啥，在恪守角色本分的同时挥洒他艺术上的“死磕”精神；作家浩然“写农民，为农民而写”，把自己的根牢牢深扎大地、人民中间，岁月尘封不了他的名字；词作家乔羽坚守寂寞，为祖国、为人民奉献了全部热情和智慧，“一条大河”永远在我们心中流淌，波浪宽宽，奔腾不息；乡土作家刘绍棠的执着，世纪文化老人张中行的豁达，小品表演艺术家赵丽蓉的仁慈，散文家韩少华的真挚，著名作家梁衡的哲思，京城作家凸凹的精诚，儿童文学作家金波的热忱，因车祸突然离世的资深编辑杨筱怀的敬业，著名作曲家徐锡宜的无私，以及高中语文老师赵庆培的“人梯”精神……在李培禹的笔下，为我们展示了他所接触和崇仰的诸多文人、学者的可贵品德和卓越才学，如同一幕幕人生画卷启迪激励着读者众生。

《留恋的张望》这部书，最为感人之处，我认为还在于书中记述了李培禹与已故著名作家李迪的真挚友情。李迪，一位新时代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孜孜以求、倾心创作的作家，在生命终点前的病床上完成了他的那部著名长篇纪实作品《十八洞村的十八个故事》一书的写作，搁笔之际，他给李培禹打了最后一次电话：“培禹兄！培禹兄……我明天就要手术了，医生不让我多说话……”足以见李培禹和李迪的感情之深。他俩曾一起到新疆塔里木油田采访，到辽宁丹东、山西永和、安徽芜湖等地采风，还有许许多多没有实现的那些“约定”。李迪走后，李培禹为他的作品和纪念专辑出版、永和中学李迪作品陈列室的筹建等操劳奔忙。更有没有能写进书中的后续情节，近年来李培禹在体检中查出癌病晚期，在多次放疗、化疗过程中，只要神智清醒，他就坚持读书写作，遥控组织指挥杂文学会的“杂文名家进校园”、班子换届等日常事务，其工作精神和与病魔斗争的勇气委实令人感动。

爱默生说过，一心向着自己目标前进的人，整个世界都给他让路。算起来，长我一岁的李培禹，今年整整70岁了。这个年龄的人，可以说已阅人无数，张望过的人已有很多。但是否有李培禹这样的细心，能否坚持用手中的笔翔实记录和悉心梳理这些过往的张望，就另当别论了。作为熟悉李培禹做人做事风格的读者，我非常敬佩他的人品与才识，通过阅读《留恋的张望》，更进一步知晓他人生汲取营养的广泛性、选择性和有效性。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应像李培禹这样，留心每一次的张望，从看似平凡的张望中去发现值得留恋的张望，让留恋的张望成为赋能人生的源源动力。（马誉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