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9元报96个志愿全滑档：信张锡峰的生意经还是张锡峰的后悔药？

这几天我被我刚高考完填报志愿的小徒弟给气到了。

我发现，现如今的孩子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填报志愿的重要性以及填报志愿的时候都应该注意些什么。

可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当初和大多数人一样，也是这么稀里糊涂的就把决定自己一生命运的志愿给填了的。甚至有很多孩子的志愿填报都是家长代劳的。

昨天晚上我就和我几个已经参加工作的朋友小徒弟聊起这个事，我问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回到当年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你还会坚持当初那个选择吗？我们当中除了个别人说自己当初就是奔着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去的之外，其他所有人都说，如果回到从前，那么我们一定会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根据学校的地理环境，根据学校开设的课程来仔细填报自己的志愿的。

还有人说，现在的孩子其实挺方便的，你看那市场上不是有很多像张雪峰那样的高考志愿填报的辅导服务嘛！根本就用不着他们操心！于是我就又问他们，我说：那你是相信这种像张雪峰这样的高考志愿填报服务机构呢？还是相信一些刚刚大学毕业找了一圈工作的学长学姐们的意见呢？

前几天有一个热搜：一考生花5499元报了96个本科志愿结果全部滑档了。

在这篇由《中国新闻周刊》微博发布的调查文章中，他们通过采访调查了以往考生和相关从业者的经历后质疑，由张雪峰团队为主力的高考志愿填报服务机构到底值不值得相应的价格？

其中一位受访者杨楠表示，自己2024年填报志愿的时候，她觉得“找机构更稳一些，自己也能轻松一点”，于是，她花了5499元找了一个辅导机构对自己的志愿进行规划。结果报的96个本科志愿全部都滑档了！

在那篇调查文章当中显示，多位升学规划专家指出，志愿填报服务的特殊性在于，每年只能服务一批学生，服务时间全部压缩在6月25日至7月初的一周内。而假设服务一个学生收费5000元，每年服务50名学生，则年营业额为25万元，即使只给兼职规划师1000元/学生，但抽取销售分成，负担房租、水电和所有员工工资后，真正的利润非常有限。所以，“机构要想有更多盈利，只能一方面靠炒作把客单价提到15000元以上，另一方面大量招募便宜的兼职人员。

所以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高考志愿规划师就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其实市场上类似于杨楠这样被骗的案例还是有很多的。因为招考信息与就业市场间存在一定的滞后与错位，几乎是一种必然。因此，对规划师来说，认知水平与格局至关重要，“你看得多远，就能带领学生走多远”。而没有五年以上的经验，规划师很难敏锐地捕捉到客观数据背后的趋势性因素。但现实中，多数规划师因为缺乏经验，往往会选择偏保守的志愿填报方案，“唯就业论”是这种策略下的一个结果。很多规划师只会简单地使用软件，就敢收取四五千元的咨询费，在纯线上服务中，这一现象尤为普遍，但家长对此缺乏足够的分辨力。“有些规划师掌握的知识比家长还少，提供的方案还不如家长自己花几天时间研究后填报的质量高、针对性强。”

而一位在去年为了女儿费尽千辛万苦在张雪峰团队那里抢到一张11999元的梦想卡的家长陈淼，今年在社交平台发帖称，认为张雪峰团队的志愿填报服务并不值。因为陈淼的女儿志向非常明确，她一心就是奔着某个小众专业去的，她的梦想学校就是南京的某个大学。所以她抢到这张所谓的“梦想卡”其实就是想得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但张雪峰团队给出的方案完全不管女儿的个人想法，一直推荐江苏的某一所高校，并声称，选这个学校孩子百分之百“稳上”！

但陈淼的女儿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提交了自己的志愿，去到了自己喜欢的那个小众专业。而且，她现在学的也非常开心。

所以，家长陈淼就说:“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现在的小孩和我们那个时代不同，学习的动力来自于自身，真的喜欢做一件事，才能坚持下去，做起来也不会那么难。”而对于当下正在纠结志愿填报的2025届考生家长，陈淼的个人建议是，以尊重孩子的兴趣与个人选择为第一优先原则，再兼顾就业。同时，要把选择带来的各种利弊全部摊开在孩子面前，“让孩子清楚地知道未来可能会面临怎样的状况，能否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而这样的想法，其实在今年高考之前，那位以“土猪拱白菜”言论而被大众熟悉和的衡水中学毕业生张锡峰，在接受凤凰周刊采访的时候就已经这样表达过了。

四年前，张锡峰以高考647分的优异成绩考入了浙江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但是，这个被很多规划师誉为“考上就可以年薪百万”的专业，现如今，却成了他痛苦的根源。现如今马上大学毕业的他表示，自己非常后悔选择这个计算机专业。

张锡峰坦言，自己“高考之前就光想着高考的事情，也没有想高考之后报什么专业”，自己选择计算机纯粹是因为“大家都说这个好”，并没有问过自己喜欢不喜欢，其实非常的盲目。如今的他，发现自己学计算机其实非常的痛苦。而挣扎了三四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真正的兴趣是唱歌、写作，甚至梦想在海边开小酒馆。

所以在采访当中，张锡峰褪去了在衡水中学做演讲时候的那种愤怒和慷慨激昂，如今的他非常平静的给自己的学弟学妹们真诚的建议说:高考这种选拔制度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的综合能力，比如自己在浙大读计算机，但考得没有他好的人或许比他更适合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高考之前，他觉得差一分完蛋了，但上大学后觉得其实985/211都差不多。“自己其实是到了大三快结束的时候才开始探索自己将来要干什么，结果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而对于广大的可能只能上一个普通大学的普通学生来讲，其实我们应该更早的去思考你将来要做什么才行。”

也就是说，曾经扬言要土猪拱白菜的热血少年，现如今在镜头面前，用一种被生活捶打之后的卡皮巴拉的心态，建议所有考生要提前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其实，无论是张锡峰的建议还是张雪峰的生意，本质上是一个人应该如何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张雪峰构建的核心价值体系是“有效回报至上”，他毫不避讳地把志愿填报从教育的神龛中拉下，他深深懂得普通家庭经不起试错，因此将复杂的人生简化为“吃饭哲学”，所以他强调专业之选择应当如同生意项目，严格核验其投入产出比，所以大学似乎在他那里成为了一件能折算为金钱高低的商品标签。配合着那些关于就业数据、行业前景、薪资区间的冰冷数字，于是，高考志愿的填报在他那里就成为了一个赤裸裸的资本增值工程。

而张锡峰的迷茫，本质是功利性教育目标的系统性失效。从土猪拱白菜的深信不疑，到“大家都说好”的计算机专业，他的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世俗定义的“正确道路”上，但最终却变得迷失和痛苦。当张锡峰真诚的和学弟学妹们说：“如果未来在一所普通大学，就要早点思考出路”时，这忠告背后，是理想主义和功利主义泡沫的破碎。

那我们应该相信张雪峰呢？还是应该相信张锡峰呢？

其实本质上，这是人生选择的时候两种价值观的碰撞：理想vs现实，个体尊严vs功利回报，个人爱好vs大家都说好……

而说到底，这其实是一个人生涯规划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却是我们现如今教育当中非常缺乏的一个环节：生涯教育体系。

一个人志愿的填报，本来就应该是一个系统的工程，高考之前，学生就应该被提供一些针对性的生涯规划；而大学也应该提供更多元的面向高中不同选科类型的课程衔接，同时开放自由转专业的渠道。

这样一种人生匹配的选择，其实应该是一个非常长期的不断探索不断改正的系统工程。比如，德国的双轨制教育，其实从孩子幼儿园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让孩子们去接触和认知不同职业的具体状态了。而且，他们为了一个人的职业选择，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一直到大学，都是可以有自己的自主选择去选择做一个工人还是选择去做一个专业学者的机会的。

在理想的教育生态中，志愿填报应是多年生涯教育的自然结晶。但我们目前的情况是，前后都不适配，多少孩子在高考之前十八九年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工作的状态是什么？社会上都有哪些具体的职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专业？自己到底适合什么角色？应该如何去规划自己的未来？……

而突然之间，高考结束了，一群十八岁的只会做题的学生被迫在几天之内就得在职场趋势、行业周期、薪资结构这些复杂决策维度上孤军奋战，决定自己未来一生的走向。而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各自为政的家长、追逐点击率的网红专家、追求就业率的高校。这不是一种负责任的人生选择，而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豪赌。

这场志愿选择的真正荒谬和不负责任之处在于:关乎一个人命运的选择权竟然是基于信息匮乏的基础之上的！我们教育链条上的每个环节似乎都在替代学生进行思考，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数百万年轻人带着他人赋予的标签走入大学，而高考志愿填报成了一门关于焦虑的生意，所有人都在焦虑和博弈当中狂欢，但这件事情的主角——学生却是稀里糊涂随波逐流的。

那回到那个最重要的问题：面对这样的现实情况，广大考生到底应该相信张雪峰呢还是应该相信张锡峰呢？

其实在我看来，真正的救赎不在于选择张雪峰还是张锡峰，而在于打破非此即彼的思维定式，在理想与现实的张力中构建属于自己的坐标系。

在信息如此不对等的状态下，考生可以把那些辅导机构给出的信息作为一个参考，同时，考生更应该去做的，是充分利用现如今的网络平台，去抖音小红书等地方好好看看你所能选择的学校周围是怎样的环境？地理位置如何？平时都上什么样的课程？这些课程你都喜不喜欢？平时学校对待学生的服务是怎样的？学生的社团活动社会实践活动都有哪些？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学校的论坛去看看本校学生平时都是讨论什么样的话题的？尤其要重点关注那些负面评价……

而此时，请一些家长放下光宗耀祖的执念，带着这些实际的问题去帮助孩子搜集更多的信息。

在这个内卷的时代，卷的不仅仅是你的投资，更重要的是卷家长的认知！在孩子的志愿选择方面，请家长们一定要放下对数字、名校和投资回报的迷信，要明白这件事本质上是孩子的人生。你的建议当然很重要，但孩子本人个体对世界的理解个人的尊严喜好对一个人来讲更加重要。

而作为学生，请你一定要挣脱“做题家思维”，在志愿填报的时候实实在在的向自己问三个问题：我做什么事可以不厌其烦？我无法忍受何种生活？我愿意为理想付出多少代价？

最后，祝所有考生都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本期推荐文章：《找张雪峰报志愿，又涨价了》——来源于：中国新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