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拉《小酒店》⑤：人一旦自我放弃，就会不断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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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以后，全区的人都知道绮尔维丝每夜都到郎第耶的卧室里去了。

起初，绮尔维丝觉得罪孽很重，肮脏无比。然而不久以后，她渐渐养成了习惯，她觉得自己有享福的需要。

有一天，绮尔维丝与古波妈妈发生了争吵。第二天，顾奢来催拿母亲的衣服，古波妈妈就把事实报告给了他。

绮尔维丝回来后听说此事，面色大变。几年来，她没有偿还过顾奢一个铜子，她的债始终还是425法郎。

绮尔维丝去顾奢家，很难为情。

顾奢太太大声嚷起来，衬衫不是她的。现在洗的衣物总是拖欠，总是弄丢了，而且洗不干净。顾奢太太不再把衣服给她洗了。

顾奢生病了，他让绮尔维丝进房去。

他说：“您并没有欠我一个钱，我不愿意人家说起这件事。这事本来是不该做的，您已经向我发过誓了，现在却成了事实，这叫我太难过了。”

绮尔维丝现在什么都不顾了，店铺一天天地垮了，主顾一个个都生气了，把衣服送到别家去洗。

越穷越懒，越懒越不讲究干净了，一切东西都到当铺去了。

古波身宽体胖，他吃得很多，整天喝酒，至于面包从哪里来，从不肯操心。

郎第耶很留心调养，对食物也很讲究。自从他和古波分享绮尔维丝之后，他完全把自己当作一家人了。

他随意拿钱，任意驱使绮尔维丝，比古波更像店中的老板。

古波和郎第耶都在折磨绮尔维丝，她好像一支蜡烛被他们把两头燃烧着。

郎第耶料到店铺快要倒闭了，他开始对维尔吉妮夫妇表示友谊。他鼓励维尔吉妮租下一家店铺。

一天晚上，古波妈妈死了。绮尔维丝要给她办葬礼，一共需要90法郎，每个子女付30法郎。

罗利欧太太不同意，大吵大闹。

绮尔维丝终于说：“不要您一个钱，我就是要把自己卖出去，我也不愿意自己良心上受责备。

我没有您，已经把古波妈妈养了半辈子。现在埋葬她，我没有您就不行了吗？”

勒拉太太付了30法郎，绮尔维丝又去顾奢家借了60法郎。

房东过来说，如果后天收不到房租，就只好逐客了。大家劝绮尔维丝把店房交还。

顾奢也来参加葬礼，绮尔维丝说：“我请你原谅，我借了您六十法郎。那时候我像疯了似的。”

顾奢说：“这没有什么，我早已原谅您了。假设您遇着不幸的事，我一切都可以帮忙。”

绮尔维丝几乎愿意接受他从前的提议，跟他走到什么地方，去享受人生的幸福。

后来，她又起了一种坏念头，无论如何要向他借那两期的房租才好。

她用温柔的腔调说：“我们大家没有伤感情，不是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我们大家永远不会伤感情的，不过你要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说着便大踏步地走了。大家怂恿古波把租约让给别人，维尔吉妮夫妇愿意继承租约。

这一天，绮尔维丝埋葬了古波妈妈，也埋葬了自己的店铺。

02 日益衰败

古波夫妇的新居在七楼，只有一间卧房，一间小厅，非常小。

起初，绮尔维丝只管哭。她住惯了宽阔的地方。然而稍微习惯之后，她就觉得在这里并不太坏。

古波去外省做了3个月的工，没有醉过一次。

绮尔维丝重新做熨衣服的短工，福公尼耶太太把她当做工头看待。假如一面工作一面积蓄，绮尔维丝料定可以把债务还清。

郎第耶和维尔吉妮好上了。

这年6月，娜娜第一次领圣体。她快13岁了，长得很高，有一种不顾羞耻的样子。古波总是用肮脏的词骂她。

娜娜去勒拉太太的工厂里去做假花。

这是古波家最后的好日子。两年的光阴过去了，他们越来越穷。

绮尔维丝的手艺一天比一天坏，他们家也一天比一天衰败，家里整天吵得不像样子。

在这凄凉的生活中，绮尔维丝却从拉丽身上看到了榜样。拉丽是个8岁的女孩，她要照顾两个小娃娃，一个3岁的弟弟，一个5岁的妹妹。

自从俾夏尔一脚踢死了妻子后，拉丽就变成了一个小主妇。挨打又成了她的日常功课，但她从来没有反抗过。

等她有力气爬起来，就又立刻开始工作。

绮尔维丝对拉丽起了很大的怜悯心，尽自己的能力给她些食物或旧衣服，努力设法调停俾夏尔的打骂，但是10次有9次，连她自己也挨了打。

俾夏尔出门的时候，就把拉丽用绳子绑在铁床上，拉丽的一双嫩腿早已肿起来，成为死肉了。

当绮尔维丝想起拉丽的时候，便不敢自恨薄命了，她希望有这8岁女孩的勇气。

古波喝酒越来越猛，绮尔维丝料想，将来有一天，他也会像俾夏尔一样打她。

到了3月，古波咳嗽得厉害，被送去住院，原来他有了肺炎。医生劝他不要再喝酒，否则性命难保。

出院一个星期内，他还比较谨慎，但半个月后就恢复了他的酒量。绮尔维丝又一次绝望了，从此再也没有过好日子的希望。

绮尔维丝更颓废了，她常常不上工，懒惰到了极点。现在，她只想及时行乐。

有一天，绮尔维丝很饿，出去找古波。她终于在酒店找到了他，古波劝她一起喝酒。绮尔维丝也开始喝酒了。

03

店铺关闭了，女儿学坏了，古波生病了，绮尔维丝变得没有廉耻心，而且也开始酗酒。

绮尔维丝越来越懒，越来越堕落，她放弃了勤劳、上进和尊严，还不如一个8岁的小女孩。

绮尔维丝的生活不断下坠，再也看不到一点希望。

雨果曾说过：“一个人一旦放弃自己，整个世界都会随之抛弃他。”

堕落常常不是一天完成的，而是一次次微小妥协累积之后的雪崩。

人一旦选择自我放弃，就像攀附悬崖的人，松开了双手，只会不断地下沉。

当你不再相信光，整个世界就变成了黑暗的深渊。

当你停止奋力挣扎，便是不断沉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