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离愁:墨痕深处的缱绻》
(一)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一盏薄酒凉透时,长亭外的柳色已老成旧年书信。离人的袖底藏着一川烟草,风一吹,便簌簌落满阳关古道。词笔未干,泪痕先皱,那些未寄出的相思,在砚台里凝成淡墨,洇开便是半阕《踏莎行》——一行归雁,两处闲愁。
(二)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秋千索上的月光瘦了,罗衣沾满夜露,像一封潮湿的鱼书。她数尽更漏,指尖划过屏风上的远山,而远山之外,某只客舟正泊在芦花深处,听寒砧断续,敲碎一江星子。原来离愁是词牌里最缠绵的韵脚,平平仄仄,皆成叹息。
(三)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兰舟催发的渡口,有人折尽杨柳,却折不断词中烟水。当残灯挑尽,才发觉离愁原是宋词里最苍翠的苔痕——攀上雕窗,爬上琴案,最后在无人处,悄悄漫过整座西楼。而某个无寐的夜,你会突然读懂,为何那年烛泪,竟比红豆更灼人。
(四)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愁是词人心尖上的一粒朱砂,是歌女弦间欲说还休的哽咽,是深闺梦里不肯醒的江南。它让寻常的黄昏染上酡红,让骤雨初歇的驿站,飘满破碎的鹧鸪声。而千年后,我们仍在残谱里打捞那时的月光,捞起的,却是一把潮湿的惆怅。
(五)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离愁是黄昏时分的雨,一滴一滴,敲在空阶上,也敲在独坐人的心上。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像宣纸上的墨,慢慢晕开,染透了整个夜晚。词人提笔,却只写下"天凉好个秋",原来最深的离别,竟是无言。
(六)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长亭外的芍药开了又谢,二十四桥的明月依旧皎洁,只是当年并肩看花的人,早已散落在天涯。离愁是词里最轻也最重的一笔,轻轻落下,便压弯了时光。若有人问起相思何物,大约就是春风里,那瓣无人拾起的落红。
(七)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想把心事托付给鸿雁,可山太高,水太远,连思念都找不到方向。离愁是案头一盏凉透的茶,是窗边一段未弹完的琴曲,是夜半惊醒时,恍惚看见的故人身影。原来最痛的不是离别,而是梦醒时分,突然想起,你已不在。
(八)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若不曾相遇,便不会有离别;若不曾相知,便不会有相思。可偏偏那年杏花微雨,你回眸一笑,就让我用尽一生去遗忘。离愁是宋词里最美的遗憾,字字温柔,句句断肠。千年之后,我们仍在词句中,寻找那份最初的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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