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室南渡后罕有的大手笔词人——记因“而已”二字而丢官的洪咨夔

“宋词”是堪与“唐诗”比肩的华夏文学两大高峰之一，两宋二百多建词坛名家才士如林，留下了无数辉映千古的佳作名篇。宋词最初沿袭了晚唐五代遗风，其基调以婉约妩媚为主，与传统诗歌的端丽典雅相映成趣，所以有所谓“诗庄词媚”的说法。直到天才高妙的苏东坡横空出世，在其词作中引入了恢宏开阔的风格，开创了“豪放派”词风，这才为宋词别开生面，实现了题材和基调的突破。宋室南渡之后，又出现了辛弃疾这样集大成的一代词宗，从而将宋词真正推向了顶峰。

不过南宋词坛上被视为正宗的，还是周邦彦、姜白石，乃至其后的吴文英一脉，其词风以秾丽深挚、苍凉清郁为主，意象运用也偏于隐晦深涩。像苏轼、辛弃疾那种大手笔词人，反而成了异类。不过南宋有这么一位冷门文人，不仅诗词俱佳，而且其词作更是南渡以后罕有的大手笔，此人就是洪咨夔。

此人有一首《沁园春》词，上半阕写道“饮马咸池，总辔昆仑，横骛九州。庆中兴机会，天生山甫，非常事业，天授留侯。左搏龙蛇，右驯虎兕，万里中原谈笑收。功名早，便貂蝉猎猎，飞出兜鍪。”以恢弘瑰丽的气象，表达了兴复中原、再造社稷的雄心豪情，其用典咏志都是直抒胸臆，毫无晦涩之感。看起来与此时词坛的主流风格有明显区别，倒与苏辛的豪放词风很相似。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文人，而是既有手腕又有格局的命世之才。他在宁宗嘉泰二年考中了进士之后，历任如皋县主薄、成都府通判、龙州知州等职，积累了丰富的基层治理经验。之后又入朝担当秘书郎、考功员外郎，这后一个职位负责的是朝中官员业绩考核，理论上能够决定官员的升迁任免。不过由于真正的人士全在政事堂的宰相们手中，所以大多数时候这个“考功”只有象征性意义。

但洪咨夔可不是那种尸位素餐之辈，他任职后就重新梳理了考功条例，并按照条例对朝中官员进行了考评预估，最后还在理宗皇帝驾前慷慨陈词，痛斥御史们只知阿附权贵，对官员们没有起到丝毫监控作用。此举却引起了权相史弥远的警惕和反弹，后者像皇帝进谗言，说洪咨夔在提到天子拜祭宗庙之事时，用了“而已”二字来形容，态度轻蔑，犯了“大不敬”之罪。于是早就对他严格考评不满的官员们也群起而攻之，最后他被撤销职务还连降了三级。

洪咨夔之所以严格考功，本意是要改变朝中“文恬武嬉”的状况，为北伐恢复积聚实力。但却不被皇帝和群臣理解，反而横遭此厄运，这是因为史弥远把持的朝廷，本就将对金乞和定位国策，必然要压制激进派。所以在家闲居九年的他，直到史弥远病重时才被重新启用，并成为主战派的一面旗帜。

整好这时朝中风向也开始转变，从皇帝到群臣都想趁北方金蒙战争后的混乱之机收复失地，但洪咨夔反而力主持重缓进。好在他在端平入洛遭受惨败之前就抱憾病逝了，不然还将承受更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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