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丨蔡澜，一种“不设防”的洒脱人生

“千万别将生活弄得单调，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人家数绵羊入眠时，我们能够算着吃过的每一道佳肴……”如果要问“香港四大才子”中谁最有才，或许会有不同的答案，但是要问谁活得最洒脱自在，那无疑是蔡澜。

6月27日，香港作家、美食家蔡澜的微博发布消息称，蔡澜已于6月25日离世，享年83岁。至此，并称“香港四大才子”的黄霑、金庸、倪匡和蔡澜均已作古。

蔡澜这辈子以洒脱著称，1994年与小自己20岁的方琼文成婚，没有婚礼也没有钻戒，一顿家常晚餐便等于向全世界宣布婚讯。离世也显得随心所欲，火化后才传出消息。

2023年，妻子方琼文不幸跌倒离世，蔡澜也因为救妻摔至骨折。面对这身心伤痛，他也相当淡然，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吃牛杂的照片，配文是“人生真好玩儿，你们别急着老”。

此后，无儿无女的蔡澜不去养老院，而是以每月50万港元的开销，搬入一间全海景的酒店套房，请七八个人来照顾自己。

这份洒脱和对人生的清醒认知，一直在蔡澜的文字中浮现。当年香港报刊业曾极度繁荣，别的地方是僧多粥少，香港却是粥多僧少，一个专栏作家每天写几个专栏是常态，“快”才是硬道理。香港生活节奏又快，需要的恰恰是简单平淡中带一点隽永。

蔡澜就懂得这简单平淡中的一点隽永。南粤饮食文化兴盛，在吃吃喝喝中看人生，一向是文学和影视惯用的题材。所谓简单平淡，并不等于粗茶淡饭和苦行僧生活，像蔡澜这样洒脱到了极致，即使一辈子离不开灯红酒绿、饮食男女，骨子里仍是真正的简单平淡，没有半点伪装。

1955年，蔡澜在新加坡《南洋商报》发表第一篇影评《疯人院》，开启电影事业，随后进入邵氏电影公司。1959年，蔡澜赴日求学，完成电影科编导系学业后，定居香港，担任邵氏电影公司制作经理，与李翰祥、张彻等大导演合作无间，《新独臂刀》《金燕子》等名作都留下了他的印记。

上世纪80年代，蔡澜转投嘉禾娱乐，90年代开始从事饮食业，捞得人生第一桶金。1997年，嘉禾创始人之一何冠昌辞世，时任嘉禾副总裁的蔡澜也选择彻底告别摸爬滚打四十年的电影行业，开始与电视台合作，他的美食人生也真正开启。《蔡澜叹世界》《蔡澜叹名菜》《蔡澜品味》等节目，确立了蔡澜的“食神”地位。

此外，他与倪匡、黄霑合作的《今夜不设防》，更是香港电视清谈节目的经典。在这个曾创下70点收视奇迹的节目里，张国荣曾含泪谈及初恋，林青霞也曾为往事泣不成声，但最让人着迷的，仍是三大才子的嬉笑怒骂。

蔡澜的文字以“饮食男女”“食色性也”为永恒主题。他稿费甚丰，却也从不被稿费所拘束（毕竟早已财务自由），不会写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可谓一生率性。他情史甚多，但一向分手不吐恶言。与方琼文的婚姻也相当随性，无拘无束，但偏偏因此而持久，直至相濡以沫。

在蔡澜的世界里，从没有“正确与否”，只有“喜不喜欢”，所以“猪油捞饭比身材更重要”，以此对抗现代社会对个体的过度规训。他那看似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却使得他永远保持好奇心，珍惜人生的每一刻。相比那些在“自律”中困守的人们，蔡澜活得更快乐，也更懂得快乐人生的真谛。

蔡澜与黄霑、倪匡一样，都有笑骂由人的洒脱，这种风流才子的气质，依托的是香港这块商业氛围浓厚的土壤。

上世纪60年代之后，香港经济腾飞，草根暴富或一夜成名的神话层出不穷，只要有智慧，有双手，肯坚持，就有成功机会。文化领域同样如此，那一代香港文人往往蔑视世俗，希望以独立姿态面对通过个人奋斗实现的经济奇迹。

透过《今夜不设防》我们也可以看到，不设防的何止是嬉笑怒骂和嘉宾私隐，其实还有开放观念和率性人生。或许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只是很难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