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监狱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那声闷响如同棺材盖落下，将三年的时光彻底封存。
林昭明站在秋日的阳光下，手中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本读得发黄的《平凡的世界》，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苏雨晴笑得那样灿烂，白色婚纱在镜头前飞扬，而他搂着她的腰，眼中满含着对未来的憧憬。那是五年前的春天，桃花正开得烂漫，他们在小城的民政局领证，在简陋的酒店办了酒席，收到的祝福虽然不多，但每一句都真挚温暖。
现在，一切都成了遥远的回忆。
林昭明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甜，却无法掩盖心中的苦涩。
三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念家的味道，想念雨晴做的红烧肉，想念岳母包的饺子，想念小舅子天宇那孩子气的笑声。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回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省城回到小县城，林昭明坐了六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车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那些山峦、河流、农田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路边多了几栋新楼，少了几片老房子。变化不大，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下车时，天色已晚。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县城的步行街。这里是他和雨晴初次约会的地方，那时候她还是师范学校的学生，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他面前羞涩地笑着。他们一起吃过街边的烧烤，看过露天电影，在这条街上留下了太多甜蜜的回忆。
步行街变了样，原来的小摊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商铺。他在一家奶茶店前停下，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坐着一对情侣，女孩正用吸管戳着珍珠，男孩宠溺地看着她。这样的场景曾经属于他和雨晴，现在却只能是别人的故事。
"昭明？真的是你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昭明转身，看到了雨晴的同学李梅。三年不见，李梅胖了不少，脸上的笑容却还是那样爽朗。
"梅子，好久不见。"林昭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李梅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你出来了？"
"嗯，今天刚出来。"
李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你知道雨晴的事吗？"
林昭明的心脏猛地收紧，但表面上依然平静。"什么事？"
"她...她去年结婚了。对方是县政府的张志强，你可能不认识。"李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昭明，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是...她真的等不下去了。"
林昭明点点头，仿佛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意外。其实在监狱里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三年的光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漫长了，何况雨晴那时才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她过得好吗？"他问。
"还好吧，志强对她不错，有房有车，工作也稳定。"李梅停顿了一下，"她...她怀孕了，快七个月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刺林昭明的心脏。他感到一阵眩晕，脚步微微摇晃。怀孕了，她要有孩子了，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昭明，你还好吗？"李梅担心地扶住他。
"我没事。"林昭明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告别了李梅，林昭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夜幕降临，街灯次第亮起，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三年前，他是因为一场工程事故进的监狱。那时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当技术员，因为一次施工中的安全事故，导致一名工人重伤。虽然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工人违规操作，但作为技术负责人，他承担了主要责任。
当时雨晴哭着说要等他，岳母虽然冷着脸，但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小舅子天宇还偷偷给他塞了一些钱，说是路上用。那时候他以为，三年很快就会过去，他们的生活会重新开始。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林昭明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看。他们的家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里，是结婚时用雨晴的嫁妆和他的积蓄买的一套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雨晴喜欢在阳台上养花，每到春天，茉莉花开得满阳台都是香味。
小区的保安还是老李，看到林昭明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放他进去。电梯里，林昭明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倒影，三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眼神中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几分沧桑。
他在三楼下了电梯，站在302的门前，却发现自己不敢敲门。门上的门牌号还是原来的样子，但门锁明显换过了。他掏出钥匙试了试，果然打不开。
正在这时，隔壁303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她看到林昭明，脸色瞬间变得复杂。
"小林，你...你回来了？"
"张姨，好久不见。"林昭明认出了这个邻居。
张姨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说："小林，雨晴她...她已经不住这里了。这房子去年卖了，买主是一对小夫妻。"
林昭明的心再次下沉。房子卖了，这意味着雨晴彻底断绝了和过去的联系。他们曾经一起规划过要把客厅重新装修，要在阳台上搭个小花架，要在卧室里放一张大床...这些计划现在都成了泡影。
"她现在住在哪？"他问。
张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地址。"在新城区的金桂苑，那是她现在老公的房子。小林，我劝你还是别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昭明点点头，但心中已经决定要去看看。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想亲眼确认，那个曾经深爱的女人现在过得好不好。
第二天上午，林昭明坐公交车来到了金桂苑。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绿化很好，环境优美。他在小区门口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苏雨晴从一辆白色轿车上下来，挺着明显隆起的肚子，慢慢朝小区大门走去。她变了很多，比三年前丰满了一些，脸色也更加红润，头发烫成了微卷的波浪，穿着一件米色的孕妇装，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母性光辉。
帮她开车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有礼。他小心地扶着雨晴，时不时在她耳边说些什么，雨晴会轻笑几声，那笑容比以前更加成熟，也更加安详。
林昭明躲在街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发现雨晴的确过得很好，比跟他在一起时还要好。那个叫张志强的男人显然很疼爱她，从他的一举一动就能看出来。而雨晴看起来也很幸福，那种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满足感，是不会骗人的。
看到这里，林昭明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他转身离开，没有上前打扰。
下午，林昭明去了岳母家。岳母王丽华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那里是雨晴长大的地方。楼道里还是那样昏暗，楼梯扶手还是那样老旧，甚至连墙上的小广告都没怎么变。
他敲响了504的门，开门的是岳母。三年不见，王丽华明显老了很多，头发大半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看到林昭明，她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还有脸回来？"岳母没有让他进门，就站在门口冷冷地说。
"妈，我知道您恨我，但我想见见您和天宇。"林昭明诚恳地说。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婿。"王丽华的声音很冷，"雨晴现在过得很好，有人疼有人爱，你就别来打扰她了。"
"我没想打扰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想破坏她的家庭吗？"王丽华打断了他，"昭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人要向前看。雨晴等了你一年，一年啊！每天晚上都哭到半夜，瘦得只剩皮包骨。后来遇到志强，是志强一点点把她从痛苦中拉出来的。"
林昭明听着这些话，心如刀割。他知道岳母说的都是真的，雨晴一定受了很多苦。而这些苦，都是因为他而起的。
"我知道了，妈...王阿姨。我不会去打扰她的。"他说。
"你最好说话算话。"王丽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天宇不在家，他去省城上大学了，今年大三。"
"他好吗？"
"还好，成绩不错，明年就毕业了。"提起儿子，王丽华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说完，王丽华就要关门。
"等等。"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林昭明转身，看到苏天宇正提着两袋东西上楼。三年不见，原本还有些稚气的小舅子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身高比他还高了一些，脸上也多了成年人的沉稳。
"姐夫？你怎么...你出来了？"天宇明显很意外。
"天宇，你怎么回来了？"王丽华有些紧张。
"今天没课，我回来看看您。"天宇把东西放下，走到林昭明面前，"姐夫，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林昭明苦笑了一下，"听说你在省城上大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天宇说，"姐夫，我有话想对你说。"
王丽华脸色一变。"天宇，你别..."
"妈，有些话该说的。"天宇打断了母亲，"姐夫，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下了楼，在楼下的小花园里坐下。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光影让人有种恍如梦境的感觉。
"姐夫，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天宇开口说，"但我想告诉你，我姐真的很幸福。志强哥对她很好，从来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而且..."
天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什么？"林昭明问。
"而且我姐说过，她不后悔嫁给志强哥。她说，有些爱情注定要用遗憾来成全。"天宇的声音很轻，"姐夫，你也应该向前看了。"
林昭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另外，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天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三年前那场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林昭明浑身一震。"你什么意思？"
天宇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压低声音说："事故发生后，我偷听到我妈和别人打电话，她说那个受伤的工人是故意的，有人给了他钱。"
"什么？"林昭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确定？"
"我当时还小，不太懂这些事。后来长大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天宇说，"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林昭明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如果天宇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这三年的牢狱之灾，他失去的妻子和家庭，都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可是谁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他问。
天宇摇摇头。"我只听到我妈叫他'强哥'。"
强哥？林昭明的心脏狂跳起来。张志强？不可能，那时候张志强和雨晴还不认识。但是...会不会...
"姐夫，你想到什么了吗？"天宇问。
"没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林昭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天宇，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我只告诉了你。"
"那就暂时别说了，我需要时间想想。"
告别了天宇，林昭明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中翻江倒海。三年前的那场事故，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正在办公室里画图纸，突然听到工地上一阵骚乱。他跑出去一看，发现一名叫李大强的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腰部受了重伤。
事后调查显示，李大强是违规操作导致的事故。但作为技术负责人，林昭明也承担了监管不力的责任。法院最终判他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但因为李大强的家属一直在上访闹事，缓刑被撤销，他被送进了监狱。
现在想来，整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李大强是个老工人，工作经验丰富，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而且事故发生后，李大强的家属很快就得到了一大笔赔偿，态度也从愤怒变成了满意，这本身就很可疑。
但是，即使真的有人故意设计这场事故，又是为了什么呢？当时的林昭明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没有什么仇人，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地方。
除非...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林昭明心中升起。会不会有人早就看上了雨晴，所以故意设计了这场事故，让他坐牢，然后趁虚而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张志强是县政府的干部，有能力，有财力，也有动机。他可能在三年前就认识雨晴了，甚至已经爱上了她。但雨晴是有夫之妇，他没有机会。所以他设计了这场事故，让林昭明坐牢，然后在雨晴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这样的推测听起来像小说情节，但在现实中并非不可能。有钱有权的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
但这只是推测，他需要证据。
三天后，林昭明再次来到岳母家楼下。这次他没有上去，而是在楼下等着。他知道天宇每周末都会回来看母亲，今天是周六，天宇应该会来。
果然，下午两点多，天宇提着东西出现在楼道口。看到林昭明，他有些意外。
"姐夫？你怎么又来了？"
"天宇，我想请你帮个忙。"林昭明说，"关于三年前的事，你能想办法帮我查查吗？"
天宇犹豫了一下。"你是想知道真相？"
"对。如果真的有人故意陷害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天宇看着林昭明坚决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试试。不过你要给我一些时间。"
"没问题，我等你。"
天宇转身要走，然后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姐夫，这个给你。"他说，"是我姐让我给你的。"
林昭明接过纸条，心脏狂跳起来。"雨晴让你给我的？她什么时候..."
"昨天她来看我妈，知道你来过了。她说如果你再来，就把这个给你。"天宇说完就进了楼道。
林昭明拿着纸条，手有些颤抖。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他在昏黄的路灯下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雨晴清秀的字迹：
"昭明，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真的回来了。我有话想对你说，但不方便见面。明天晚上八点，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我会在那里等你。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纸条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似乎被撕掉了。林昭明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纸条，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波澜。雨晴要见他？她要告诉他什么事情？
那家咖啡馆他当然记得，就在步行街的转角处，叫"时光慢递"。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甜蜜的黄昏，雨晴总是点一杯拿铁，他则喜欢黑咖啡。
那时候他们会聊很久，从文学聊到电影，从理想聊到未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雨晴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她约他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昭明看着纸条上被撕掉的部分，心中满怀疑惑。那里原本写着什么？
为什么要撕掉？是天宇撕的，还是雨晴自己撕的？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但只有一个答案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明天晚上，他一定要去那个约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