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财快评｜稳定币是国际金融博弈的新筹码吗？

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近日，国泰君安国际（1788.HK）正式获得香港证监会的批准，拿下虚拟资产交易“全牌照”，成为国内首家可提供全面虚拟资产交易的中资券商。此后国泰君安国际的客户，将不仅可以通过在该券商开设的证券账户买卖比特币（BTC）和以太币（ETH）等基础性加密货币，也可以交易泰达币（USDT）和美元币（USDC）等稳定币，以及狗狗币（DOGE）和瑞波币（XRP）等支付与特定场景的代币。

此次国泰君安国际在中国香港试点所透露的信号非常重要，所以在消息公布之后的第二个交易日，国泰君安国际股价以大涨198.39%收盘，这充分说明了虚拟货币发展潜力早已被市场所认可。

毕竟数字技术的深度互联，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所熟知的物质世界和生产生活方式。在金融领域，由于数字支付方式的日益普及导致流通中现金减少，传统货币乘数在解释当前货币供给对基础货币的倍数关系方面捉襟见肘。货币与支付结算系统的数字化，正在倒逼央行货币投放和监管方式的多项转型。

从风险角度看，基于数字技术的加密货币出现之后，对一国货币主权、金融安全、信息透明度和跨境资本流动的全方位冲击已不可避免。高度重视加密货币，并试图通过发行法定加密货币，抢占未来国际金融规则话语权制高点已成为全球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共识。

稳定币本质上就是加密货币的一种，作为类法定货币，稳定币和普通加密货币有两个明显的区别。一方面，稳定币和普通加密货币锚定对象不同。发行一单位稳定币，必须有对应的法定货币做支撑，确保每一枚稳定币都有等额的真实资产。而与之相对，加密货币本身由于不是央行发行，所以其没有明确的锚定对象，这决定了其币值波动幅度较大，投资的安全性得不到保障。另一方面，在供给端算法设计上，由于稳定币不需要实际资产抵押，所以其可以根据锚定的法币面值进行供给量的自动调整，当稳定币价格低于锚定的法币时，其会自动减少供给以抑制价格下跌，反之则增加供给。用大白话来说，稳定币可以理解为准数字化的法币。

世界上的主要发达国家都高度重视稳定币发行。为了应对数字化对金融体系的冲击并且牢牢占据未来战略竞争制高点，美国参议院于今年6月17日通过了《指导与建立美国稳定币国家创新法案》（俗称“《天才法案》”），试图通过立法推动稳定币成为未来美国的主流支付方式。而随着2023年6月日本《支付服务法》（PSA）的正式实施，日本稳定币的发行早已开始，根据该服务法，只有以法定货币为支撑的稳定币才能被作为视为支付工具，而比特币和以太币等加密货币被排除在支付体系之外。可以看出，和流通中的真实货币“挂钩”，以适应不断普及的数字化支付是设计并推出稳定币的初衷。

这一理念在欧洲也同样适用。欧盟议会于2023年4月20日率先推出了全球首个加密货币法规，即欧盟《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案》（MiCA），该法案已于去年12月30日生效。在欧盟看来，通过锚定一种主权货币来决定其价值的加密货币就是电子货币代币（E-money Tokens），该类加密资产可用于支付。值得注意的是，欧盟该方案特别强调要限制非欧元电子货币代币在欧盟使用比例，以防止“货币替代”。

不难看出，稳定币是各国和地区央行为应对支付系统数字化趋势的一种尝试。从效率来看，其具有传统银行支付清算系统所不具备的绝对优势。在交易时间上，基于稳定币的跨境交易只需要几分钟，而传统银行依靠SWIFT进行的交易至少需要一个工作日。就交易成本而言，传统的跨境支付需要固定费用+0.1%~2%手续费，而稳定币跨境交易由于不需要借助SWIFT而大大降低了成本，对于小额转账来说，降本效应非常明显。此外，稳定币几乎可以7×24小时全时段交易，绕开了工作日和工作时间的限制，导致效率大大提升。

可以说，稳定币已是未来国际金融市场不可阻挡的发展方向。据报道，总部位于瑞士巴塞尔的国际清算银行（BIS）于6月25日提前发布了其稳定币年度报告的部分内容，在该报告中，BIS建议各国央行迅速推进本国货币的代币化。值得强调的是，BIS的该份报告也旗帜鲜明地指出了对稳定币的多项担忧，认为如果缺乏监管，稳定币将对一国的金融稳定和货币主权构成风险。

整体来看，面对全球稳定币的发展趋势，推出人民币稳定币或是大概率事件。但作为一个新生事物，稳定币对现有金融体系的冲击同样不可避免，这需要我们高度重视并不断优化其运行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