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比尔·盖茨都沉迷的扫雷和纸牌，藏着微软一段 30 年的「摸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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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入

如今，Windows 已经是重要的游戏平台之一，微软也已成为世界第三大的游戏公司，将许多知名大型游戏和游戏公司尽收囊中。

然而，倒退到三十多年前，情况却并非如此。当时人们还并未将 Windows 看作游戏平台。尽管微软已推出了《微软模拟飞行》游戏系列，最早的 Windows 中也包含了一款「黑白棋」游戏，但 Windows 仍被看作是用于办公等更为严肃用途的平台，与电子游戏世界格格不入。正如微软「入门级商务」团队的产品经理 Bruce Ryan 所说，「我们担心该操作系统的高硬件要求，意味着人们只会将其视为大型企业的工具」。

左：微软模拟飞行；右：黑白棋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微软决定为 Windows 制作一些游戏，既能证明 Windows 电脑的娱乐价值，也能让操作系统变得更加平易近人。而促成这一变化的人说来有些特别——他们是一群工作之余不甘寂寞，热爱摸鱼的微软程序员。

并且直到现在，他们努力的成果依旧保留在微软的产品中。

纸牌：为摸鱼而生

1988 年，一位名叫 Wes Cherry 的年轻程序员来到了微软担任实习生，他将这段经历描述为「包罗万象」。而在工作之余他想要找点乐趣，于是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在 Mac 上玩过的一款纸牌游戏，「我萌生了为 Windows 编写纸牌的想法，其实是出于无聊，」Cherry 说，「当时的游戏不多，所以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出来。」

之后，Windows 团队的一位项目经理看到了纸牌游戏，并决定把它集成到 Windows 3.0 中。而 Cherry 除了得到一台 IBM XT ，没有其他的额外报酬，对此他的态度是「完全同意，直到现在」。Cherry 最初设计的纸牌游戏中还包含一个「老板键」，按下可以显示一个虚假的电子表格，但微软在发布时删去了这一功能。微软还邀请了为 Mac 设计过字体和图标的 Susan Kare 设计了最初的纸牌卡面。

Windows 3.2 纸牌

据微软娱乐首席项目经理 Libby Duzan 称，微软设计纸牌游戏的初衷是「安抚那些被操作系统吓倒的人」。在当时许多用户还不熟悉图形用户界面的情况下，事实证明它的确有助于让他们熟悉鼠标的使用，尤其是点击和拖放。

但 Cherry 对此有不同的理解。「微软官方声称纸牌游戏是为了教人们如何使用鼠标，但实际上它只是为了好玩」，Ryan 也表示「鼠标的使用并非纸牌的首要关注点」「我们只是想让人们更多地使用 Windows PC，而且能用得更轻松。」

不过微软还是没有意料到这款游戏的受欢迎程度。据微软遥测显示，纸牌是 Windows 中使用频率排名前三的程序之一，「超过了 Word 和 Excel」。微软休闲游戏设计总监 Kevin Lambert 称，「从使用时间来看， 纸牌的使用率比几乎所有 Windows 内置应用程序都要高。」Ryan 则表示「看到全世界的人都在玩纸牌游戏，玩了数百万小时，大家都有点震惊，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纸牌等游戏甚至引发了对企业生产力下降的担忧。《华盛顿邮报》生动地形容了这样的场景：

满载商务人士的飞机不像是在开董事会，更像是在玩电子游戏。空乘人员观察到，身材魁梧、身着宽大灰色西装的商务人士，拖着装满电子表格的笔记本电脑，正全神贯注地玩着纸牌游戏。

不说别人，其实笔者自己也有在信息课上偷玩纸牌等 Windows 内置游戏的经历。但话说回来，纸牌被开发出来最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工作摸鱼吗。

2010 年郑州火车站大屏上出现的纸牌游戏（左图为正常情况下的大屏）

之后纸牌又经历了多次更新，界面也越来越精美，但玩法基本保持不变。Windows 8 之后，经典纸牌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微软纸牌合集」，除了原先的纸牌，还包含了蜘蛛纸牌等其他的纸牌游戏，并加入了联网支持。历史悠久的纸牌仍以更现代的方式继续陪伴着 Windows 用户。

Windows XP 和 7 的纸牌

微软纸牌合集

纸牌的成功让微软明白了游戏对于 Windows 的重要性，正如 Ryan 所说：「人们对游戏很感兴趣，你可以利用这一点让 Windows 更具吸引力。如果你在 Windows 3.0 发布后问别人，他们最喜欢 Windows 3.0 的哪一点，他们会告诉你是纸牌，但他们不会提到多线程、多任务处理——他们根本不在乎。」同时微软也意识到，「游戏可以真正作为一种媒介，向人们展示图形用户界面真正的工作原理，并让人们对它感到兴奋。」本着这种想法，微软开始了下一个项目：微软娱乐包（Microsoft Entertainment Pack）。

微软娱乐包：无本万利

微软娱乐包项目的负责人正是前文提到过的微软「入门级商务」团队的产品经理 Bruce Ryan。这一项目项目几乎没有预算，而且没有一家大型视频游戏发行商认为 Windows 会成为他们的真正平台。

因为没有其他游戏公司的支持，Ryan 选择了采用自己公司的 Windows 团队成员，在业余时间开发一系列游戏，如俄罗斯方块（Tetris）、TicTactics（三维井字棋）等。游戏之外，微软也加入了一些屏幕保护程序。

微软娱乐包中的俄罗斯方块

微软娱乐包中的屏保

微软娱乐包的定位，是供人们在业余时间利用电脑休闲放松。所以在微软娱乐包包装盒的封面上也印着一些口号，如「不再有无聊的咖啡休息时间」「会议间隙只有几分钟？来玩一局 Klotski（华容道）吧」，而它的广告词则是「现在，你可以利用 Windows 3.0 的强大力量来消磨时间了。」

第一个娱乐包于 1990 年发布，之后两年微软又发行了三个娱乐包。1994 年，微软发布了前四个娱乐包的合集，名为「微软娱乐包精选集」（The Best of Microsoft Entertainment Pack）。2001 年微软发布了 Game Boy Color（任天堂开发的一款游戏机）版本。

而在微软娱乐包中包含的几十款游戏中，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扫雷」（Minesweeper）。

扫雷：让比尔·盖茨也欲罢不能

扫雷的创始人是 Robert Donner 与 Curt Johnson。两人在微软工作期间，利用业余时间开发了几款游戏，其中一款是前面提到的 TicTactics，还有一款游戏名为「WinMine」，是一款依据不同位置显示的附近地雷个数的扫雷游戏。

微软将这两款游戏都选入了微软娱乐包中，并将后者更名为「扫雷」。据 Libby Duzan 称，扫雷被纳入的原因是「它是所有参与微软娱乐包开发的人最喜欢的游戏」 。不仅如此，扫雷还吸引了一位更为大牌的人物——比尔·盖茨。

据报道，比尔·盖茨十分痴迷于扫雷游戏，以至于为了戒掉扫雷，他在自己的电脑上删除了它。每当他抑制不住想玩的欲望时，他就会去找时任微软总裁迈克·霍尔曼的电脑。据 Ryan 回忆，在一个周末，比尔·盖茨把他叫到办公室，结果却发现他站在霍尔曼的电脑前，向他展示自己 5 秒的新最短纪录。为了打败比尔·盖茨以防止他继续沉迷扫雷，Ryan 利用宏程序创造了 1 秒的纪录并将其发给盖茨。

对此比尔·盖茨在邮件中哀叹：

当机器能比人更快地完成任务时，我们该如何保留作为人的尊严？

扫雷的 1 秒记录。来源：Ars Technica

由于扫雷非常受欢迎，后来 Windows 团队接管了扫雷的开发（瑞安开玩笑说是从他的团队「偷」来的），并将其内置到 Windows 3.1 中与纸牌并列，取代了原先的「黑白棋」。据微软称，与纸牌类似，扫雷也可以教会用户使用鼠标，尤其是左右键操作。

虽然扫雷由于技术要求比较高使用率上不及纸牌，但它也吸引了一大批粉丝。以至于《华盛顿邮报》在谈论 Windows 的内置游戏对企业生产力的影响时，以「办公室雷区」（OFFICE MINEFIELD）作为标题，喻指 Windows 的扫雷游戏。文中还谈到一位女士，受扫雷影响，她在上厕所时都不自觉地将瓷砖分成九格。

之后扫雷的发展路径与纸牌相类似，在 Windows Vista/7 时期经历了一次视觉更新，添加了「花园」主题以回应国际上的禁雷运动，并在 Windows 8 之后也推出了现代版本。

Windows 7 的扫雷及其花园主题

现代扫雷

除了扫雷之外，微软娱乐包中还有一些游戏后来也成为了 Windows 的内置游戏。空当接龙（Freecell）包含在 Windows 95 中。 WinChess 和 Taipei 分别内置在 Windows Vista 和 7 中，更名为 Chess Titans（国际象棋）和 Mahjong Titans（麻将连连看）。

空当接龙

Chess Titans 和 Mahjong Titans

但微软娱乐包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多年之后，当微软打算为自己的浏览器添加游戏特色时，娱乐包中有一款游戏进入了微软的视线中。

一场冲了三十多年的「浪」

事情还得从一位名叫 Chris Pirih 的程序员说起。

当他还是普吉湾大学的学生时，受动视（Activision）的雅达利 2600 游戏 Skiing 的启发，他用 Fortran 语言为 VAX/VMS 操作系统编写了一款名为 Ski 的基于文本的游戏。其中斜线代表滑雪板，乘方号 (^) 则代表玩家要躲避的树。

Ski

1991 年，当时的他作为一名程序员正在微软工作，编写了一些用于开发 Microsoft Word 和 Excel 等软件的编程实用程序。他一直专注于 OS/2 操作系统的开发，但在 1991 年决定学习为新发布的 Windows 3.0 编写代码，于是他用 C 编程语言更新了他的滑雪游戏，用图形取代了基于文本的环境。他将游戏命名为 WinSki，并添加了许多新奇的元素来展示新操作系统的功能，例如在撞到狗后将雪染成黄色，以及在向后滑雪时某些树桩变成蘑菇。

当 Pirih 在工作时利用 WinSki 摸鱼时，这款游戏引起了当时微软娱乐包项目经理的注意。当时第一个微软娱乐包非常成功，于是微软娱乐包团队决定趁热打铁，继续发布新的娱乐包。最终微软将其重新命名为 SkiFree，于 1991 年 10 月作为微软娱乐包 3 的一部分推出。

在 SkiFree 中，玩家需要使用键盘或鼠标控制滑雪者穿过代表山坡上雪的白色背景。游戏包含三种模式：障碍式、自由式和树障碍式，目标则是滑下无尽的斜坡并避开障碍物（树木、树桩、狗等）。当玩家通过 2000 米标记时，还会出现雪怪追逐玩家，追上时玩家就会被吃掉。

SkiFree

与其他包含在微软娱乐包中的游戏一样，SkiFree 同样广受好评，电子游戏博客 Destructoid 称其为「休闲游戏的鼻祖」，游戏新闻网站 The Escapist 将其列为前 5 名滑雪/单板滑雪游戏的第一名，称其为「不可否认的经典游戏」。它收获了许多狂热的粉丝，甚至出现了以 SkiFree 为素材的同人小说。

三十年后，当微软计划为 Edge 浏览器添加游戏特色时，微软想到了它。最终微软推出了名为「Edge Surf」的新游戏，供用户在 Edge 断开网络连接时游玩（与 Chrome 的小恐龙类似），或者也可以直接输入 edge://surf 游玩。这款游戏除了背景改为了水上冲浪（与「网上冲浪」呼应）之外，玩法和画风与 SkiFree 基本一致。之后微软更是制作了冬季主题，将背景改为滑雪，以致敬 SkiFree。

Edge 的冲浪游戏及其冬季主题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2023 年，微软又向 Windows 11 的安装界面中加入了这款游戏，SkiFree 终于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 Windows 中。

Windows 11 安装界面中的冲浪

除了微软的版本之外，SkiFree 的作者也提供了供以后的 Windows 版本游玩的 SkiFree，微软商店里也有 SkiFree 的 UWP 版本。

如今，Windows 已经是重要的游戏平台之一，微软也已有诸如 Xbox 这样的知名游戏品牌，而上文提到的这些休闲游戏，对于这一切的促成或许都有着推进作用。它们一起见证了微软游戏帝国的诞生，也成为了一代人的游戏回忆。并且正如前文所提到的，直到现在微软也没有忘记它们，如今它们有了更现代的界面，继续陪伴着 Windows 用户。

这一切，都起始于一群对游戏充满热情，在工作之余不甘寂寞，热爱摸鱼的程序员。这也就告诉我们：即使是摸鱼，也能摸出一番大事业。

（但是，你们自己摸鱼也就算了，怎么还拉着全世界的人陪你们一起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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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UNTRISE

责编：克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