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年,帝国双壁之一、大唐西域名将封常清死了。他死在了安禄山攻破潼关前,死在了边令诚斩杀高仙芝后。
他死于宵小阉人的构陷,死于创下开元盛世的圣人李隆基的猜忌、昏庸。
临死前,封常清誊录了《封常清谢死表闻》,他希望李隆基能迷途知返,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
他迫切的渴望着,北达贝加尔湖、南抵安南、西近咸海、东临朝鲜半岛的大唐王朝,可以再续辉煌。
然而,封常清死后不久,李隆基就跑去了四川,苟延残喘。随着长安城的陷落,盛世大唐烟消云散了。
幸运的是,《封常清谢死表闻》却意外地流传于世,它被一名仰慕封常清的西域少年抄录下来,藏在了敦煌莫高窟的藏经洞。
许多年后,打着“探险家”的名义,干着偷鸡摸狗行径的西方窃贼,将少年的手抄遗书,悄悄地从莫高窟盗走。
现在,《封常清谢死表闻》存放于满是偷窃品的巴黎国立图书馆,编号敦煌文书P.3620。而在手抄本的末尾,赫然写着封常清的“铁粉”、少年的名字。
张议潮。
举目望去,不见长安
“你说是太阳远,还是长安远呢?”
“废话,当然是太阳远,只听说有人从长安来,还没听谁说过,他是从太阳来的呢。”
“那为什么,举目望去,不见长安呢?”
封常清死后35年,在他昔日镇守的安西,郭昕将军率领硕果仅存的老骨头,向吐蕃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自此,大唐失去了在西域的最后一座城池,西州。唐军尽数战死,生活在西域的唐人,也低下了骄傲百年的头颅。
女人沦为奴婢,任意侮辱,男人沦为壮丁,随意打骂,年老体弱者皆成了刀下亡魂,逃亡被杀之人遍布荒野内外。
在西域,唐人成了社会底层。去汉服、扎辫发,路遇吐蕃人时,必须弓背弯腰,低头忏悔,不得直视。
否则,人头落地。
他们日日躲藏在家里,以泪洗面。唯有逢年过节时,才会偷摸着穿上汉家衣裳,望着长安的方向,祈祷着李家王朝的救兵到来。
然而,昼夜的期盼,却始终未见长安一兵一卒。安史之乱后的大唐王朝,藩镇割据、宦官弄权,兵争不断,西域已然被他们遗忘。
八年后,张议潮出生了。
他生活在吐蕃人肆意暴虐的沙洲,对吐蕃的残酷统治极为反感。即便,他的家族地位尊高,本可与吐蕃“和睦相处”。
事实上,少年时的张议潮就十分推崇封常清的《谢死表闻》,对收复西域,重归大唐,有着“入魔”般的执念。
而在沙州,敦煌望族甘愿由他驱使,佛门僧徒倾心为他效劳,豪杰义士更对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西域唐人还没有走到被压迫的“临界点”。他们把头“埋在”敦煌的沙土堆里,不见不烦,甘心做“鸵鸟”。
848年,论恐热带着五千吐蕃骑兵,来到了瓜州。
此前,吐蕃国内爆发连续六年的灾害,人相食,饿死者不计其数。论恐热又在盐州兵败,遭到河东节度使王宰的猛烈打击,损失惨重。
于是,饥饿、仇恨让他将发泄的目标,对准了瓜州的百姓。
千里之间,赤地遍布,白骨嶙峋,论恐热以杀人为乐,肆无忌惮的劫掠善廓、河西诸州,屠戮各地百姓。
当河西残余的百姓,因愤怒和恐惧将头颅从沙土堆里“抬起”时,张议潮看到了希望。
今日阻我归唐者,皆杀之
“愿死者随我来!向前,向前,只管向前!杀贼,杀贼,只管杀贼!今日阻我归唐者,皆杀之!”
49岁的张议潮,打响了反抗吐蕃的“第一枪”。数十载的新仇旧恨,叠加一起,无人能挡,城内守军仓皇逃窜。
然而,更大的危机紧随而至。
溃败逃离的吐蕃军很快就组织了强大的力量,他们将沙州团团包围,意图使攻破西州的场景重现。
791年,白发老骨头们誓死守土,战死城下,国破家亡。848年,张议潮疯狂冲锋,豪取大胜,光复沙州。
此后,张议潮派出十队使者,绕过吐蕃控制的凉州,穿越大漠、戈壁,行程近万里,前往长安城,向天子报捷。
大唐的魅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张议潮和西域使者从未见过真正的盛唐,却情愿为了心中的“梦想”,献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