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准备供品，焚香烧纸，祭奠逝去的亲人。对于偏远小山村的张大山来说，这个日子尤为重要。他的祖辈都安息在村后那片茂密的青竹林深处，每年他都会提前几天将祭祖所需的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吉时一到，便虔诚前往。
今年的中元节，天气格外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潮湿气息。张大山一大早就起床了，他将精心准备的烧猪、果品、香烛、金银纸钱一一装进背篓。妻子王秀兰在一旁细心地帮他整理着衣衫，叮嘱他路上小心。
“大山，你一个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那竹林里蛇虫鼠蚁多，尤其现在是夏天，毒虫活跃。”王秀兰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张大山拍了拍她的手，爽朗一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头一回去了。再说，祖宗保佑，能出什么事儿？”
说罢，他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扛起一把柴刀，便踏上了崎岖的山路。竹林深处，阳光被茂密的竹叶遮蔽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斑驳的光点洒落在腐叶铺就的小径上。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得林子深处的幽暗。张大山走得熟练，每一步都踏得稳健有力。他知道哪条路更近，哪条路更平坦，仿佛这条路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来到了祖坟前。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坟地，几座老旧的坟头被青苔覆盖，显得有些沧桑。祖父祖母的坟墓并排而立，旁边是更早期的曾祖父曾祖母。张大山放下背篓，清理了一下坟前的杂草，又用柴刀砍去了周围几棵生长过盛的小树，让坟地显得整洁了一些。
他从背篓里取出供品，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坟前，然后点燃香烛，将一沓沓黄纸整齐地叠放好。火光跳跃，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他对逝去亲人的思念和敬意。他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祖宗保佑家人平安健康，五谷丰登。
祭拜完毕，到了烧纸钱的环节。这是中元节祭祖的重头戏，寄托着后人对先人的孝顺和希望。张大山将一堆金银纸钱堆放在坟前空地上，用点燃的香烛引燃。火苗瞬间窜起，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随着微风飘散。他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想着家里的妻儿，希望这份心意能传达到九泉之下的祖先那里。
02
就在张大山专注于烧纸钱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嘶嘶”声。他警惕地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竹林深处，除了偶尔的路人，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声音是从祖父坟墓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传来的，那石头被几丛茂盛的灌木遮挡着。
他放下手中的纸钱，慢慢地走过去，拨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石头后面赫然是一个蛇窝！十几条筷子粗细的青蛇盘踞在一起，蛇皮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光，正吐着信子，警惕地盯着他。其中几条小蛇似乎刚孵化不久，身体还很纤细，正依偎在一条明显大上许多的青蛇身旁，那条大蛇应该就是蛇母。
张大山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竹林里有蛇，但从未想过会离祖坟如此之近，而且还是这么大一窝。他虽然是村里人，自小在山里长大，对蛇虫并不陌生，但眼前这密集的一窝青蛇，还是让他感到头皮发麻。青蛇虽然毒性不如其他剧毒蛇类，但被咬上一口也绝不好受，尤其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他想赶走这些蛇，却又担心它们会攻击自己。眼看着火堆里的纸钱还在燃烧，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这窝蛇盘踞在祖坟旁边，万一哪天伤了来祭拜的家人，或者对祖坟有所侵扰，那可就麻烦了。他决心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它们。
他重新回到火堆旁，拿起一根被烧得半焦的竹竿，蘸了些燃尽的纸灰，又重新点燃了纸钱，让火势更旺。然后，他将那根带着火星的竹竿慢慢地伸向蛇窝。
青蛇们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开始躁动起来，有的扭动着身体，有的高高扬起头，吐着信子发出更响亮的“嘶嘶”声。那条蛇母更是猛地向他扑了一下，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子凶猛劲儿，还是让张大山心头一颤。
“孽畜！滚开！别挡了老子祭祖的路！”张大山壮着胆子，挥舞着手中的竹竿，将火星和烟雾朝着蛇窝方向扇去。青蛇们纷纷向后退缩，但很快又聚拢在一起。
张大山见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将几张没烧完的纸钱点燃，直接扔向蛇窝。纸钱引燃了蛇窝周围的枯叶和灌木，火苗瞬间蔓延开来。青蛇们被火焰逼得四散逃窜，有的慌不择路地冲进火海，有的则被烧得焦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
整个蛇窝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道。张大山看着那些在火中挣扎的青蛇，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但想到这是为了祖坟的安全，他还是硬着心肠，将火势控制住，直到确认蛇窝里再无动静，只有一缕缕青烟和焦糊的气味升腾。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烧焦的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他想，这下祖坟就太平了。
03
处理完蛇窝后，张大山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直到所有的纸钱都烧成了灰烬，香烛也燃尽。他再次跪下磕了几个头，心里想着，祖宗们应该不会怪罪他烧了那窝蛇吧？毕竟那是为了保护祖坟，为了后代子孙的平安。他站起身，将祭品收好，又将坟前的残留物清理干净，才背起背篓，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上，竹林里的风声似乎比来时更加凛冽，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张大山心里有些发毛，他加快了脚步，总觉得身后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竹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异。张大山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被那窝蛇吓到了，才会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秀兰见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回来就好，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儿吧？”她关切地问道。
张大山将背篓放下，喝了一大碗凉茶，才将今天在祖坟烧掉一窝青蛇的事情告诉了妻子。王秀兰听完，脸色也有些发白。
“你说你把蛇窝都烧了？那可是活物啊！”王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俗话说，‘深山老林，草木精灵’，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你这样做了，会不会……会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张大山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瞎说什么呢！不过是些畜生罢了，还能有什么麻烦？再说，它们盘踞在祖坟旁边，万一咬到谁，那才是大麻烦。我这是为了祖宗好，为了家里人好！”
王秀兰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她默默地收拾着祭品，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总觉得今晚的月亮似乎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有些晦暗。
是夜，张大山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无数条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被烧得扭曲变形，却依然向他扑来，发出刺耳的嘶鸣。他想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实，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看了看窗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屋子里一片寂静。他翻了个身，试图再次入睡，但那个梦境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04
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发生了一些怪事。
先是村头王婶家的鸡，无缘无故地死了一大半。那些鸡并非生病，也不是被野兽叼走，而是全身焦黑，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死状惨烈。王婶心疼得不得了，在村里逢人就说这事儿，觉得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接着，村里几户人家的水缸里，陆续出现了许多奇怪的蛇蜕。这些蛇蜕都是青色的，薄如蝉翼，有些甚至还在水面上漂浮着，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说这是不祥之兆。
张大山听到这些传闻，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烧死的那窝青蛇。难道真有那么巧合？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开始变得心神不宁，白天总是时不时地抬头望向村后的竹林，夜晚也常常被噩梦惊醒。
一天傍晚，张大山从田里回来，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孩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走近一看，发现孩子们正围着一条死去的青蛇。那条蛇体型很大，全身干瘪，皮肤焦黑，显然已经死去多时。更奇怪的是，它的七寸处，有一个碗口大的烧焦的伤口，似乎是火烧的痕迹。
“大山叔，你看，这蛇好奇怪啊！”一个胆大的孩子指着蛇说道。
张大山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条蛇的死状，和他在祖坟烧死的那窝青蛇一模一样。难道……这条蛇是从祖坟那边跑出来的，被烧伤后，又跑到村子里死了？他强作镇定，挥了挥手，让孩子们赶紧散开。
“别看了，脏东西，赶紧回家去！”
他回到家，脸色有些难看。王秀兰看出了他的异样，便问他怎么了。张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村口那条青蛇的事情告诉了妻子。王秀兰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大山，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去招惹那些东西！”王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村里出的这些怪事，是不是都跟你烧了那窝蛇有关啊？这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大山也有些慌了，但他还是嘴硬道：“胡说！世上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情？都是巧合，巧合！”
然而，他的内心却无法说服自己。那条被烧焦的青蛇，就像一个不详的预兆，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焦虑，每晚都难以入眠。白天的劳作也无法让他分散注意力，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他，一步步地逼近。
05
几天后，村子里又发生了一件让村民们毛骨悚然的事情。
村西头的李老汉，平时身体硬朗，却突然一病不起。更让人奇怪的是，李老汉的病症极为诡异：全身皮肤焦黑，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而且他的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焦气味。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中了邪。
李老汉的家人急得团团转，四处求医问卦。有人说他是被蛇精缠上了，也有人说是中了什么邪术。无论哪种说法，都让村子里的人们更加恐慌。
张大山听到李老汉的遭遇，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李老汉的症状，不正是那窝青蛇被烧死后的样子吗？他越想越觉得心惊，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他。他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和自己烧了那窝青蛇有关。
他想去祖坟看看，想看看那片被烧焦的土地现在是什么样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但他又感到害怕，害怕再次踏入那片竹林，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种恐惧和不安，让他度日如年。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食不甘味，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王秀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束手无策。她只能默默地照顾着他，希望他能早日走出这种困境。
终于，到了这个月的月底。张大山决定再去一趟祖坟。他想，如果真有什么，他必须去面对。他带上香烛纸钱，再次踏上了通往竹林深处的崎岖小径。
这次，他特意避开了上次烧蛇窝的地方，在离祖坟稍远的地方，重新祭拜了一番。他点燃香烛，焚烧纸钱，祈求祖宗原谅他当时的鲁莽，也祈求那些逝去的生灵能够安息，不要再来打扰人间。
祭拜完毕，他还是忍不住走向了那个曾经的蛇窝。那片土地依然焦黑，但周围的灌木似乎又长出了新芽，显得有些生机。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看到任何蛇的踪迹。他松了一口气，觉得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带着一丝侥幸和放松，张大山回到了家中。
次日清晨，当阳光透过薄雾洒向大地，张大山像往常一样从田里劳作归来。他背着农具，哼着小调，心情似乎比前些日子轻松了不少。他觉得，那些不祥的预兆，可能真的只是巧合，或者只是自己心理作用罢了。
他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张大山推开院子大门，刚迈进院子，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烧焦气味瞬间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当场傻眼了！他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睛瞪得老大，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怎……怎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