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阿福最近的日子过得像村口那条被牛车碾了无数遍的烂泥路,深一脚浅一脚,怎么也看不到个平坦。
人过中年,一事无成,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戏文里才有的舒坦。
现实是,婆娘的埋怨像屋檐下没完没了的雨水,滴滴答答,砸得他心烦意乱;上小学的儿子,学费和杂费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年轻时也曾有过几分热血,跟着同乡跑过码头,下过矿井,甚至还学过几天木匠手艺。
可不知是时运不济,还是他本身就不是那块料,每次都是干不了多久就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钱没挣到几个,反倒落了一身不大不小的毛病,阴雨天腰背就又酸又疼。
村里人都说王阿福懒,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憋屈。
他也想挺直腰杆做人,想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可机会这东西,似乎总绕着他家门口走。
眼瞅着邻居张三盖了新房,李四买了摩托,就连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赵老五,也因为儿子出息,在城里买了套小公寓,时常接他去小住。
每当这时,王阿福就只能在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后头,偷偷地红眼睛。
“阿福,阿福!”婆娘尖细的嗓音从堂屋传来,“米缸又见底了!让你去邻村老刘家赊点米,你去了没有?儿子下个月的补习费还没着落呢!你倒是给我想想法子呀!”
王阿福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法子?
他要是有法子,还会窝在这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吗?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里面连几张皱巴巴的毛票都凑不齐。
他踱步到村口,漫无目的地晃悠着。
夕阳西下,余晖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愁惨的金色。
不远处,是村里那座有些年头的财神庙。
庙不大,但香火却意外地旺盛,尤其是最近几年,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这庙里的财神爷特别灵验,只要心诚,有求必应。
王阿福平日里是不信这些神神道道的。
他总觉得,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多出两分力。
可如今,力气似乎也使尽了,生活却依旧没有半点起色。
他望着那座小小的庙宇,以及庙门前那尊因常年香火熏燎而显得有些发黑的石狮子,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初春的野草一般,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探出了头。
这财神庙里,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那尊笑眯眯的财神爷塑像,便是供桌上那只黄铜香炉了。
据说这香炉是建庙之初就有的,长年累月吸收信徒的香火愿力,早已成了件通灵的宝贝。
谁要是能沾上一点它的“财气”,那下半辈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王阿福以前也听过这些传闻,只当是村里人闲来无事的瞎掰。
可现在,这个“瞎掰”的故事,却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长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朝财神庙走去。
庙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缕青烟从门缝里袅袅升起,带着一股特有的檀香味。
02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了山坳之后,夜色如同巨大的墨块,迅速浸染了整个村庄。
王阿福揣着砰砰直跳的心,像个幽灵似的,再次来到了财神庙外。
他白天来过一次,借着给财神爷上香的名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庙内的一切。
那尊端坐在神龛里的财神爷,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手里捧着个金元宝,仿佛随时都会赏赐给虔诚的信徒。
而财神爷身前那只黄铜香炉,更是被擦拭得锃光瓦亮,在昏暗的庙堂里,依旧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又诱人的光泽。
香炉不大,也就寻常人家盛汤的瓦罐那般大小,但入手肯定不轻。
王阿福注意到,香炉的底部似乎刻着些模糊的纹路,因为常年被香灰覆盖,看得并不真切。
他假装整理香灰,偷偷用指尖触摸了一下炉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要是……要是能把这香炉‘请’回家,日夜供奉,是不是就能沾上财气,时来运转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开始为自己的想法寻找各种合理的解释。
这财神庙是村里集资建的,他王阿福虽然穷,当年也象征性地捐过几块砖钱,算得上是庙的“股东”之一。
请走香炉,也算是“股东分红”吧?
再说,他也不是要永久占有,等他发了财,一定加倍奉还,给财神爷重塑金身,再打造一个更大更气派的香炉。
他甚至想到,财神爷是普度众生的,看到他王阿福一家这么凄惨,肯定也于心不忍。
说不定,财神爷早就想帮他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
他“请”走香炉,正是给了财神爷一个名正言顺帮助他的机会。
这些荒唐的念头,在王阿福那颗被贫穷和绝望填满的心里,竟然显得无比真实和合乎逻辑。
夜深了,村里连狗吠声都渐渐稀疏下来。
王阿福躲在庙外的一棵老槐树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庙门。
庙祝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眼神不太好,耳朵也有点背,平日里天一黑就会锁上庙门回家睡觉。
他等了又等,直到确认四下里再无半点动静,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庙门前。
白天他观察过,庙门用的是一把老式的铜锁,锁孔有些松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铁丝,哆哆嗦嗦地捅进了锁孔。
这开锁的手艺,还是他年轻时在外面瞎混,跟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学来的,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大用场。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阿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才轻轻地推开了一道门缝。
一股混杂着檀香和灰尘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侧身挤进庙内,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神龛上那两盏长明灯,散发着豆大的、摇曳不定的昏黄光芒。
财神爷依旧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只是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那笑容似乎多了几分诡异和莫测。
王阿福不敢多看,他的目标只有那只黄铜香炉。
03
庙堂内异常安静,只有王阿福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咚咚”的心跳声。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和后背都在冒汗,明明是初秋的夜晚,他却觉得有些燥热。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供桌前,那只黄铜香炉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透着一层幽光,像一只沉默的怪兽,正等待着他的靠近。
香炉里还插着几根燃尽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王阿福咽了口唾沫,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向香炉。
入手冰凉且沉重,比他预想的还要坠手几分。
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动作放得极慢,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炉身的那一刹那,一阵莫名的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得神龛上的长明灯火光一阵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王阿福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香炉掉在地上。
他稳了稳心神,口中念念有词:“财神爷,财神爷,弟子王阿福,家贫如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您放心,等我发了财,一定给您老人家重修庙宇,重塑金身,香火日夜供奉,绝不敢忘了您的恩情……”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那阵阴风渐渐平息了,灯火也重新稳定下来。
王阿福不敢再耽搁,他用尽全身力气,稳稳地抱起香炉。
香炉入手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有些发酸。
他不敢用衣服去包,怕隔绝了香炉的“财气”,只能就这么光溜溜地抱着。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才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庙门挪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方砖似乎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刺激着他本就紧张的神经。
好不容易挪到庙门口,他侧耳倾听,外面依旧一片死寂。
他轻轻拉开庙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月光被乌云遮蔽了大半,只有朦胧的星光灑在地上,村道上空无一人。
“呼——”王阿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抱着香炉,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又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沿着村里最偏僻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家摸去。
他不敢走大路,怕遇到晚归的村民。
月光时隐时现,树影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路上,他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块绊倒,怀里的香炉也因为紧张而不停地晃动。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香还是别的什么味道,从香炉里散发出来,钻进他的鼻孔,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快了,快到家了。”王阿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等把这宝贝供起来,好日子就要来了。”
终于,他看到了自家那熟悉的、破旧的院门。
他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才迅速闪身进了院子,并插上了门闩。
回到自己那间低矮潮湿的卧房,王阿福将香炉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的小木柜上。
这木柜是他自己胡乱钉的,早就有些不稳当了。
他找了几块砖头,在柜子下面垫了又垫,生怕它塌了,摔坏了这“聚宝盆”。
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星光,王阿福贪婪地打量着这只香炉。
黄铜的材质在黑暗中依旧泛着温润的光,炉身上那些模糊的纹路,此刻看起来似乎也多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炉身,感受着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期待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金银财宝正源源不断地从这香炉里涌出来,堆满他的整个屋子。
“发了,这下要发了!”他咧开嘴,无声地笑着,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04
自从把财神香炉“请”回家后,王阿福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了。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窝囊废,而是变得有些神采奕奕,甚至走路都带着风。
他把香炉摆放在卧室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早晚三炷香,磕头作揖,比对待亲爹还要恭敬。
他特意去镇上最好的香烛店,买回了最上等的檀香。
虽然花光了他身上最后几个铜板,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他坚信,这点投入,很快就能换来百倍千倍的回报。
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他还专门用清水把香炉里里外外擦拭了好几遍。
擦拭的时候他发现,香炉底部那些模糊的纹路,细看之下,竟然像是一些扭曲的人脸,表情似哭似笑,说不出的诡异。
王阿福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对财富的渴望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这肯定是古代工匠的独特技艺,越是奇特,就越说明这香炉不是凡品。
头几天,似乎真的有些“好运”降临。
第一天,他在打扫院子的时候,竟然在鸡窝旁边捡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
虽然不多,但对王阿福来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兆头。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认定是财神爷开始显灵了。
第二天,他去村口的杂货铺赊账买盐,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瘸腿老板,那天竟然一反常态地多给了他两颗糖,还破天荒地问他要不要捎带着买点别的,可以先欠着。
王阿福受宠若惊,觉得这都是香炉带来的福气。
第三天更邪乎,他走在路上,一辆拉货的板车经过,掉下来一个布袋。
他捡起来一看,里面竟然是半袋新鲜的苹果,个个又大又红。
他左右张望,见失主早已走远,便喜滋滋地拎回了家。
晚上,一家三口啃着甜脆的苹果,王阿福婆娘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些,破天荒地没再数落他。
这些接二连三的“好事”,让王阿福对香炉的威力深信不疑。
他开始有些飘飘然了,觉得自己的苦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发了大财,第一件事就是把村东头那块最好的地买下来,盖一座青砖大瓦房,院子里种满花草,再雇两个佣人伺候。
他的行为也渐渐变得有些反常。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天不亮就下地干活,而是整日守在香炉旁边,嘴里念念有词,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有时候,他会对着香炉一坐就是大半天,仿佛在跟里面的神仙对话。
婆娘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偷偷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王阿福却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你不懂,咱们家很快就要发大财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当阔太太吧!”
婆娘半信半疑,但看着王阿福那副笃定的样子,以及最近家里确实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运”,她心里的疑虑也渐渐被一丝期待所取代。
然而,这种“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半袋苹果吃完后,王阿福期待中的“大财”并没有如期而至。
他依旧穷得叮当响,米缸还是常常面临见底的危机,儿子的补习费也还是没有着落。
他点的檀香越来越名贵,磕的头越来越响,但香炉却像是沉睡了一般,再也没有了最初几天的“灵验”。
王阿福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他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自己不够虔诚?
还是香炉摆放的位置不对?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觊觎他的宝贝香炉,每次出门都把房门锁得死死的,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卧室查看香炉是否安然无恙。
晚上睡觉,他也睡不踏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然后紧张地望向床头柜上的香炉,生怕它不翼而飞。
香炉本身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初擦拭干净的黄铜表面,不知何时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而且擦不掉,像是从金属内部渗透出来的一样。
炉身上那些扭曲的人脸纹路,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有时候,王阿福甚至觉得那些人脸的表情在变化,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贪婪。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即使偶尔睡着了,也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他不是被无形的黑影追赶,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迷宫里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快了,就快了……”王阿福不断地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催眠自己,“财神爷是在考验我的耐心,等考验通过了,金山银山就会有的……”
他的眼神越来越狂热,也越来越空洞。
05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阿福期待中的横财始终没有出现。
家里的米缸彻底空了,婆娘的埋怨变成了绝望的哭泣,儿子的老师也派人来催过两次学费。
现实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王阿福从对财富的狂热幻想中拉扯出来,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这香炉根本就没有那么神奇?
或者,是财神爷嫌弃他偷盗的行为,不愿意赐福于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心中燃烧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看着那只依旧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黄铜香炉,原本在他眼中闪耀着金光、代表着无限财富的宝贝,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沉重的负担,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越来越频繁地做噩梦。
梦境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
这天晚上,王阿福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下坠的命运。
醒来后,他满头大汗,心有余悸。
窗外,月黑风高,连一丝星光都没有,院子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叫,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哭泣。
他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索性披上衣服,点亮了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只香炉。
香炉静静地立在那里,炉口插着三炷早已燃尽的香根,香灰积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给香炉上香了,不是不舍得买香的钱,而是他心中的那份虔诚和期待,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王阿福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只香炉,指尖却在距离炉身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只香炉,而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
他想强打精神,却怎么也抵挡不住那股突如其来的睡意。
他的身体一歪,倒在了床上,煤油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灯火熄灭,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王阿福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海,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着力点。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铁链拖动的声音,又像是无数人痛苦的呻吟。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若千斤。
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似乎停止了下坠。
眼前,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那奇怪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他隐约看到,在遥远的黑暗尽头,似乎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
那两团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王阿福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火焰,而是一双巨大而狰狞的眼睛!
紧接着,一个无比庞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头戴判官帽,身穿黑蟒袍,面容黝黑,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长长的胡须垂至胸前,手里握着一本厚厚的簿册和一支巨大的判官笔。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地府阎罗王吗?!
王阿福吓得魂飞魄散,他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怒面阎王一步步向他逼近。
阎王爷在他面前站定,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龌龊和不堪。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王阿福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胆小鬼!”一个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王阿福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阳寿未尽,竟敢擅闯阴司,所为何事?!”
王阿福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阎王爷面前竟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求...求财!阎王爷!求财!”
阎王爷有些疑惑,随即翻开手中簿册查看,随后冷笑一声,
“王阿福,本来你一生穷苦,来世能投个好人家,现在,当畜生都多余!”
王阿福顿时脸色惨白,
“不...不要...凭什么我下辈子要当畜生!我吃了一辈子苦,我不要当畜生,我要当人上人!”
阎王爷合上簿册,阴森森地看着他,
“哼,吃一辈子苦?给你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
随后阎王手中的判官笔直接摔到了他的面前,
眼前的景象顿时转变,
当他看清其中画面后,脸色灰白地慌乱道,
“不....不....这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