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少年杨光因理想与家庭的矛盾负气远走美国,自此与母亲断了联系。
19年间母亲何淑兰独自吞咽生活的苦,将对儿子的思念藏进泛黄照片与旧物里。
当她被确诊肺癌晚期,为治病无奈卖掉老房子,病床前冷冷清清,无人依靠。
命运却在此刻安排了戏剧性的重逢。
为母亲主刀的“杨医生”,在手术台上生死关头,颤抖着摘下口罩,撕心裂肺喊出一声“妈”。
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总是人来人往,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
保洁阿姨每天要拖好几遍地,地面总是湿漉漉的,走路稍不注意就容易滑倒。
普通病房里,508号床的何淑兰静静地躺着。
她头发稀疏地贴在枕头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这二十天来,她已经习惯了病房里的各种声音:邻床家属聊天的声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还有窗外不时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窗外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纹路慢慢往下流。
病房里另外三张病床都有人,24 小时都有家属陪着。
有人削苹果,有人给病人擦脸,时不时还传来轻声的安慰。
只有何淑兰的床边,除了偶尔来打扫的护工,大部分时间都是空荡荡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百合,是三天前沈美娜送来的。
现在花瓣边缘已经发黄,有几片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
沈美娜是何淑兰以前的同事,知道她一个人住院,总会抽空来看看。
“淑兰,今天感觉好点不?”沈美娜轻轻推开门,手里提着保温桶。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何淑兰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何淑兰微微摇了摇头,喉咙干得难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二十天,她吃什么都没胃口,觉也睡不好,整个人越来越虚弱。
沈美娜打开保温桶,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我熬了点小米粥,放了点山药,好消化。”
她舀起一勺粥,等稍微凉了些,才递到何淑兰嘴边。
何淑兰勉强喝了两口,就把头转开了。
“不想喝了。” 她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沈美娜把碗放下,目光落在床头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还在想小光呢?” 她轻声问。
听到儿子的名字,何淑兰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沈美娜。
枕头很快就被眼泪浸湿了一片。
十九年了,她记不清给儿子发了多少条消息,打了多少通电话,可始终没有回音。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医生走了进来,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何女士,我是杨医生,从国际医疗团队来的。”
他说话带着点外国口音,但是中文说得很清楚。
沈美娜急忙站起来,“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治吗?”
杨医生翻开病历本,一页一页仔细看着。
“肿瘤已经扩散到沈围组织和淋巴结,情况不太乐观。不过我们最近在做一项新的治疗试验,何女士的情况符合条件。”
他抬起头,“明天早上安排几项检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开始治疗。”
何淑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沈美娜赶紧扶着她。
“医生,您跟我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 她声音很平静,这些天她已经想通了很多事。
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新的治疗方法如果有效,能延长一段时间。我们会尽力。”
他顿了顿,“但是也要有心理准备。”
何淑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
“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没什么遗憾,就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儿子在纽约,十九年没见了。我就想见他一面。”
杨医生握着病历本的手紧了紧,指甲在纸上留下几道印子。
“为什么不联系他?” 他问这话的时候,心跳快得厉害。
“联系过很多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何淑兰擦了擦眼泪,“可能他早就不想认我这个妈了。”
从病房出来后,杨光靠在走廊的墙上。
他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气。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和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年他努力工作,成了纽约长老会医院的副主任,却始终不敢面对母亲。
现在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知道该怎么迈出那一步。
两周前,纽约长老会医院手术室的顶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光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他的手稳稳地握着手术器械,正在进行一台心脏搭桥手术。
这是他这沈的第五台大手术了。
“静脉通道已经完成,准备开始动脉桥接。”杨光的声音很平稳,就像平时一样。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
护士递来手术钳时,手都有些紧张地发抖,倒是杨光的动作又快又准,镊子夹着血管缝合线,一点一点地把新血管接上去。
等手术结束,助手詹姆斯一边擦汗一边说:“杨,你怎么做到的?一沈七台大手术,还能这么稳。换作是我,早累趴下了。”
杨光解开手术服的带子,把器械递给护士清洗,“做多了就习惯了。”
他没说的是,这些年他拼命工作,就是想用忙碌填满生活。
几个小时后,院长办公室的皮椅有点硬,杨光坐在上面听马尔斯博士说话。
“杨光,有个新任务。” 院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中国南京有个国际医疗项目,需要顶尖的心胸外科医生,参与晚期肺癌的新疗法临床试验。”
杨光翻了翻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咱们医院专门研究肺癌的医生不少,为什么选我?”
马尔斯博士往后靠在椅背上,“你会说中文,和患者沟通方便。而且这次的疗法结合了心肺协同治疗,你的专业知识正好用得上。”
杨光没马上答应,“我得考虑考虑。”
其实他心里有点慌,南京,那是他离开十九年的家乡。
回到公寓,杨光从冰箱里拿出威士忌,倒了满满半杯。
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曼哈顿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可他却盯着玻璃杯里的冰块发呆。
十九年前父亲因为一场意外去世,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那时年轻气盛的他,和母亲大吵一架后,赌气去了美国。
这些年他读完医学院,进了大医院,成了别人口中的“杨医生”,却再也没和母亲联系过。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是马尔斯发来的消息:“病例资料已经发你邮箱,尽快回复。”
杨光打开电脑,一封封邮件看过去,都是手术方案、治疗数据。
直到看到一个患者的名字——何淑兰,64 岁,南京人,肺癌晚期。
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怎么也点不下去。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无数次在梦里听过。
深吸一口气,他点开了病例详情。看到入院照片的瞬间,他的心跳都快停了。
照片里的女人头发白了不少,脸上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杨光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把好吃的留给他;想起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打两份工供他读书;也想起临走前那次争吵,母亲红着眼眶说“别后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马尔斯的电话。
“我接这个项目。”
“太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挂了电话,杨光打开书桌抽屉,里面躺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母亲抱着七岁的他,身后是公园的喷泉。
那是父亲去世前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爸,我要回去了。” 他对着照片轻声说,眼睛有点发涩,威士忌的味道还在嘴里,却品不出一点滋味。
飞机落地南京禄口机场时,梅雨季的潮气裹着熟悉的梧桐味扑面而来。
杨光拖着行李箱在出租车候车区排了二十分钟队,一路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那些记忆里模糊的梧桐树早已长成参天大树,街边的商铺换了一批又一批招牌。
抵达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时正是下午三点,住院部走廊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饭菜的味道。
杨光刷了门禁卡走进医生办公室,从文件柜里翻出何淑兰的病历。
牛皮纸病历夹上贴着蓝色标签,写着“高危”。
翻开首页,“何淑兰,64 岁,肺癌晚期;肿瘤已侵及纵隔及胸膜,伴恶性胸水” 这行字用红笔标注着。
杨光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指腹能摸到打印字迹的凹凸感。
他数了数病程记录,从确诊到现在不过三个月,病情进展比想象中还要快。
“杨医生,这是患者最新的检查结果。” 一名年轻住院医师抱着 CT 影像袋和化验单走进来,“今天上午刚抽了胸水,患者状态不太好。”
杨光接过资料,逐页翻看。
血液报告上的各项指标都亮起红灯,CT 影像里的肺部阴影像墨渍般扩散。
直到看到“自费住院,无医保支持,无家属陪护” 这行字,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角,指甲在边缘压出一道白痕。
“这个患者的家庭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住院医师翻开记录本:“社区反馈说,患者退休前在金陵中学教历史,独居快十年了。现在唯一的联系人,是住在城东的沈美娜女士,每沈来送两次饭。”
“家属那边呢?”杨光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听说有个儿子在美国,但一直没联系上。患者的手机里存着海外号码,护士试着打过,没人接。”
杨光的喉结动了动,喉咙发紧:“明天早上安排 PET-CT 和基因检测,我全程跟进。”
等住院医师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攥着病历的手已经出汗,纸张边角被捏得发皱。
回到酒店房间,杨光打开电脑登录医院系统。
社保缴费记录显示,母亲十年前退休后,每个月只有三千多的退休金。
房产交易记录里,三个月前秦淮区的老房子过户给了陌生人,成交价刚够还清房贷。
最刺痛他的,是母亲手机套餐还停留在十年前的版本,每月只有500 兆流量。
他从钱包夹层里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七岁的自己被母亲抱在怀里,身后的喷泉溅起水花。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小光生日,玄武湖”。
指尖划过母亲年轻时的字迹,杨光摸到照片边缘参差不齐的毛边—— 那是当年离家时,他从相框里硬扯下来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2005 年那个暴雨夜,客厅的地板上积着雨水,他浑身湿透地举着北医大的录取通知书。
继父宋建国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烟灰缸里堆满烟头:“学医能有什么出息?财经大学的保送名额多难得,你别不识好歹。”
“这是我爸的遗愿!” 少年杨光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坐在缝纫机前的母亲,“妈,你说句话!”
何淑兰的手指在布料上停了很久,最终低声说:“小光,你宋叔是为你好......”
“你们根本不懂!”杨光把通知书摔在地上,冲进房间收拾行李。
衣柜最底层,他摸出父亲留下的军功章和存折,连夜联系了留学中介。
临走前他在茶几上留了张字条:“我要去完成爸爸的梦想,等我站稳脚跟,会回来接你。”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杨光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十九年的号码。
他试了三次,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锁屏。
窗外的秦淮河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夫子庙灯火通明,而他与母亲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太平洋的距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杨光站在更衣室里,把听诊器塞进白大褂口袋。
镜子里的自己戴着深蓝色医用口罩,只露出眼睛,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确定表情自然后,才往病房走去。
推开508号病房的门时,何淑兰正靠在枕头上喝米汤。
沈美娜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袅袅热气里飘着红枣的甜味。
“何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杨光的声音和往常查房时一样温和,可伸手测血压时,指尖还是微微发颤。
何淑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有了光:“杨医生来了?昨晚睡得还行,就是胸口还是闷。”
她说话时杨光注意到她锁骨处的皮肤松弛得像皱纸,呼吸时肋骨在薄皮下微微起伏。
“一会儿要做几项检查,包括 PET-CT 和基因检测。这些检查能帮我们更清楚病情,制定合适的治疗方案。”
杨光一边解释,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心率数据。
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他故意放慢动作,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
“都听您的安排。”何淑兰点头,干枯的手轻轻搭在杨光的手腕上,“遇到您这样认真负责的医生,是我的福气。”
这句话让杨光握笔的手顿了一下,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和小时候发烧时母亲摸他额头的温度一样。
检查结果在下午三点出来了。
杨光站在阅片灯前,盯着CT 影像上那团模糊的阴影。
住院医师在旁边小声说:“肿瘤侵犯了大血管,常规化疗最多维持三个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杨光数着墙上的瓷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纽约参与过一个免疫联合靶向的临床试验,想试试用在何阿姨身上。”
杨光把片子翻了个面,玻璃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不过这个疗法在国内还没批准,需要走人道主义使用流程。”
“杨医生,风险太大了。” 护士长翻着资料,眉头拧成个结,“万一出问题......”
“申报材料我来准备,所有责任我担着。”
杨光打断她的话,转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办公桌,发出“哗啦” 一声。
他知道这是在赌,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杨光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病房。
他戴着口罩,用“杨医生” 的身份和母亲聊天。
何淑兰会说起年轻时当老师的事,讲班上调皮的学生,讲她最喜欢的历史故事。
杨光就坐在床边,一边听一边记录病情,偶尔插几句话,像个普通的医生那样。
有一天查房后,杨光整理病历夹时,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您儿子也是医生?”
何淑兰正在叠沈美娜带来的干净衣服,动作突然停住。
“对,在纽约。”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您别太担心,他肯定很优秀。”杨光低头写病程记录,钢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说不定哪天就回来看您了。”
何淑兰摇摇头,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是我对不起他。当年没支持他学医,让他受了那么多委屈......”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杨光猛地站起来,病历夹“啪” 地掉在地上。
“我...... 我去拿新的检查报告。”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病房,躲进楼梯间大口喘气。
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酸,他狠狠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才稍稍平静下来。
深夜的办公室里,杨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药审批流程。
詹姆斯发来消息,药品已经装机,明天下午就能到南京。
他又打开私人邮箱,里面躺着一封匿名邮件,是宋建国在海南的具体地址和照片。
照片里宋建国搂着个年轻女人在海鲜市场砍价,笑得一脸得意。
杨光把照片打印出来,塞进抽屉最底层。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单。
明天就要和母亲谈新药治疗的事了,成功的概率不到30%,失败的后果他不敢细想。
但他知道就算只有1% 的希望,他也必须试一试。
凌晨一点杨光站在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母亲蜷缩在床上,床头灯亮着,她正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发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斑白的头发上。
杨光伸手想推门,又缩了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口罩,在心里默默发誓:等这次治疗成功,说什么也要让母亲看看自己的脸,告诉她,儿子回来了。
新药抵达的那天凌晨四点,杨光就醒了。
他盯着酒店天花板发呆,直到闹钟响起。
简单洗漱后,他穿上深色外套,摸了摸口袋里的冷库钥匙,确认再三才出门。
南京禄口机场货运站的冷气开得很足,杨光跟着工作人员走进零下20 度的冷库。
一箱标注着“生物制品 冷藏运输” 的箱子静静躺在角落,上面贴着纽约长老会医院的标签。
他蹲下身子,仔细核对箱号和有效期,确认无误后才在签收单上签字。
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往回走时,他的手指被金属扣冻得发麻,心里却莫名发烫—— 这一箱药剂,或许就是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医院杨光直接进了会议室。
他把冷藏箱放在桌子中央,打开电脑调出数据。
“这批药在纽约的临床试验还没结束,但对特定基因分型的患者有显著效果。”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用药流程图,“我们要严格监控血压、血氧和肝肾功能,每两小时记录一次。”
团队成员围过来讨论细节,他反复强调:“剂量必须精确到微克,任何偏差都可能出问题。”
推开508号病房的门时,何淑兰正在叠毛巾。
看到杨光抱着箱子进来,她停下动作:“杨医生,今天这么早?”
“何阿姨,我们有了新的治疗方案。”
杨光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从包里掏出文件,“不过这个治疗有风险,可能会引起发热、呼吸困难,甚至......”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但这是目前最有希望控制病情的办法。”
何淑兰伸手摸了摸冷藏箱冰冷的外壳:“成功率有多少?”
杨光翻开数据报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根据纽约的试验数据,大概 30% 的患者能看到明显好转。”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会尽全力。”
何淑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疲惫:“试吧,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得杨光眼眶发酸。
“您别这么说。” 他握紧拳头,努力让声音平稳,“说不定等病情好转,您儿子就回来了。”
何淑兰摇摇头,拿起枕边的照片轻轻摩挲:“小光走了十九年,我早就不盼着了。”
她突然抬头,“杨医生,你成家了吗?”
这个问题让杨光愣了一下:“没...... 还没。”
“要是有机会,多陪陪家人。”何淑兰把照片贴在胸口,“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支持小光学医。如果能重来......”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杨光别过脸,假装整理资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治疗开始后,杨光几乎住在了医院。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出现在病房,看着护士配药、扎针,亲自检查输液速度。
实验室的电话随时会响,他要第一时间分析最新的血液指标。
有次凌晨三点,护士发现何淑兰血压骤降,他套着拖鞋就冲进病房,守了整整一夜。
一沈后的检查结果出来时,杨光盯着化验单反复核对。
血清肿瘤标志物下降了15%,虽然影像上肿瘤大小变化不明显,但这已经是个好兆头。
“可以考虑手术切除主病灶了。” 他在病例讨论会上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兴奋。
当天晚上,办公室只剩杨光一个人。
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孤单。
他翻看着最新的CT 影像,总觉得还不够保险。
突然想起纽约同事提到的联合用药方案,他立刻拨通了詹姆斯的电话。
“杨,最新数据显示,KY-521 和 PD-1 抑制剂联合使用,对 EGFR 突变患者的缓解率能到 60%!” 詹姆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杨光的心跳陡然加快:“我母亲就是 EGFR 突变!你马上安排药品空运,手术定在三天后,必须在术前用上!”
挂了电话杨光重新打开治疗方案文档。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逐条修改用药剂量和监测时间。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这一次,他一定要抓住这渺茫的希望。
凌晨四点酒店房间的窗帘漏进一丝微光。
杨光盯着天花板,数着空调外机传来的规律震动声,床单被他攥出几道褶皱。
床头柜上的闹钟还没响,他已经第三次打开平板电脑,反复查看手术方案。
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他用红笔圈出肺动脉剥离的关键步骤,又在笔记本上写下备用方案。
“右肺上叶切除、淋巴结清扫……” 他轻声念着,手指在虚拟解剖图上滑动。
十八年的从医生涯,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但此刻手心却沁出冷汗。
他想起昨天在CT 室,肿瘤阴影紧紧贴着肺动脉,像块随时可能坠落的巨石。
七点钟消毒水的气味比往常更刺鼻。
杨光穿过安静的走廊,橡胶鞋底与地面摩擦出细微声响。
508号病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何淑兰坐在床边,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空荡荡的。
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轻轻晃动。
“何阿姨,准备好去手术室了吗?”杨光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注意到母亲后颈的白发又多了些,耳后有块老人斑,和记忆里那个总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妈妈不太一样了。
何淑兰搓着衣角,手术帽下露出几缕碎发:“杨医生,我心里有点慌。”
她的声音发颤,手腕上的静脉留置针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杨光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绷带下的皮肤很薄,能摸到凸起的骨头:“别担心,我全程都会守着。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整夜不睡觉。
何淑兰突然凑近,呼吸有些急促:“要是…… 手术出了意外,能不能帮我给小光带句话?”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抚过照片里男孩的脸,“就说妈妈不怪他,这些年每天都在想他。”
杨光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他…… 他也一直惦记着您。”
他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怕眼泪掉下来。
手术室门外,沈美娜拽住他的白大褂袖口,声音带着哭腔:“小杨,你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她这辈子太苦了……”
杨光点点头,发现沈阿姨的指甲在他袖口掐出几道印子。
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击着瓷砖发出哗哗声。
杨光用刷子仔细搓洗指缝,看着泡沫从手腕流到肘部。
无影灯打开的瞬间,强光刺得他眯起眼。
手术器械盘里,柳叶刀泛着冷光,镊子和血管钳整齐排列,和他在美国的手术室一模一样,却让他心跳快得不正常。
“开胸。”杨光接过手术刀,刀刃划开皮肤时,能感觉到母亲比正常患者更松弛的皮下组织。
肋骨撑开器缓缓打开,胸腔里的脏器暴露在灯光下,肿瘤像团灰紫色的烂肉,紧紧黏在肺动脉上。
“剥离肿瘤。”杨光的声音很稳,左手的镊子轻轻提起组织,右手的剪刀小心分离粘连。
突然,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血压数值直线下降。
“血压 60/40!心率 140!” 麻醉师盯着仪器大喊,“患者出现室颤!”
杨光的手顿了一下,看见鲜血从肿瘤边缘涌出,染红了手术视野。
“压迫止血!” 他喊道,接过助手递来的纱布,却感觉指尖在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在手术台上失控,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团队成员在说什么。
“除颤准备!” 他扯掉脸上的护目镜,汗水滴在手术单上。
当电极板贴上母亲胸口时,他突然想起十九年前离家那晚,母亲追着公交车跑了好远,喊着“路上小心”。
“360 焦耳,放电!” 电流通过胸腔的瞬间,杨光扔下电极板,扯掉口罩。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