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红尘”背后的真相：荔枝如何“奔袭”长安？胡服胡舞又藏着多少玄机？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以唐玄宗为杨贵妃岭南运输荔枝为故事背景的电视剧《长安的荔枝》今日收官。其荔枝种植、运输，人物服饰、故事都牵挂着观众，唐代运输荔枝真的那样艰难？剧中郑平安一袭胡服裹身，大秀胡旋舞是否符合历史？近日，记者跟服饰史学家、江苏开放大学艺术学院特聘教授黄强聊了聊。

唐代官员公干不穿胡服

唐代国力强盛，社会开放，西域少数民族以及波斯等外国人纷纷来到唐代都城长安，这其中包括代表国家的使臣，求学的留学生，来做生意的商人，谋生的艺人，他们停留、居住，甚至在长安娶妻生子。开元、天宝之际，长安、洛阳胡化极盛，流行胡服、胡妆、胡舞等。元稹《法曲》有云：“自从胡骑起烟尘，毛毳腥膻满咸洛。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火风声沉多咽绝，春莺啭罢长萧索。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

胡服的特点是穿着便捷，方便骑射。胡服小口袖、小口裤、皮靴，便于保暖。也具有防水性，适应北方的寒冷气候茫茫荒漠。胡服性别差异淡化，男女通用，适用性广。因此，在唐代的长安，热闹街市，着胡服的成为一道风景线。唐代汉族女子也有穿胡服，逛街游玩的。《长安的荔枝》剧中甚至何刺史，行首阿弥塔也时常穿胡服。

黄强认为，《长安的荔枝》剧中郑平安作为平民，可以穿胡服。小官吏李善德日常着装也可穿胡服。但是唐代的官员有官服，非日常生活，上朝办差，必须穿官服。郑平安假冒右相特使去岭南办差，住的官家驿站，穿着胡服招摇过市不合适。“岭南是南方五岭之南地区，即今天的南方广东、广西、海南、香港、澳门等地区，气候炎热，胡服适合北方寒冷的厚重服饰，到了酷热的岭南也要换装。高州刺史何大人都背心赤膊了，郑平安却还穿着大翻领，厚重面料遮挡严实的胡服，不热吗？”黄强表示，作为朝廷敕令委派的荔枝使，李善德着青色圆领衫是对的，但是来到岭南也换上大翻领的胡服，滥用胡服不可取。

《长安的荔枝》中有陪酒侍郎郑平安跳胡舞场面。黄强介绍说，唐代流行胡舞，唐代士大夫闲暇之时，喜欢观看胡人表演异域风情的舞蹈，这让他们领略到与大唐不同的风格。胡人着胡服跳胡舞，让唐代士大夫大开眼界，不仅音乐美妙，舞姿婆娑，而且服饰别具风格。

采办荔枝是宫内大事

《长安的荔枝》中奉敕采办荔枝的李善德，他是上林署九品下官员，虽是最低级别，大小也是官。经办的则是宫内大事，为贵妃娘娘采办荔枝。接的是官差、皇差。虽然采办荔枝不是大事，但是为宫中采办，服务于皇帝、贵妃的，那就是一等一的大事。

剧中颇为戏剧化的是，李善德采办荔枝成了个人私事。没有采办经费，没有官家车马，全靠私人筹款，租用大马、矮驴，一路风尘仆仆，衣冠不整，跋涉5000多里，来到荒凉之地岭南。“剧中把右相使者马归元（郑平安）安排在驿站，却让货真价实的皇帝使者荔枝使李善德一路狼狈，风餐露宿，只在郑平安的帮助下才住进驿站。”

黄强表示，唐代长安到岭南5000里，在当时非常遥远，道路也不都是大道，单程走上个把月并不奇怪。杜牧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为荔枝来”，已经把为杨贵妃运送荔枝的事说出来了，当时采取的是驿站传递军情的方法。

唐代的交通并不发达，但是传递军情的驿站制度却很发达。《唐六典》记载：唐代全国有驿站1639所，其中水驿260所，陆驿1297所，水陆相兼86所。按照驿站制度，三十里设一所驿站，若地势险阻及依水草，则不必30里。传递军情时，跑30里跑，到驿站换一匹马，始终让传递军情的马保持最优体力。一日可跑600-800里。传递军情的驿使，也没强盗打劫，可以说畅通无阻。

荔枝是娇贵水果，在没有防腐保鲜措施下，三日必腐。用牛马车运输显然无法达到运送到长安的要求。只有通过驿站渠道。以传递军情的方式，快马加鞭才能达到荔枝保鲜到长安的苛刻要求。为杨贵妃运送荔枝，5000里路程中需要频繁更换马匹、驿卒。据说，单次运送荔枝，采用“水陆联运+快马接驳”模式，最快3天送达。‌‌征用100多匹快马，导致‌几十匹快马累死‌，100名驿卒累瘫。‌‌

古代没有冰箱，为了将荔枝送往长安，古人发明了竹筒保鲜法。首先选择合适的竹子，凿开竹筒，装入荔枝，用泥土封口。这样就增加了荔枝保鲜时间，为千里运荔枝争取了时间。

“长安的荔枝”来自何地

让杨贵妃笑一笑的“妃子笑”来自何地？黄强说，《长安的荔枝》中说来自岭南的高州。唐代的高州在今广东省西南方向，大致相当于今天的广东茂名高州市。唐武德六年（623）复置高州，州治在阳江。唐天宝元年（724）改高州为高凉郡，郡所保安城（今广东电白马踏）。茂名盛产荔枝，果肉晶莹剔透，口感鲜甜多汁。

宋代蔡襄、苏轼认为进贡杨贵妃的荔枝来自涪州，即今重庆涪陵。涪州距离长安2000里左右。以驿站驿使日行600里的速度，3天可以送至长安。黄强表示，杜牧诗中说荔枝为杨贵妃而来，驿站快速传递，并未指出荔枝来自何地，考虑到荔枝新鲜度的保持，按常理会选择地区较为靠近长安，又生产荔枝的地区。历史上的涪州种植荔枝，早熟品种三月红在农历三月下旬成熟，中熟品种妃子笑在五月下旬至六月初上市。与岭南的荔枝相比，涪州的荔枝是中晚熟品种，上市比岭南的迟。不过三月红玉妃子笑品种倒是在与《长安的荔枝》有说及。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校对 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