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悦的家在上海远郊的一个小村子里,村里人观念老旧,传统得像挂在墙上的黄历,翻来翻去还是那些老规矩。
她从小就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家里有三个孩子,她是老大,下面有个弟弟和妹妹。
弟弟叫李阳,打小就是家里的心肝宝贝。
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先紧着李阳。
过年时,桌上摆着一盘珍贵的糖果,红红绿绿,裹着亮晶晶的糖纸。
李悦盯着那盘糖,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渴望。
“阳阳,过来,挑几块你爱吃的!” 母亲笑眯眯地招呼弟弟,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李阳蹦蹦跳跳跑过来,小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糖纸撒了一地。
李悦咬着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她不敢吭声,更不敢伸手。
“悦儿,别老盯着糖,帮我去洗碗!” 母亲转头,语气冷得像冬天的水。
李悦默默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水槽里的碗堆得像小山,她的手泡在冰凉的水里,红得发麻。
她抬头,透过窗户,能看见弟弟在院子里追着新买的玩具车跑,笑得像朵花。
那样的笑,她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
家里不光偏心弟弟,连妹妹李芸也比她待遇好。
李芸比李悦小两岁,性子娇气,爱撒娇。
有一次,集市上来了个卖布娃娃的摊子。
李芸一眼看中了个粉色的小熊,抱着不撒手。
“妈,我要这个!” 李芸嘟着嘴,拽着母亲的衣角晃来晃去。
母亲摸摸她的头,立马掏钱买了。
李悦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
她也喜欢那只小熊,可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开口。
“别愣着,回家干活去!” 父亲路过,皱着眉瞥了她一眼。
李悦抿紧嘴,默默跟在后面。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却不敢说。
日子一天天过,李悦慢慢习惯了这种差别。
她学会了不争不抢,学会了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可她心里,还是藏着一点小小的火苗。
那火苗,叫梦想。
李悦爱读书,爱得不得了。
村里学校的教室破旧,课本边角都卷了毛边。
可她不在乎。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课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埋头写字。
“李悦,你这字写得真漂亮!” 老师有一次夸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悦听了,脸红扑扑的,心跳得像小鼓。
她从没被人这么夸过。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点光。
她开始偷偷幻想,幻想有一天能走出这个村子。
她想去大城市,想看看书里写的那些高楼和热闹的街。
她想读书,读很多很多书。
“我一定要考上好学校!” 她咬着牙,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初中三年,她拼了命地学。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点着煤油灯看书。
晚上,家里人都睡了,她还在桌前写作业。
她的成绩像春天的禾苗,蹭蹭往上窜。
到了初三,她稳稳当当成了班里的第一名。
中考那天,她握着笔,手心全是汗。
考完最后一门,她走出考场,抬头看看天。
太阳亮得刺眼,她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我一定能行!” 她攥紧拳头,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成绩出来的那天,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李悦,恭喜你!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老师拍拍她的肩,笑得合不拢嘴。
李悦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纸,烫金的字。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她攥紧通知书,一路跑回家。
她的脚像踩了风,脸蛋红扑扑的。
她满脑子都是父母夸她的画面。
她甚至想,爸妈会不会抱抱她,说她是家里的骄傲。
她推开家门,喊得嗓子都哑了:“爸!妈!我考上重点高中啦!”
院子里,父亲坐在一把旧竹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嘴里叼着旱烟,烟雾缭绕。
他抬头瞥了李悦一眼,语气平得像白开水。
“悦啊,你也知道家里穷,供你弟读书都费劲,你就别念了。”
李悦的笑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母亲在一旁择菜,低着头。
她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听你爸的,出去打工,帮家里分担点。”
李悦站在原地,手里的通知书皱成一团。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
她想喊,想问为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梦想就像泡沫一样,“啪”地一下破灭了。
02
李悦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她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却刺痛了她的眼。
父亲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心碎:“悦啊,你也知道家里穷,供你弟读书都费劲,你就别念了。”
母亲低头择菜,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听你爸的,出去打工,帮家里分担点。”
李悦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张了张嘴,想争辩,想问为什么弟弟可以读书,而她不行。
可她看着父亲冷漠的眼神,母亲躲闪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通知书,那曾是她日夜奋斗的希望,如今却像一张废纸,毫无意义。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梦想像泡沫,“啪”地一下破灭了。
时光像流水,无声地淌过,转眼到了夏天。
村里的蝉叫得人心烦,空气黏腻得像裹了一层糖浆。
李悦已经19岁,她不再是那个埋头苦读的少女,而是村里小厂子的女工。
每天,她在轰鸣的机器旁站上十几个小时,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她的脸庞瘦削,眼神黯淡,曾经那点小小的火苗仿佛被生活的重压碾灭了。
家里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桌上永远是粗粮和咸菜,肉是稀罕物,只有过节才能见着。
可就在这年夏天,弟弟李阳带来了“喜讯”——他考上了二本大学。
“阳阳有出息!咱家总算熬出头了!” 父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脸上难得绽开笑,皱纹都舒展开来。
母亲忙前忙后,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香气飘得半个院子都是。
李悦站在一旁,低头剥着玉米,指甲抠得指尖生疼。
她心里酸得像灌了醋,却不敢吭声。
她知道,弟弟的大学是家里全部的希望,是父母的骄傲。
可这希望,却像一把刀,狠狠插在她心上,提醒她曾经的梦想早已被碾碎。
那天夜里,月光冷冷地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霜。
李悦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白天父母的笑脸和弟弟得意的模样。
隔壁房间,父母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低低的,像在商量什么秘密。
“这学费咋办?家里连一万块都拿不出!”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细细的,像被风吹断的线。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要不……把悦嫁了吧。邻村赵强,养猪赚了钱,彩礼能给不少。”
李悦猛地一震,手死死捂住嘴,泪水像开了闸的河,止不住地流。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婚姻会变成弟弟学费的筹码。
她的心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冲出去问个明白,想喊着说她不愿意,可腿像灌了铅,动不了。
她只能蜷缩在被子里,咬着手指,哭到天亮,眼眶肿得像桃子。
几天后,父母把她叫到院子里。
阳光刺眼,晒得人头晕,可李悦的心却冷得像冰。
母亲拉着她的手,笑得勉强,声音里带着讨好:“悦啊,赵强人不错,踏实能干,你嫁过去,不会吃苦。”
李悦低头盯着脚尖,破旧的布鞋露出了脚趾,灰扑扑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说不,想说她还年轻,想说她也有自己的路。
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父亲皱着眉,语气不容拒绝:“听话,别让你爸妈为难。”
李悦咬紧嘴唇,牙齿几乎咬出血,点了点头。
她的心像掉进了冰窟,冷得发抖,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又被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第一次见赵强,是个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
院子里的知了叫得刺耳,空气里弥漫着猪圈的腥臭。
赵强大摇大摆走进来,身材壮得像头牛,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脚上的鞋满是泥。
他嘴里叼着根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里散开,眼神在李悦身上转来转去,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李悦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感觉那目光像蛇,黏腻又冰冷,让她浑身不自在。
“哟,这闺女长得还行!” 赵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得像砂纸。
父亲忙递上杯茶,笑得脸都皱了:“赵强啊,悦儿老实,嫁过去肯定听话。”
母亲端来一盘瓜子,脸上堆着笑,推了李悦一把:“悦啊,去给赵强倒杯水,别傻站着。”
李悦默默转身,手抖着端来一杯水,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她不敢抬头,只觉得心跳得像擂鼓,砰砰作响。
赵强接过水,斜眼瞥她,语气像发号施令:“以后跟着我,好好过日子,别闹脾气。”
李悦没吭声,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
她的心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婚事就定下了。
李悦坐在屋里,听着父母和赵强谈彩礼,谈嫁妆,谈婚礼的日子。
03
婚礼那天,村里摆了几桌,锣鼓喧天,热闹得像过年。
李悦穿着借来的红裙子,低头坐在新房里,木床吱吱作响,屋里弥漫着新漆的味道。
她的手攥着裙角,指甲掐进掌心,眼神空洞地盯着脚尖。
窗外,鞭炮声震耳欲聋,乡亲们的笑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可她的心像被冰封,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不再属于自己。
她成了赵强的妻子,一个她几乎不认识的男人的附属品。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告诉自己,要忍,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不让父母失望。
婚后,赵强的真面目像剥开的洋葱,一层层露出来,刺鼻又辛辣。
他脾气像火药,一点就炸,稍有不顺心,拳头就成了他的语言。
李悦成了他发泄的靶子,日子像陷进了无边的泥潭,挣扎了多久,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一天深夜,月亮藏在云里,村子安静得像睡着了。
赵强醉醺醺地踹开家门,酒气熏得人头晕,脚步踉跄,嘴里骂骂咧咧。
“李悦!给老子倒杯水!快点!” 他的吼声像雷,震得窗户嗡嗡响。
李悦吓得一哆嗦,赶忙从里屋跑出来,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双手捧着递过去。
赵强醉得手一滑,水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一摊,玻璃碴子四溅。
“你他妈连这点事都干不好?废物!” 赵强眼睛瞪得像铃铛,脸红得吓人。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李悦脸上,力道大得让她摔在地上。
脸火辣辣地疼,像被火烧过,她蜷缩在墙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想反抗,想推开赵强跑出去,可她怕,怕他下手更狠,怕自己连命都保不住。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双手抱头,咬紧牙关。
赵强的拳头如雨点,隔三差五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臂、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连觉都睡不踏实。
衣服遮不住的伤痕,她只能用长袖掩盖,怕被村里人看见嚼舌根。
她不敢跟人说,也没地方说。
村里人眼里,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饭,女人挨打是天经地义。
她只能咬牙忍着,日子像一根越勒越紧的绳子,喘不过气。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熬不下去了。
那天,赵强又醉醺醺地打了她一顿,拳头落在她脸上,嘴角渗出血丝。
她的脸肿得像馒头,眼眶乌青,走路都疼得发抖。
李悦咬着牙,拖着酸痛的身子,连夜跑回了娘家。
村里的夜静得吓人,只有远处狗叫声断续传来,月光冷冷地洒在路上。
她敲开娘家大门,眼泪像开了闸的河,止不住地流。
“妈,他又打我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嘶哑得像裂帛。
母亲愣了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悦儿,哪家夫妻不吵?忍忍就过去了。”
李悦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泪水挂在脸上,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以为娘家是避风港,能拉她一把,可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得她心寒。
她转头看父亲,盼着他能说句公道话。
父亲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丝心疼,可很快低下头,吐出一句:“听你妈的,回去好好过。”
李悦的心像掉进冰窟,冷得发抖,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她抹干眼泪,跌跌撞撞回了赵强的家,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又长又瘦。
那一刻,她知道,娘家的大门对她关上了,她无处可逃。
一年后,李悦生了个儿子,取名小宝。
孩子的第一声哭,像春天的芽,给了她点希望。
她抱着小宝,泪水滴在襁褓上,喃喃道:“小宝,你是妈的命。”
她盼着小宝能带来好日子,甚至天真地想,赵强当了爹,也许会收敛点。
可她想错了。
赵强的脾气像火,越烧越旺,甚至更糟。
小宝半夜哭闹,赵强就跟点着了炮仗似的,吼得屋顶都抖。
“吵什么吵!烦死人了!” 他瞪着眼睛,脸黑得像锅底。
有一次,小宝饿得哇哇哭,奶瓶滚到床下,李悦正忙着洗衣服,没来得及抱他。
赵强黑着脸,一把推开小宝,孩子摔在床上,哭得更凶。
李悦心像被刀割,冲过去死死护住小宝,眼神像刀,瞪着赵强,胸口剧烈起伏。
“你别碰我儿子!” 她咬着牙,声音低沉却坚定,像头护崽的母狼。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母性让她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可赵强只是冷笑一声,转身摔门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李悦抱着小宝,泪水止不住地流,滴在孩子小小的脸上。
她知道,这个家,永远暖不起来。
日子像车轮,碾了八年,碾得李悦满身伤痕。
小宝长到七岁,瘦瘦小小的,眼神却亮亮的,像夜里的星星。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父亲发脾气时要躲得远远的。
可赵强的暴戾像野草,怎么也除不尽。
那天,只因饭菜咸了点,赵大发了雷霆。
“你连饭都不会做?废物!” 他抄起碗,砸得满地碎瓷,声音震得屋子嗡嗡响。
李悦低头站在一旁,手指掐进掌心,强忍着不吭声。
她刚想开口,赵强的巴掌已经甩过来,“啪”一声,她摔在地上,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捂着脸,牙齿松动,两颗门牙掉在地上,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染红了衣襟。
她抬头看着赵强,眼神不再是怕,而是冷冷的恨,像一潭死水。
小宝躲在门后,吓得直发抖,小手攥紧衣角。
“妈,你没事吧?” 他扑过来,抱着她哭,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李悦咬紧牙,强撑着爬起来,摸摸小宝的头,挤出一个笑:“妈没事,别怕。”
04
那是个平常的午后,阳光懒散地洒在院子里,猪圈里传来猪哼哼的声音。
李悦在猪圈边干活,搬着一袋沉重的猪饲料,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里。
她盯着那袋饲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像火花一闪而过。
她偷偷拿了点饲料,藏在破旧的布袋里,趁着夜色带回厨房,藏在角落的瓦罐里。
从那天起,她开始行动,小心翼翼,像一只在暗处潜行的猫。
她把饲料磨成细粉,装进一个旧调料罐,藏在灶台后面,确保赵强不会发现。
每次做饭,她都往赵强的碗里掺一点,动作轻得像在撒盐,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站在灶台边,低头切菜,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心却像擂鼓,砰砰作响。
“这菜咋这么香?” 赵强狼吞虎咽,筷子翻飞,压根没起疑,嘴里塞得满满的。
李悦低头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一扯,像笑,又不像笑。
她的心像一块冰,冷冷的,硬硬的,只想让赵强变弱,弱到再也抬不起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强的变化谁都看得见。
他的体重像吹气球一样直线上升,半年不到,胖到了300斤。
整个人像座肉山,肚子圆得像水缸,走几步就喘,汗珠子挂满脑门。
他试着骂人,声音却没以前那么响,中气不足,像破了洞的风箱。
他再也追不上跑来跑去的小宝,更别提挥拳打人。
有一次,他想冲李悦发火,刚迈出两步就气喘吁吁,扶着墙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
李悦站在一旁,低头擦着桌子,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小宝察觉到家里气氛的变化,眼神亮亮的,偷偷拉着李悦的手:“妈,爸好像没那么凶了。”
李悦摸摸他的头,挤出一个笑:“嗯,妈会保护你。”
李悦睁开眼,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跳得像擂鼓,砰砰作响。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脚底的冷意让她更清醒。
手里攥着一瓶食用油,瓶身被她捏得吱吱响,像在低语她的决心。
她蹑手蹑脚走到赵强床边,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赵强睡得像头猪,鼾声震得窗户嗡嗡响,肥胖的身子占了大半个床。
他的脸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嘴角挂着口水,像个毫无防备的傻子。
李悦盯着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年的苦:拳头,巴掌,孩子的哭声,小宝惊恐的眼神。
每一幕都像刀子,割得她心头滴血。
她咬紧牙,手微微发抖,可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没有一丝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开油瓶,油缓缓流出,滴在赵强床边的水泥地上。
一摊油渍在昏暗中泛着光,像在嘲笑赵强的酣睡,静静等待着它的使命。
李悦退到墙角,紧紧攥着空瓶子,背靠着墙,指甲掐进掌心。
每秒钟都长得像一年,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是能吵醒整个村子。
天边泛起鱼肚白,屋里渐渐亮了些。
赵强哼哼两声,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伸脚下床。
“啪”一声,他一脚踩在油上,身子猛地一滑,像个笨重的沙袋,整个人摔下去。
他的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西瓜裂开的声音。
屋子静得吓人,只有李悦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她慢慢蹲下,伸出手,探了探赵强的鼻息。
没气了。
她把油瓶藏回厨房,擦掉地上的油渍,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站在屋里,看着赵强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天后,村里为赵强办了葬礼。
院子里搭了灵棚,白幡在风中晃荡,像在诉说无常。
李悦穿着孝服,扑在赵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哑了。
“强啊!你咋这么不小心!扔下我和小宝可咋活!” 她嚎得声嘶力竭,泪水糊了一脸,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围观的乡亲抹着眼泪,叹她命苦,低声议论:“这女人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男人,还得守寡。”
邻居大婶递给她一块手帕,拍着她的肩,眼神满是怜悯。
小宝站在一旁,低头拽着衣角,小脸苍白,眼睛红红的,却没掉泪。
李悦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像被针扎了下,疼得一缩。
她哭得更响,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喊出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棺材已经盖好,准备下葬,乡亲们低头默哀,气氛沉得像块铁。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冲进灵棚,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声音像炸雷,震得人群嗡嗡议论:“不行,赵强的死肯定有问题!我要求验尸!”
李悦的哭声猛地一顿,手指攥紧孝服,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