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互保”到底在保谁？亦官亦商者与南方百姓无虞，独不保大清

1900年6月，刚刚出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的端郡王载漪，立即招抚以“扶清灭洋”为口号的义和团进京。整个直隶地区的治安秩序也迅速崩溃。

此时正值八国联军侵入华北之际，列强们在威逼清廷镇压义和团无果后，旋即以保护使团为由，组成联军入京。面对列强的增兵，载漪不仅置若罔闻，还故意将事态扩大，让义和团同列强正面冲突，自己则串通刚毅、徐桐等人怂恿慈禧开战。

载漪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终究是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溥儁上位。本来没有列强阻挠，慈禧废黜光绪、立大阿哥溥儁为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经过清廷内部和列强们这么一折腾，北方形势立时恶化了起来，溥儁的储君和自己的亲王身份也就基本打水漂了……

北方局势的恶化，最先引起了英国人的恐慌。

他们担心，一旦义和团南下，势必会影响自己本国在南方地区的商业利益。权衡再三后，英方决定向长江流域派遣军舰，以保护本国在此处的商业利益。

6月17日，英国驻汉口代理总领事法雷斯在外交大臣的指示下，前往拜访了湖广总督张之洞。在交谈中，法雷斯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英国的态度，即一旦长江流域发生动乱，英国会提供切实的军事援助。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义和团势力蔓延到南方，英国就会立即出兵干预。而张之洞的回答也显得耐人寻味：

之所以如此肯定，源于张之洞从从一开始就反对义和团存在的“合法性”，并多次下达武力弹压的命令。

不过，在当前形势下，镇压义和团就意味着对清廷的抗旨不遵。可出乎意料的是，向来以清流自居的张之洞，这次不仅自己要抗命，还要联合两江总督刘坤一等人一同抗命，后者还破天荒的提出了一个新概念——互保：

此时，对南方督抚们私下接触英国人尚不知情的清廷，反而频频向这些封疆大吏们发电，严令他们召集义和团民众。

有意思的是，时任电报局督办的盛宣怀在接到发电任务时，刻意将电报扣了下来，而后给两广总督李鸿章发去一份电报：

很显然，盛宣怀借“辛酉政变”的往事暗示李鸿章，义和团的攻击目标除洋人外，还有“效仿外洋”的光绪帝，以及与洋人接触甚密，有着莫大关联的奕劻和李鸿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盛宣怀的电文也让李鸿章开始审视起自己在危局中的立场和态度。

接报后的李鸿章随即与刘坤一、张之洞二人展开谋划，试图寻找一个能避免清廷与列强开战的两全之策。

不等三人商定出结果，慈禧便于6月21日宣布与列强进入战争状态。

尽管南方的督抚们当即以“朝廷的《宣战诏书》是义和团‘胁迫’，并非本意”为由，联名发文提醒朝廷派兵保护使馆，挽回可能恶化的局势。

但加盖玉玺的“北上勤王”诏命已出，封疆大吏们立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究竟要遵从此前的联名商议还是抗旨？

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李鸿章率先给朝廷发去一份“此乱命也，粤不奉诏”的电报。虽然“乱命”二字有些模棱两可，但反对朝廷此举的表态却是坚决的。

继李鸿章明确表态后，东南和西南各督抚也都发去了类似的电文：

这还不算完，在清廷和列强宣战的第五天，南方督抚的代表们同列强在上海的领事们直接签订了一份《东南互保章程》，其核心思路就是督抚们保证列强在南方的商业利益，但列强不能在南方动用武力，更不能派遣军舰进行保护。

随后，各国领事给大沽口登陆的联军司令们发去了“将军事进行限制在长江以北”的命令，“东南互保”就此诞生。

由此，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东南互保究竟保的是谁？

客观来讲，互保条款在某些方面看保护的是列强在华利益，但从本质上讲，最终保的还是南方督抚们各自的利益，只不过在客观上使得南方百姓免受一场战乱之苦。

至于签订《东南互保章程》的封疆大吏们，表面上是代表地主阶级，实际上却早已成为近代资产阶级的代表。

参与东南互保的官员们，无论是李鸿章、张之洞，还是刘坤一、盛宣怀，无一例外的都是清末洋务运动的骨干，参与创办了近代各类企业。

这其中，最具典型代表的是拥有官商双重身份的盛宣怀。

盛宣怀早年只是一个秀才，在投靠李鸿章成为幕僚后才一路春风得意，官至正二品的布政使候补道。洋务运动兴起后，他受李鸿章委派，前往上海创办轮船招商局。

由于轮船招商局公司的背后是盛宣怀和李鸿章，再加上清廷要求所有的官方货物都由该公司承担，外国轮船公司的生意一路暴跌。

虽然外国轮船公司试图以降价方式逼退招商局轮船公司，但对方每年不仅有30万两的漕米运输收入，还有两江总督划拨的100万两官银支持，降价策略一点效果没有不说，反倒让盛宣怀趁机购买了不少外国轮船和名下的仓库码头。

至此，具有垄断性质的招商局轮船公司可谓赚的盆满钵满。再加上此后应运创办的电报公司，盈利无数的盛宣怀一跃成为富可敌国的商人。当然，其背后最大的支持者李鸿章，资产自然也不在少数。

可以说，盛宣怀等人掌握的财富本质来源，就是清末商品经济的兴起和皇权专制结合在一起的产物。基于商业稳定和利益，这些人自然会站出来联合其他督抚们一同抗旨了。

从这个角度讲，李鸿章、盛宣怀表面虽是官僚地主阶级，但本质上已从属于资产阶级了，因此，东南互保又可以称之为新兴的资产阶级为维护利益而做出的一次自保尝试。

就这样，当大清朝北方和洋人殊死搏斗的时候，南方却和洋人和睦相处，不能不说是当时的一件奇闻轶事。事后，朝廷并没有追究几位督抚们的责任。

一来没打赢列强，南方督抚和洋人眉来眼去，反而会获得一定好感；二来朝廷已杀掉不少支持义和团的大臣“谢罪”，再处理南方督抚们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毕竟抗旨与反叛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再加上都是帝国的老臣，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东南互保”在本质上保住了盛宣怀等一批亦官亦商双重身份者的利益，客观上却保证了南方的平稳，使得南方老百姓避免了一次战火的屠戮，但其初衷却并不是要保大清。

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已经成为资产阶级的盛宣怀等人在封建时代干出这种事，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