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哟,你这咋满背篓的蛇啊?”
王寡妇站在巷口,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指着她背后的篓子,脸都皱成一团。
刘老太咧嘴一笑,把篓子往地上一放,翻开湿布,里面六条粉白的小蛇蜷成一团,有的还在轻轻扭动,鳞片湿亮,眼珠未睁。
“山上捡的,全是蛇崽,正合适熬汤。”她语气轻松,像说的是萝卜。
王寡妇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脸一变:“你疯了?蛇窝的孩子也敢捡?你不知道蛇记仇啊,尤其是母蛇看着——”
“那就让它记着。”刘老太打断她,拍了拍布盖,“我孙子命金贵,喝这汤保胎,比那大医院管用。”
她一边说,一边进了院子,锅已经烧上,姜酒八角全下锅。那几条还活着的小蛇,被她亲手扔进滚水里,翻滚着发出“啵啵”的爆响。
她没有看见,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篓子边,一条墨绿的长蛇缓缓探出头来,眼珠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野性,只有冰冷的“看”。
1.
刘老太今年六十六,嘴碎、手毒、心硬,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妇。
年轻时男人早死,一个人撑起整个家,种地、做饭、扛水泥、拉石块样样不差。她儿子赵成,是她唯一的盼头,从小打不得骂不得,就指望他光宗耀祖、养她一辈子。
谁知道命运玩笑开得太狠。
赵成在外地打工,三个月前出车祸,连骨灰盒都是花高价请同乡带回来的。
刘老太哭了整整三天,之后再没掉过一滴眼泪,像一夜之间把所有情绪锁死。再之后,她把家里贴了“镇宅符”,屋里屋外灶神、狐仙、大悲咒贴了一圈,谁看了都心里发毛。
唯独她还剩一个盼头——儿媳妇,肚子里怀的那一胎。
“赵家不能断香火。”
这是她天天挂在嘴边的话。
她不许儿媳出门、不许和邻居讲话、不许吃外面东西,连手机都藏了,说怕她“动了胎气”。
儿媳小玉,才二十八岁,长得白净安静,是典型的“听话媳妇”。男人没了,她想过回娘家,可刚开口提了一句,刘老太就端着锅冲进房间,一句话吼出来:
“你肚子里那命是赵家的,谁都带不走!”
从那天起,小玉被锁进了家。
刘老太出门前,会把大铁门反锁,还专门装了个旧链条锁卡门缝。她甚至在灶台底下藏了张老虎凳,一边炖汤一边盯着,“你胎稳不稳,全看你嘴老不老实。”
小玉不敢哭,也不敢逃。
她有一次试图给娘家发条微信求救,结果被老太太翻了出来,从此连手机都没了。
“听话点,把这胎生出来,我保你一辈子吃喝不愁。”
老太太这么说的时候,笑容像是雕在脸上的,挤都挤不掉。
2.
“真要想保胎啊,有个法子老早就有了。”
那天午后,村头那家小卖部后头的麻将棚里,热得像蒸笼。几台旧风扇嗡嗡地吹着热风,掀不动一片凉意。刘老太坐在最里头一张桌,汗水顺着脖子滴进了衣领。
坐在她对面的白兰花,一边摸着牌,一边嘴上不闲着。
“我娘以前说,蛇要是快下崽,那肚子鼓得跟水囊似的,那种老蛇窝啊,养出来的蛇崽最补。”她把手里的牌“哒哒哒”地推了一列出来,“抓几条炖汤,对孕妇好得很。吃一口,娃结实得跟铜墩子似的。”
刘老太听得眼皮一跳,牌还没抓稳,直接掉了两张在桌上。
“你说的是蛇仔?不是母蛇?”
“对咯。”白兰花抽了根牙签叼着,顺口应道,“就是那种刚孵出来几天的小蛇,白花身最补,越嫩越好。”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不过没人敢碰——老话都说了,蛇崽不能动,尤其不能当着蛇娘的面抓,那玩意儿灵得很,记仇。”
“灵个屁。”刘老太冷哼一声,脸上抽了一下,像是嫌人太迷信,“我儿子都埋一年了,就剩小玉肚子里这点种,命都悬着呢。再不补一口,赵家香火就真断了。”
说完这话,她连牌都不摸了,一手叉腰,一手扇风扇个不停,脸上那股子憋屈狠劲,一看就是早就窝在心头的。
出了麻将棚,天色已经开始阴了。
她提着几个塑料袋走回村口,天边一层压得低低的乌云像锅底扣着,风一阵阵地吹,吹得树叶哗啦啦响,人心里也莫名发慌。
她站在槐树底下抹了把汗,低头看着自己瘦得骨头突出的手,忽然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补得了命,谁还管得着它是不是蛇?”
说完这话,她眼神猛地一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二天下午,她没吃午饭。
刘老太翻出一身旧衣裳——灰布对襟、袖口缝着补丁,裤脚紧了紧,戴上头巾,又用纱巾把口鼻裹住,手里攥着根长火钳,拎了个旧麻布口袋。
她没告诉人去哪,只跟邻居随口说了句:“去地头转转。”
可她脚下的路,却一步不停地往村西走,直奔那片老竹林。
竹林在村边坡下,是全村公认的“冷地儿”——阴湿、滑溜,地气重,蛇虫鼠蚁最喜欢往那钻。平常人哪敢靠近,孩子们连接近都不许。
但她像是早就认定了那地方,走得一点都不犹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灵的东西都在冷地里,冷的东西压得住命煞。”
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窃语。
她脚踩着湿泥,钻进了最深的林子。
太阳落山前,她终于看到了。
一条白花大蛇,盘在一处遮掩得极深的地窝里,蛇头耷拉着,眼珠半睁半闭,肚皮一节节地鼓起,仿佛随时都会“破囊而出”。
蛇窝四周,全是碎草堆和泥浆坑,一眼看上去没什么,但刘老太眼尖,立刻发现了窝边那几条动着的小东西。
六条。
粉白粉白的,像刚剥出来的豆芽苗,细得跟筷子似的,还软得像没成型的肉虫。
“好家伙……”刘老太眯起眼,声音带着喘气,眼里浮起一股贪婪的亮光。
她四下扫了一眼天色,再看母蛇的脑袋朝着的方向,蹲下身,小心地从侧后方绕了过去。
右手火钳子,左手袋口一捏,三下五除二,“唰唰唰”地把六条蛇仔夹进袋子。
蛇仔落进去时,还在软绵绵地蠕动,有一条甚至“吱吱”叫了几声,像没断奶的幼兽。
母蛇似乎察觉,猛地抬头,“嘶——”一声低响从喉间喷出,嘴角张开,露出一丝黏稠的毒液和两颗寒光一闪的獠牙。
刘老太猛地一惊,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退了一步,险些踩到一块青苔滑倒。
可她咬着牙冷笑一声:“你有命下娃,没命护。”
她三下五除二,把六条蛇仔夹进了麻袋,提着就往林外走。
3.
还没走出十几米,忽然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哎哎哎……刘嫂!”
她一抬头,是邻村的老秦婆,背着篓子刚好路过竹林边上采菌,远远看见她手里袋子还在晃,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是……你抓的是蛇仔?!”
刘老太脚步一顿,眼神扫了她一眼:“咋了?”
“你疯啦?!”老秦婆快步上前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那东西,尤其是白花的,那是阴灵物!老辈子传下来的话你忘了?抓蛇仔会招东西的——特别是你要是让蛇娘看见……”
“看见又咋样?”刘老太冷笑一声,把袋子往背后一甩,“我孙子的命值钱,值一锅蛇仔汤。你信那一套迷信,我可不信。”
老秦婆急得直摆手:“不是迷信!我小时候就有人捉过蛇仔,回去第二天孩子就出事了。还有你抓的时候,那蛇娘要是在场,记仇的!它们有灵性——”
“灵个屁。”刘老太不耐烦地打断,“我问你,我儿子死了,我孙子要是也保不住,我信灵性,它们管我香火断没断?”
老秦婆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你要怕,就赶紧走,别在这站着碍眼。”刘老太手一甩,眼里闪过一丝狠意。
老秦婆踌躇了一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真是胆子大得吓人……那蛇要真找回来,你别说是我没提醒你。”
刘老太扯了扯嘴角,没回头,踩着竹叶哗啦啦响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她没注意到,背后的蛇窝前,那只白花母蛇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瞳仁收成一条细线,嘴角缓缓张开,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嘶”。
刘老太一路回村,袋子里那几条蛇仔还在软绵绵地扭动,尾巴尖儿偶尔从麻布缝里钻出来,像在挣扎。
走到村口时,正好几个村民在凉亭底下乘凉。看到她,几个人下意识地噤了声,眼神刷地全落在她手上的袋子上。
有人低声问:“她……手里拎的,是不是蛇?”
“还动着呢,好像是蛇仔。”旁边一个大娘抽了口凉气,“真敢抓……听说是春天才生下来的小蛇。”
“你不知道她干啥去的?听说是要炖汤给她那儿媳妇喝,说是补胎。”
“哎哟,这种事也做得出?她是不知道那种蛇崽子不能动——”
“嘘——小点声,她耳朵可尖着呢。”
刘老太听见这些耳语,脚步没停,只是冷冷撇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楚:“蛇有什么了?蛇吃人,人也吃蛇。活命要紧。”
说完,一甩手就走了。
身后有人悄悄吐槽:“她胆子真不是一般大……但敢动蛇娘崽的,往年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另一人更是低声咕哝:“等着吧,邪门事,过不了几天就见分晓。”
那天晚上,刘老太炖汤的时候,天早黑了。
风忽然起了,门后那串风铃咣啷啷响个不停,像是有人隔着窗户一下一下地晃它。厨房角落的墙缝里,忽然钻出几只不知名的黑虫,在灶台边爬来爬去。
她用锅铲狠狠一拍,嘴里骂着:“晦气东西。”
可拍完没一会,那锅蛇仔汤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层灰白色的泡沫,不像是油沫,更像是某种怪东西在翻滚。
灶火明明不大,汤面却“咕咕咕”直响,好几次甚至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像是土腥味,又像湿泥和烂树叶泡久了发酵出来的那种味儿。
她皱了皱眉,端起碗时,竟看见那最白的一条蛇仔没炖化,身子居然还在轻轻抽一下,像是没死透。
她盯了那蛇一眼,脸一沉,把它舀了出来丢灶下,冷声一句:“不死透就再下锅。”
外面风声一阵一阵,门缝吹进一片湿冷,像是有人站在门外不肯走,屋角的窗子“咯吱”一声响,好像有人伸手轻轻推了半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怕你不成?”
4.
刘老太端着碗,推开屋门走进房间,屋里一股闷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是阴天,空气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小玉坐在床边,挺着肚子,双手环抱着腹部,脸色蜡黄发青,一见她进来,眼神就本能地躲避,身子也悄悄向后靠了几分。
“来,喝了。”老太太把碗“啪”地一声搁在小桌上,那汤碗震得晃了一下,汤面荡出圈圈油星。
小玉怔怔地看着那碗汤,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冲鼻而来。她皱着鼻子往后缩了缩,嗓子发紧:“妈……这汤,怎么有点腥?”
“腥?那是蛇的鲜气!”刘老太眉头一竖,像被冒犯了似的,声音一下拔高,“这是活的蛇崽炖的,白花的,五条,一条条肚里都是血乳。这叫补——懂不懂?”
她像是刻意强调似的,一字一顿:“天!上!掉!下!来!的!补!药!”
小玉怔了怔,手下意识捂紧了肚子,低声道:“我也想好好养,可这不是……这味儿我真咽不下去……”
刘老太却像忽然变了脸,冷冷打断她:“咽不下去?那你肚子里那点东西要是咽气了,你赔不赔得起?!”
“我孙子,是赵家的根儿,是我儿子死前唯一留下的血脉。你要是不喝,你让我怎么跟他交代?你喝不下去,是不是根本不想生?”
“不是的……”小玉急忙摇头,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怕……怕吃出事。”
“怕个屁!”刘老太一把抓起勺子,舀了一大勺汤,递过去,语气狠得像刀子割人,“你咽不下?你让我儿子死不瞑目?”
小玉被逼得几乎是含着眼泪仰起头,那汤滚烫、浓稠,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有蛇肉的腥、有血泡的黏,还有点像……烂泥里泡出来的湿气。
第一口还没咽完,胃里就翻江倒海。
“呕……”她捂着嘴,冲到窗边,一手扶着窗台,一手死死压着肚子干呕。
“别吐!”刘老太眼神一冷,“你吐一口,今天我就让你喝两碗!”
小玉浑身颤抖,声音都沙哑了:“妈……我真的不行……”
“喝下去!”老太太步步逼近,一手拎着汤碗,一手拿着勺子,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你以为这是给你补的?这是给你肚子里那个种补的!我不信蛇的灵管得了赵家的命!”
屋子里瞬间陷入沉默,只剩小玉那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靠在窗边,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玻璃上印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老太太冷硬的影子。
她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头皮发紧,浑身发冷,像是一阵阴风从脚底悄无声息地钻了上来。
窗外风声起了,屋檐下的铃铛“叮当叮当”地响,声音清脆,却莫名地让人心里发毛。
她低头看向肚子,眼神忽然变了。
原本安静的腹部,在此刻“咕咚”一声——像是一股力量从子宫深处猛地顶出,把整个肚皮撑出一道弧线!
小玉惊得低叫一声,整个人几乎跌坐在地上。
“妈,我肚子……刚刚好像……动得好厉害,好像——不是胎动……”
“动是好事!”刘老太斩钉截铁,“说明补进去了!补对了!”
小玉抬起头,眼里却写满惊惧:“可、可不是那种动……是……乱动,像、像很多条小东西在……在爬……”
刘老太不耐烦地皱眉:“你是不是发神经了?就知道你脑子不清爽!哪那么多事?!”
说着,她强行将汤碗塞回她手里:“喝完它,躺下睡觉,明早起来保准你精气神都变了。”
小玉的手指捏着那碗,僵硬如铁。
汤碗里那条白花蛇皮还浮在面上,扭曲着、歪斜着,一小段蛇尾末梢仍在缓缓上浮,像死不瞑目地看着她。
她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碗砸在地上!
“我不喝了!我真的不喝了!我宁愿、宁愿生不下来——我、我也不要再吃这些、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汤水洒了一地,碎碗碴子飞溅,蛇皮随着汤汁滑出,在地板上蜷成一团。
刘老太脸色骤变,盯着地上的残汤残蛇,怒火烧得眼神都变了形。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玉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耳边嗡嗡直响。
“白喂你这么多天汤!你敢吐?!”刘老太眼睛血红,嘴唇抖着,“你这是要害我赵家的种断在你手里,是不是?!我叫你吐!”
小玉捂着脸,眼泪瞬间滚出来,身子却不敢动一下,只能轻轻缩在墙角,嘴里发着颤:“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咽不下去……”
“咽不下你还敢养?”刘老太低声骂了一句,又狠狠啐了一口,眼里像烧着火一样。
她瞪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到极点,接着“砰”地一声摔门而去。
屋里只剩小玉一个人,满屋腥气浓重得几乎能凝成一层雾,窗外的风越吹越紧,像是有什么在竹林深处游动,正慢慢靠近……
5.
刘老太站在门外,胸口剧烈起伏,手还在微微颤抖。
院子里阴风阵阵,乌云压得低低的,树叶卷着尘土在地上打转,像是有什么不安的气息要钻进骨头缝。
可刘老太一口唾沫吐到地上,硬生生压住那丝莫名的发虚。
“一个黄毛丫头,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她骂了一句,又狠狠整了整衣襟,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两条街,见村口牌友在招手,她立刻换上笑脸,抹了把脸,嘴角往上勾:“来来来,今儿手气说不定正旺。”
麻将桌上,刘老太手气好得出奇。
一下午,她连胡三把,一把大七对,一把清一色,嘴都快笑歪了。牌友一个个骂她“老狐狸”,她却乐呵呵地收着零钱,一边抿着嘴笑:
“今儿这命顺,回家看我孙子都得翻个身。”
傍晚,天开始变色,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忽然掉下满地叶子,风一阵一阵地刮,像是谁在吹耳边低语。
她收好钱,提着包走出麻将馆,刚走两步,王寡妇正好从街对面路过,嘴里嘀咕了一句:
“她家最近味儿不对……那蛇汤,我半夜都能闻着……”
刘老太耳尖,听见了,停下脚步回头:
“你要是眼红我孙子命硬,就别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王寡妇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只是朝她家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天边压着浓云,灰得像要塌下来。
刘老太没多想,一路哼着小调往家走,她今天心情极好。
“这汤一补,胎一稳,等小子生下来,赵家就有后了。”她嘴角挂笑,自言自语着。
快到自家门口时,她忽然一愣。
院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整个铁门,咯吱一声摇了摇,像是被风推开的,但她清楚地记得,出门前是锁死的。
“风刮的?”她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
门槛边,鞋子歪在一旁,像是有人慌忙踢落的。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又自我安慰:“肯定是那死丫头偷开门透气了……”
她走进院子,第一步就踩到了什么湿黏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地上一团黑乎乎的水迹,像是……汤渍?
她拧着眉往厨房走,锅盖还在,锅里剩的蛇汤冷了,但灶台边上多了几道灰印,像有人重新掀过。
“该不会有人……来偷吃了吧?”她咬牙,心里涌出一丝说不清的怒意。
刚想骂人,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轻轻一声“滴……答……”
像是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慢而缓。
她眉头一拧,推开屋门。
那一瞬间,一股说不出的腥味扑面而来,混着一丝熟悉的蛇油味和淡淡的铁锈气,让人头皮一麻。
“你干嘛呢?”她提高嗓门喊了一句,“怎么不开灯?饭也不热?蛇汤你喝完了没有!”
屋里没人应答,连脚步声都没有。
那“滴答”声却还在,一下、一下,像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她心跳“咚”地一声提上来,拎着钥匙快步走到卧室门口,一只手搭上门把。
她刚想拧开,就听见“吱——”的一声,门自己轻轻地开了一条缝。
那“滴答滴答”的声音更清晰了,就像是……有水,一直在滴在地上。
她鼻子一皱,感觉有什么气味扑上来——不对,是血腥味。
那股味道又沉又黏,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钻进她鼻子,勾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呼吸一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门只开了一条缝,里头黑黢黢的,但她分明看见了——
一截红布角,垂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只赤着的小脚,僵直地贴在门沿,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你——你在屋里干什么呢?小玉,你……”
她话没说完,脚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自己往前踏了一步。
“咯吱——”
门被风推开了。
下一秒,她看清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门口,僵在原地。
瞳孔骤然放大,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喉咙像被铁钳夹住,连喘气都变成刺耳的“咻咻”声。
她微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珠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得像褪了整张皮。
“啪——”钥匙从指间滑落,落地声格外清脆。
她却像没听见一样,十根手指死死抠着门框,关节发白,筋脉暴起。
下一秒,她的眼珠骤缩,整个人猛地往后一退,撞在门沿上,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只是胸口剧烈起伏,像肺在拼命挣扎着呼吸。
几秒后,她喉咙猛地一抖,带着呛声,颤着吐出一句:
“这……这不该是这样的……我刚才还……她怎么……她怎么变成了……”
话说到一半,声音就断了,眼神像被掐住,死死卡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