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溅。
“程昊! 你是不是疯了!” 袁静红着眼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家里最后那点积蓄,你又拿去买了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程昊木着脸,看着地上那堆号称“百年雷击木”的焦黑木块,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你不懂。” 他声音沙啞,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不懂? 我怎么不懂! 结婚十年,你哪天像个正常人? 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修仙! 修仙能让你过日子吗? 能让儿子交学费吗?”
袁静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过来。
程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凡夫俗子,只知柴米油盐! 我的追求,你们永远不会明白!”
他一把拨开妻子,冲到里屋,锁上了门。
外面,是妻子压抑的哭声和儿子的惊叫。
程昊靠在门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是一幅幅古籍上的图画——奇虫异草,飞天遁地,长生不老。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眼神狂热而坚定,“神农架,远古巨虫……我的道,就在那里!”
01.
程昊今年三十有五,本是一家工厂的技术员,日子平淡却也安稳。
变故始于五年前,他唯一的妹妹程雪,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场急病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程昊悲痛欲绝,开始质疑生命的脆弱与短暂。
也是在那时,他偶然间得到了一本泛黄的残破古籍,里面记载着种种光怪陆离的修仙法门,更提及了“远古巨虫炼制神丹,可夺天地造化,逆转生死”的秘闻。
从此,程昊像是着了魔。
工作不再上心,家庭也渐渐疏于照料。 家里的积蓄,被他一点点投入到购买各种所谓的“修仙秘籍”、“法器”、“灵药”上,结果无一不是打了水漂。
妻子袁静从最初的劝解,到争吵,再到如今近乎绝望的麻木。
“爸,你就不能清醒一点吗?” 儿子程小辉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角,眼睛里满是哀求,“老师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
程昊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复杂,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冰冷:“小孩子懂什么。 有些东西,你们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他摊开一张陈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神农架深处的一块区域。 旁边,还有几张模糊的图片,似乎是某种巨大昆虫的拓印。
“老程,你听我一句劝,那些都是骗人的。” 老友陆胖子也曾多次上门,苦口婆心,“有病咱就去看医生,别自己瞎琢磨。”
程昊只是冷笑,将陆胖子归为与袁静一样的“凡夫俗子”。
他坚信,古籍中的记载绝非虚言。 那远古巨虫,就是他摆脱凡俗,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袁静开始悄悄藏起家里的钱,程昊则像防贼一样防着她。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每一次争吵,都让程昊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这个家,这个世俗的一切,都成了他追求大道的阻碍。
他开始偷偷变卖自己以前收藏的一些还算值钱的邮票和旧币,凑集前往神农架的路费和物资。
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更像一匹孤狼,充满了对外界的警惕和对目标的执拗。
02.
程昊最近的行为越发诡秘。
他常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门窗紧闭,偶尔传出奇怪的声响和药草的焦糊味。
袁静偷偷看过一次,只见他神情专注地用一个破旧的砂锅熬煮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股刺鼻的味道,让她差点吐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忍不住质问。
“炼制辟谷丹。” 程昊头也不抬,“为入山做准备。”
袁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辟谷丹? 他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钱,成了家里最大的矛盾点。
程小辉的辅导班费用该交了,袁静硬着头皮找程昊。
“我没钱。” 程昊回答得干脆。
“钱呢? 你之前卖邮票的钱呢?” 袁静追问。
“买了药材,还有一些……必要的装备。” 程昊指了指墙角一个巨大的帆布背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袁静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一天晚上,袁静发现程昊在偷偷看手机,搜索着前往神农架的火车票。
她心一沉,悄悄给陆胖子发了条信息:“他可能真要走了,你快来劝劝!”
陆胖子很快赶到,拉着程昊在楼下小饭馆喝酒。
“老程,听兄弟一句劝,别去冒险。 神农架那地方,邪乎得很,每年都有迷路失踪的。” 陆胖子举着酒杯,满脸焦急。
“你以为我是去旅游的?” 程昊冷笑一声,灌下一大口酒,“富贵险中求,大道更是如此。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什么虎子! 那是会要命的!” 陆胖子猛地一拍桌子。
“我的命,我自己会负责。” 程昊眼神坚定,不为所动。
那晚,程昊回到家,看到袁静坐在沙发上,默默流泪。 桌上,是他最爱吃的红烧肉,已经凉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很快被对长生的渴望所淹没。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03.
倒计时的日子越来越近。
程昊像一只准备迁徙的候鸟,焦躁不安,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身体,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小区里跑步,做一些古怪的拉伸动作,美其名曰“筑基”。
邻居们看到他,都像看怪物一样指指点点。
“你看老程家那口子,是不是魔怔了?”
“可不是嘛,听说工作都辞了,整天神神叨叨的。”
这些闲言碎语,程昊充耳不闻。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家里的电费单寄来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袁静默默收起,没敢让程昊知道,生怕他又说出“修仙之人何须在意这些凡俗之物”的话来。
她开始打两份工,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去餐馆洗盘子。
儿子程小辉也变得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他几次想和程昊说话,都被父亲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吓了回去。
一天,程昊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包裹。
“这是什么?” 袁静捂着鼻子问。
“百年尸蚕的蜕皮,古籍上说,能辟邪驱瘴。” 程昊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放进背包。
袁静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无力和悲哀。 这个人,还是当初那个会给她讲笑话,会在雨天背她回家的丈夫吗?
程昊对家人的变化并非毫无察觉,但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他们“凡根未净,不明大道”。
他甚至觉得,等自己修成正果,这些人自然会明白他的苦心。
出发前三天,他去银行取出了自己账户里最后一点钱,又去金店,把当年结婚时袁静外婆送给她的一对金耳环,偷偷当掉了。
那是袁静最珍视的东西。
拿着那笔钱,程昊去了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一把锋利的砍刀,一个高流明的头灯,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净水药片。
店老板看他神色有异,多问了一句:“兄弟,进山可得小心啊,最近天气不好。”
程昊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飘向远方,那里,仿佛有仙乐飘飘,有长生大道在向他招手。
04.
出发的日子到了。
程昊没有告诉任何人,天蒙蒙亮,他就背起了那个沉重的帆布包。
经过客厅时,他看到袁静和程小辉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袁静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紧锁,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狠下心,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三天后,程昊抵达了神农架边缘的一个小镇。
镇上的居民大多是淳朴的山民,对来来往往的驴友和探险者早已见怪不怪。 但程昊这一身格格不入的装扮,和他眼中那股子偏执的狂热,还是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准备做最后的休整。
晚上,他拿出那本残破的古籍,翻到关于“远古巨虫”的那一页,仔细研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生怕错漏了任何细节。
“性喜阴寒,居于地底洞穴,以奇花异草为食,百年蜕一次皮……”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程昊警觉地抬起头,将古籍迅速塞进枕头底下。
“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女声:“程昊!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开门!”
是袁静!
程昊心中一惊,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强作镇定,打开了门。
袁静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满是疲惫和愤怒。 她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陆胖子。
“你真行啊程昊! 一声不吭就跑了! 你把家当什么了? 把我跟儿子当什么了?” 袁静的声音嘶哑,一开口就带着哭腔。
“我……我来办点事。” 程昊眼神躲闪。
“办事? 我看你是来送死!” 陆胖子一步跨进来,指着程昊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老袁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她到处求人打听你的下落,差点就报警了!”
程昊沉默不语。
“跟我回家!” 袁静拉住他的胳膊,“那些都是假的! 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不回去!” 程昊猛地甩开她的手,情绪激动起来,“你们不懂!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必须找到它!”
“找到什么? 找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虫子,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袁静绝望地喊道。
“它存在! 它一定存在!” 程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 神农氏曾以此炼制仙丹!”
“古籍古籍! 你脑子里除了古籍还有什么!”
争吵声越来越大,引来了旅馆老板和其他住客的围观。
程昊感到一阵烦躁和羞恼。 他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袁静和陆胖子,吼道:“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我是死是活,都跟你们没关系!”
说完,他抓起墙角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旅馆,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袁静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胖子重重叹了口气,追了出去,却哪里还有程昊的踪影。
这一次,程昊是铁了心,要在这片原始丛林里,找到他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
05.
三个月后。
神农架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暗峡谷。
程昊形容枯槁,头发像一蓬乱草,衣服也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 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如同黑暗中饥饿的狼。
他倚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窝棚,算是临时的栖身之所。
这三个月,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困苦。
迷路,饥饿,野兽的侵扰,毒虫的叮咬,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片原始森林里了。
但他都凭着那股对长生的偏执渴望,硬生生挺了过来。
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早就吃完了,现在他依靠采摘野果、捕捉小型动物为生。 他甚至学会了辨认一些无毒的菌菇和野菜。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大约半个月前,他终于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附近,发现了一些奇特的痕迹——巨大的、类似昆虫爬行过的印记,以及一些散落在地上的、散发着淡淡异香的鳞片。
那鳞片坚硬无比,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绝非凡物。
程昊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山洞附近活动,试图找到那“远古巨虫”的踪迹。 他按照古籍上的记载,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陷阱,还在洞口附近用特殊的树汁画上了复杂的符文,希望能引诱巨虫出现。
山洞里深不见底,时常有阴风呼啸而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
程昊能感觉到,那下面,潜藏着某种强大而古老的存在。
他既兴奋,又恐惧。
这天傍晚,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密布,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 峡谷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程昊检查了一遍自己布置在洞口的“诱妖阵”,又摸了摸怀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砍刀,心中默念着古籍上的法诀。
成败,在此一举!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漆漆的洞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巨大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峡谷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程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骇然抬头,只见山洞口方的岩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苏醒,即将破土而出!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山洞深处弥漫开来,让程昊几乎喘不过气。
“来了……它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