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许曼下班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婆婆张翠花正蹲在厨房里,喜气洋洋地摆弄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里传来一阵“咕呱”和扑腾声。
“妈,你这弄的什么?”许曼放下包,皱着眉走过去。
张翠花抬起头,献宝似的说:“野青蛙!今天下午刚下过雨,我去小区后面的小树林边上抓的,肥着呢!”
她抓起一只,那“青蛙”通体深色,挣扎的力气极大。
许曼的头皮瞬间就麻了。
“妈!这东西不能吃!”她声音都变了调,“野生的有很多寄生虫,而且谁知道这是不是青蛙?万一有毒怎么办?”
张翠花“啪”的一声把那东西扔回桶里,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就你这个城里长大的瞎讲究!我们以前在乡下,一到夏天就吃这个,比你买的那些饲料肉有营养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我这都是为了我大孙子朗朗,给他补补身体,长得壮!”
“要补身体我们可以去超市买牛蛙或者正规的肉,花不了多少钱,”许曼努力压着火气,耐心解释,“这种来路不明的,风险太大了。”
“花钱?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张翠花眼睛一瞪,“我这是省钱又营养,你怎么就不识好歹!”
说完,她不再理会许曼,拎着桶就进了厨房,传来“砰”的一声,显然是把案板给放下了。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02.
许曼看着厨房里婆婆忙碌的背影,又气又急,立刻拿出手机给丈夫陈军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吵吵嚷嚷。
“喂,老婆,啥事啊?我这儿正跟客户吃饭呢。”陈军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妈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堆野‘青蛙’,非要做给朗朗吃,我怎么说她都不听!”许曼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
“青蛙?”陈军顿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我妈肯定认识,我们小时候也经常吃,没事的。”
“那不一样!现在的环境污染多严重?再说,那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青蛙,长得特别吓人!”
“行了行了,”陈军打断她,“我妈心里有数,她还能害自己亲孙子不成?你别一天到晚跟个惊弓之鸟似的,多尊重一下老人。”
“这不是尊重的问题,是食品安全问题!陈军,朗朗是你儿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忙着呢,先挂了。”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许曼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就知道,指望丈夫是没用的。在这个家里,婆婆张翠花的话就是圣旨,她这个儿媳,永远是个外人。
厨房里,已经传来了刀刃斩断骨头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许曼冲进去一看,张翠花已经处理好了几只,正准备下锅。那些被斩开的青蛙,露出白森森的肉,但体内的内脏颜色却有些诡异。
“你非要做是不是?”许曼的眼睛红了。
“废话!我孙子等着吃呢!”张翠花头也不抬,直接开了火,往锅里倒油。
滋啦——
刺鼻的油烟味和那股土腥味混在一起,熏得许曼一阵反胃。
03.
晚饭时分,一盘颜色暗沉的“红烧田鸡”被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中央。
六岁的儿子陈朗好奇地看着那盘菜:“奶奶,这是什么呀?”
“这是奶奶给你抓的大力田鸡!”张翠花笑得满脸褶子,“吃了能变成超人!”
她一边说,一边夹起最大的一块腿肉,放进孙子的碗里。
“朗朗,不能吃!”
许曼“霍”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要去端儿子的碗。
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啪!”
张翠花一筷子抽在许曼的手背上,一道红印瞬间浮现。
“你个丧门星!我辛辛苦苦抓来给我大孙子补身体,你敢不让他吃?”张翠花吊起三角眼,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说过这东西不干净!”许曼手背火辣辣地疼,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了,“妈,你这是无知!是害孩子!”
“我害孩子?我比你这个当妈的亲多了!”张翠花猛地一推。
许曼没站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餐椅上,腰眼一阵剧痛。
刚进门的陈军正好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拉开两人。
“干什么!一家人像什么样子!”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问问你老婆!我给孙子弄点好吃的,她就跟要刨她家祖坟一样!”张翠花恶人先告状。
“陈军,那东西真的不能吃!”许曼指着那盘菜,声音都在发抖。
陈军看了看那盘菜,又看了看自己强势的母亲和委屈的妻子,最终选择了和稀泥。
“行了,都少说两句!妈也是好心。”他对许曼说,“就吃一块,没事的。”
在奶奶的催促和爸爸的默许下,被吓哭的陈朗,抽抽噎噎地,还是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张翠花为了证明自己没错,也赌气似的连吃了好几块。
许曼看着那盘菜,只觉得通体冰凉。
04.
灾难是在晚饭后两小时降临的。
先是朗朗,他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喊着“妈妈,肚子疼”。
没过几分钟,他就开始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许曼魂都吓飞了,抱着儿子,手足无措。
“装!肯定是你下午给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零食!”张翠花还在嘴硬,但她发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哎哟”一声,捂着心口,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妈!”陈军也慌了,冲过去扶住他妈。
张翠花嘴唇发紫,开始不停地干呕,指着许曼,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这个……”
“还愣着干什么!快打120啊!”许曼对着已经六神无主的陈军嘶吼道。
她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找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呼啸而来的声音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医护人员冲进家门,看到一老一小两个病人,立刻就判断出是食物中毒。
“晚饭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医生一边给朗朗做初步检查,一边紧急询问。
许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冲进厨房,也顾不上油腻,用一个保鲜盒将桌上剩下的那盘“红烧田鸡”全部装了进去。
“医生,他们吃了这个!我婆婆从野外抓的,说是青蛙!”
医生接过保鲜盒,打开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马上送医院!准备洗胃!快!”
整个家乱成一团,最终,救护车载着祖孙二人,亮着刺眼的警示灯,消失在夜色中。
05.
医院,ICU重症监护室门外。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许曼和陈军并排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像两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重度食物中毒,已经引发了急性脏器损伤,特别是肾脏和神经系统,情况很危险。”主治医生的话反复在他们耳边回响。
陈军抱着头,身体不住地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许曼没有哭,她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后怕。
就在这时,一位年长的医生拿着一份刚出来的检验报告,和那个装有剩菜的保鲜盒,怒气冲冲地从化验室那边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陈军面前,将报告单“啪”的一声摔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家属是吧?”医生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陈军和许曼猛地抬起头。
医生指着那个保鲜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这,这哪里是什么青蛙啊!”
他死死盯着一脸茫然的陈军,几乎是吼了出来。
“老人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