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话母亲

你如果热爱生活，就总有被生活打动的细节；

你如果善于发现，就总会有感动把自己包围！

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写点文字，其中就有不少赞美母亲的文章，母亲没有上过学，不识字，虽然我写了发了，但母亲是没有感知的，她压根不知道我赞美了她，但媳妇就和我不一样了，最近她就把我写的与母亲相关的文章一字不漏地读给母亲听，媳妇给我说，母亲听的时候虽然一直笑着，但却不停地取抽纸装作擤鼻涕，实则是在擦拭眼泪，媳妇假装没有看见，声情并茂地把这些文章读完，母亲听后非常高兴。

我听到此事，发自内心的感动。这些年我和母亲的交流仅限于回家吃饭，时不时给她点零花钱。父亲识字，但和母亲说话总是哽头把脑的，自然不会读给她听，我们在对她的情感上都存在缺少言语，而母亲也只会通过一味地洗衣做饭干好家务，来无声地表达对这个家庭的最大支持。在岁月的长河里，母亲就像一本无字的书，虽然目不识丁，却用勤劳的双手、善良的心，温暖着家中的每一个人。

母亲这辈子，可以说把“勤俭节约、任劳任怨”诠释得淋漓尽致。为了供养我和姐姐上学，她起早贪黑，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再苦再累也从不抱怨。生活中，她对自己苛刻到了极点，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多年，仍然舍不得丢掉，一日三餐也是粗茶淡饭就很满足。可对家人，她却从不吝啬，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

记得我在五里中学读高中的时候，父亲每个周给我的生活费总是掐尺等寸，每周拿钱时，还要给我讲一遍家里的账本子，细数挣钱多么的不容易。母亲每次送我走的时候，等送到老家房背后，消失在父亲视线外，她就会悄悄地再塞给我两三元钱，让我饿了吃不饱的时候买点吃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母亲还在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直到现在我参加工作都二十多年了，她依然担心我用钱紧张，平时我给她的零花钱，亲朋好友看望她时给的心意，她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存着，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在捡纸壳，才知道她平时的零用全靠每月卖纸壳挣的百十块。

前几年母亲看我计划买房买车，第一次她给我两万，说让我给她帮忙存着，看到那两沓捆了又捆，有点潮湿发霉的钞票，我说妈，你每月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哪来的这么多？母亲说：“还不是你们平时给我的，你们给我，我也没有花掉，这是你参加工作后，我零集整攒下来的。”过了大概一年母亲先后又给我两次，说是让我帮她存着，其实是拿给我用。

每当母亲给我钱的时候，我内心就会涌起一阵阵酸楚，想到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吃穿都很讲究，在母亲面前，我这是多么的渺小，几乎丢掉了家里光荣传统。好在母亲又用她无声的教育，把她节俭下来的钱一张不留全给我，我拿到的何止是钱，是母亲希望我学会过日子的心思，希望能把她的勤俭持家传承下去。

母亲省吃俭用了一辈子，进城后衣食住行每天都要开支，她更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了。她有走路锻炼的习惯，每次遇到纸壳子都会捡回家，为此我曾经几次跟她讲道理，我说城里比我们日子难过的人还有很多，你把这个纸板捡了，比我们困难的人，他们更需要，咱们捡了，城市里哪些靠捡破烂垃圾的谋生人收入就少了，咱们日子还过得去，你就不要去捡了。

母亲明白事理，此后除非顺路看到的，其他不再刻意去捡，但她是个与人为善的人，楼上楼下的住户拆了快递，都会把纸盒子主动给母亲放到门口，母亲每次从老家带下来的菜，自己蒸的老面馒头、包子，做的干菜、酸菜等也会时不时地赠送给邻居。因此邻居们不但没有因为母亲捡纸壳而嫌弃她，反倒和我母亲处成了朋友，每天锻炼走路都要约上她。

母亲捡纸壳为什么能得到邻居尊重？我曾经观察过，她从不探身到垃圾桶翻拣，如果垃圾桶旁边有纸壳，她捡了之后，也总会顺手把周围收拾整齐，锻炼时遇到影响市容环境的塑料袋等，她也会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家里的楼道总是干干净净的，这其中也有母亲的一份功劳。

渐渐地，我也从不支持到尊重母亲，家里的快递盒包装盒，我也会收拾整齐放到后备箱，每次去看母亲的时候都会带上一捆，给母亲带纸壳，竟比给她几百元钱都开心。

昨天母亲跟媳妇说，她半个月跑了四趟卖了91元，媳妇听了很不理解，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还要这样辛苦，但我知道，这几十元钱在母亲心中份量很重，这是勤俭节约的传统，也是自食其力的证明，勤俭了一辈子的母亲，即便早已可以安享晚年，却不希望自己成为家中的“无用”之人，她依然希望能为子女做些什么，哪怕是一星半点。

母亲已经75岁了，白发越来越多，血糖升高让她愈发消瘦矮小了，她仍然日复一日地洗衣做饭、照顾孙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大孙女住校了，父亲习惯隔三岔五回老家住几天，我也搬到了高新，很多时候，母亲就一个人守着城里空荡荡的家，她的耳朵也渐渐背了，我们和她之间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每每想到这些，更是愧疚不已。

幸运的是，媳妇在这方面比我做的好很多。她和母亲相处时，会和她聊我儿时的糗事，会把我写母亲的文章读给母亲听，我在想，那些点点滴滴，是否也唤起了母亲对往事的追忆呢？或许，她想起了那些含辛茹苦抚养我和姐姐长大的日子，想起了那些默默陪伴在父亲身边起早贪黑做生意的岁月。

母亲从不褒奖自己的功劳，她不是不渴望被理解、被关注，只是习惯了将情感深埋心底，只要儿女能出人头地，她就是捡纸壳子，心里也是甜的。虽然我对母亲孝敬，但我缺少一份贴心，我的文字，终于在媳妇的朗读下，跨越了文字与不识字的鸿沟，触碰到了母亲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些我未曾说出口的感恩与爱，通过文字，让母亲真切地感受到了。

往后的日子里，我想我应该多花些时间，像媳妇一样，耐心地和母亲交流，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用更多的陪伴，弥补曾经错过的时光，让母亲知道，她的付出，她的爱，儿子都深深记在心里，从未忘记。（作者：朱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