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上海光华大学校园里,一名数学系毕业生合上写满演算公式的笔记。
他叫杨肆,此刻无人能料,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日后将用数学才能撬动战争天平的支点,更无人想到,他为守护秘密甘愿走进高墙,一别便是半生浮沉。
一、数字迷宫中的救国者
出身江苏淮安富裕之家的杨肆,自幼展露数学天赋。上海光华大学毕业后,他进入广西大学任教,对数字排列组合的研究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无需密码本便能破译复杂密码。这一才能被表弟王维钧发现,推荐他进入国民政府交通部密码检译所。
在密码所,杨肆如鱼得水。他破译日本使领馆密电如拆解寻常算术题,甚至训练出一支精锐报务队伍监控日军电台。1936年,他主导改进破译设备,建立侦收日本外交密电的专门系统,连蒋介石都对其赞誉有加。戴笠闻讯多次拉拢,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二、堂妹指引的暗夜灯塔
真正改变杨肆轨迹的,是堂妹杨述——一名中共地下党员。当杨肆发现国民党要员霍实等人与日军秘密往来的铁证时,他对表弟王维钧的麻木彻底失望,转而向杨述吐露心声。在杨述引荐下,他秘密会见了中共情报负责人李克农。
李克农接过杨肆递交的日军密码组织报告时,难掩激动:“这个对我们很有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临别前,李克农郑重叮嘱:“请务必注意保密与隐蔽。”这句话成为杨肆后半生的信条。自此,日军前线联络部署、军舰调动密电等绝密情报,通过他之手源源不断送往延安。
三、佩将军衔的“潜伏者”
1939年密码所迁至重庆,与军统毗邻而居。戴笠再次抛出橄榄枝,杨肆本欲拒绝,李克农却亲自下达新指令:顺势打入军统核心。他忍辱负重接受任命,成为戴笠技术研究处骨干。
在虎狼环伺的军统局,这位数学家用冷静头脑周旋于险境:
- 破译日本太平洋舰队12种密电,洞悉日军海上动向;
- 截获关东军17种密电编码,为东北抗联传递预警;
- 1943年因功绩卓著,被戴笠破格提拔为少将主任——这是中共在军统内部的最高军衔。
白天,他是戴笠器重的“密码之王”;深夜,他通过单线联络人周怡向党传递情报。这份刀尖上的忠诚,持续了整个抗战与解放战争时期。
四、高墙内的无声坚守
1949年新中国成立,杨肆却面临身份困局:唯一能证明他地下党员身份的周怡已然病逝。尽管他找到老上级李克农求助,被安排进调查部工作,但“军统少将”的头衔仍将他推向深渊——以“反革命战犯”罪名被判入徐州管理所十年。
1960年代,当十年刑满走出监狱时,特殊时期的风暴又至。这位知晓无数机密的老情报员,做出了震撼世人的决定:主动走进公安局要求继续坐牢。“我掌握的历史机密太多,不能给组织添乱。”为严守党的纪律,他选择用牢狱隔绝泄密风险,这一待又是十余年。
迟来的星芒
直到1980年代,尘封的档案终被启封。上海有关部门为杨肆彻底平反,承认他“对抗日战争胜利立下汗马功劳”。垂暮之年的数学天才,终于卸下背负半生的“战犯”枷锁。
历史往往如此吊诡:破译过万千密码的杨肆,却未能破译自己命运的困局。但当他两度走进监狱时,那把锁住自由的铁锁,恰是他对信仰最锋利的破译——以数学家的精密计算得失,以战士的赤诚坚守底线,最终在时光的密电本上,刻下无声的忠诚密码。
【参考资料】
《隐蔽战线春秋书系·情报卷》(中共党史出版社)
《李克农传》(人民出版社)《军统密电破译实录》(中国文史出版社)《杨肆传略》(上海地方志·人物卷待出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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