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林老头七十三岁，孤苦伶仃守着老宅，日子像白开水，没滋没味。
林家十八代单传，偏偏到他这断了香火，成了心头最大的痛。
他媳妇翠兰走后，村里人背地议论，风水不好，命里无后，可他不信邪，硬是咬牙活着。
这天，暴雨哗哗下，他摔了一跤，瘸着腿去了镇上医院。
急诊大厅乱成一团，他被护士推着去拍片，却撞见个小男孩，五六岁，灰扑扑的外套，湿漉漉的头发，蜷在走廊椅子上，手里攥块破手帕。
那张脸，跟林老头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像老天开了个玩笑。
他心头一震，顾不上腿疼，脱口问：“你妈在哪？”
男孩不吭声，水汪汪的眼满是害怕，缩着身子像只小猫。
林老头心软了，扔下拍片的事儿，陪着男孩等家人。
可时间一小时小时过去，没人来找，男孩还是闷声不响。
林老头急了，带着他四处问，从护士到保安，啥线索都没。
男孩偶尔的小动作，低头抠手帕，咬嘴唇，跟林老头小时候一个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试着逗男孩说话，讲烤红薯的香味，许诺买包子，可男孩只说了一句：“爷爷，别走。”
01
林老头七十三了，头发白得像霜，脸上的皱纹跟老树皮似的。
他叫林长寿，村里人都说这名字好，活得长，可他自己觉得是个笑话。
林家十八代单传，偏偏到他这断了后。
年轻时，他娶了邻村的翠兰，俩人挺恩爱，可生不出孩子。
翠兰五十岁那年得病走了，留下林老头一个人守着老宅。
村里人背地里嘀咕，说林家祖坟风水不好，不然咋连个后人都没？
这天，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黑咕隆咚。
林老头本来想去镇上买点米，刚走半路，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儿，右腿疼得他直哼哼。
他咬牙撑着伞，瘸着腿往镇上医院赶。
雨水噼里啪啦砸脸上，冷得刺骨，他心里更冷 —— 这辈子没啥遗憾，就是没个孩子，没人喊他一声 “爹”。
“哎哟，这雨咋这么大！” 林老头一边走一边骂，伞被风吹得歪七扭八。
他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急诊大厅乱得跟菜市场似的，哭的喊的吵成一团。
他一瘸一拐地挤到挂号窗口，护士瞅了他一眼，递过一张单子：“先去拍个片，骨头没事最好。”
“拍啥片啊，摔一跤能有多大事？” 林老头嘀咕，舍不得花钱，可腿疼得厉害，只好点头。
护士推来轮椅，他坐上去，皱着眉低头，心思早飞到这些年的事儿上。
翠兰走后，他想过再娶，可总觉得对不住她，就没再找。
如今孤家寡人，逢年过节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林大爷，坐好了，推你去拍片！” 护士喊了一声，推着他往走廊走。
林老头没吭声，眼神飘忽，脑子里全是翠兰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到一个小孩，顿时愣住了。
那是个小男孩，五六岁，穿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蜷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块破手帕，眼神慌得像只小兔子。
林老头心头一震 —— 这小孩，咋长得这么像自己小时候？
“哎，护士，你等等！” 林老头一把抓住轮椅扶手，眼睛死死盯着那男孩。
护士不耐烦：“咋了？赶紧拍片去！”
“你看那小孩，咋长得跟我一个样？” 林老头声音都抖了，指着男孩说。
他年轻时也算村里一枝花，家里还有几张老照片，照片上的他跟这男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鼻子，连嘴角那点笑都一模一样。
“啥？跟你一个样？” 护士瞅了一眼，撇嘴，“林大爷，你这岁数眼神不好使了吧？小孩都长差不多。”
“放屁！我眼好着呢！” 林老头急了，拍着轮椅，“推我过去，我得问问！”
护士翻了个白眼，嘀咕着 “老倔头”，还是推着他过去。
林老头盯着男孩，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
男孩低着头，像是没察觉有人靠近。
林老头清了清嗓子，尽量放低声音：“喂，小家伙，你…… 你妈在哪？”
男孩猛地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害怕，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没吭声。
林老头心里一紧，这小孩孤零零的，像被扔在路边的小狗，让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光景。
“你别怕，爷爷不是坏人。” 林老头挤出个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你叫啥？家里人呢？”
男孩还是不说话，低头抠着手帕，脚上的小布鞋湿透了，沾满泥点子。
林老头越看越心酸，对护士说：“我不拍片了，先陪这小孩等等。”
“你腿不要了？” 护士瞪他，“拍个片又不耽误！”
“拍啥拍！这小孩没人管，我得看着！” 林老头梗着脖子，态度硬邦邦。
护士嘀咕了几句，懒得跟他吵，推着他去了旁边的休息区。
林老头坐到男孩旁边，腿疼得直抽抽，可他满脑子都是这小孩的事儿。
他偷偷瞄着男孩，男孩偶尔抬头，眼神戒备又可怜。
林老头试着逗他：“小家伙，你饿不？爷爷给你买包子去，热乎乎的，咬一口满嘴油！”
男孩抿了抿嘴，像是想笑，又赶紧低下头。
林老头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孩，到底哪来的？咋就长得这么像他？莫非是老天爷可怜他，给他送了个孙子？
“哎，你家住哪？爷爷送你回去。” 林老头又问，男孩还是摇头，眼神迷茫。
林老头急得挠头，嘀咕：“这可咋整？总不能扔这不管吧。”
他正发愁，男孩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细声细气地说：“爷爷…… 你别走。”
林老头一愣，心头一暖，像被啥软乎乎的东西戳了一下。
他拍拍男孩的手，哑着嗓子说：“好，爷爷不走，陪你。”
医院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呛鼻子。
林老头陪着男孩坐在休息区，腿疼得冒汗，可他没吭声，眼睛一直没离开男孩。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小孩不光长得像，连那小动作都像 —— 低头抠手帕的样子，跟他小时候被爹骂时一模一样。
“哎，小家伙，你到底咋回事？” 林老头忍不住嘀咕，“你妈你爹呢？咋把你扔这了？”
男孩没答，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袖子。
林老头叹了口气，心想：这事儿邪门，得弄清楚。
02
林老头坐男孩旁边，腿疼得直抽抽，可他心思全在男孩身上。
这小孩长得跟他小时候一个样，咋可能？
他脑子乱糟糟的，琢磨着林家亲戚。
十八代单传，旁系早没联系，哪来的后人？
“哎，护士，过来一下！”林老头冲旁边护士喊，嗓子有点哑。
护士正忙，头也不抬：“啥事？不是说不拍片吗？”
“这小孩，你见没见过？”林老头指着男孩，急得拍轮椅。
护士瞅了一眼，撇嘴：“没见，医院天天这么多小孩。”
“你好好看！这不跟我年轻时一个样？”林老头急了，声音拔高。
护士翻白眼：“林大爷，你眼神不好使吧？赶紧拍片去！”
“拍啥片！我得弄清楚这小孩咋回事！”林老头梗着脖子，瞪她。
护士懒得搭理，嘀咕句“倔老头”，扭头走了。
林老头没辙，转头看男孩。
男孩低着头，攥着破手帕，小手脏兮兮的。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怕，又有点可怜。
林老头心一软，想起自己这些年，孤零零没人陪。
“喂，小家伙，别怕。”林老头尽量放低声音，挤出个笑，“你叫啥？爷爷不是坏人。”
男孩抬头，瞅了他一眼，赶紧又低头，没吭声。
林老头挠挠头，咋这么难聊？
他试着换个话题：“你妈呢？咋把你扔这了？”
男孩还是摇头，手指抠手帕，抠得边都烂了。
林老头急得想骂人，可看男孩那小模样，又骂不出口。
“哎，你饿不？爷爷给你买吃的。”林老头拍拍口袋，摸出几块钱。
他想站起来，腿一使劲，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疼死我了！”林老头哼哼，扶着轮椅。
男孩吓一跳，小手猛地拽住他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爷爷……别走。”
林老头愣住，心头一热，像被啥暖乎乎的东西戳了下。
他拍拍男孩的手，哑着嗓子说：“好，爷爷不走，陪你。”
医院大厅乱哄哄的，哭声喊声没停过。
林老头盯着男孩，越看越觉得怪。
不光长得像，连小动作都像。
男孩低头抠手帕，咬嘴唇，跟他小时候被爹骂时一个样。
“哎，小家伙，你到底哪来的？”林老头忍不住嘀咕。
他瞅着男孩，试着套话：“你家住哪？爷爷送你回去。”
男孩还是摇头，眼神迷茫，像啥都不记得。
林老头急得抓耳挠腮：“你总得说点啥吧？老这么憋着，爷爷咋帮你？”
男孩抿嘴，没吭声，眼睛瞅着林老头的手。
林老头低头一看，是那枚铜戒指，翠兰留下的，刻着“长寿”俩字。
“咋？你喜欢这个？”林老头举起手，晃了晃戒指。
男孩点点头，眼睛亮了下，又赶紧低头。
“嘿，这玩意不值钱，就是个念想。”林老头苦笑，摸摸戒指，“翠兰留下的，她走后，我一直戴着。”
“翠兰是谁？”男孩冷不丁冒出句，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
林老头一愣，咧嘴：“你这小家伙，憋半天就问这个？翠兰是我媳妇，好人，可惜走得早。”
男孩没再问，盯着戒指，像在想啥。
林老头看在眼里，心里更乱。
这小孩，咋对戒指这么上心？
莫非跟翠兰有啥关系？
“哎，你妈叫啥？跟爷爷说说。”林老头又试着问。
男孩摇头，低声说：“我……不记得。”
“不记得？”林老头瞪眼，“你咋啥都不记得？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男孩吓得缩了下，攥紧手帕。
林老头赶紧摆手：“得得，爷爷不问了，别怕。”
他叹口气，靠着轮椅，脑子转个不停。
这小孩长得像他，又没人来找，医院监控也没线索。
莫非真是老天爷可怜他，送个孙子？
可这也太邪门了。
“哎，小家伙，你喜欢听故事不？”林老头换个法子，想逗男孩开心。
男孩抬头，眼睛亮了下，没说话。
“爷爷小时候，村里有个老瞎子，讲鬼故事可吓人了。”林老头咧嘴，“想听不？讲个不吓人的。”
男孩点点头，嘴角翘了翘，像要笑。
林老头乐了，拍拍他脑袋：“行，爷爷给你讲个。话说从前，村里有个老树，晚上会唱歌……”
他讲得起劲，男孩听着，眼睛瞪得圆溜溜。
讲到一半，男孩冷不丁说：“爷爷，你小时候也听这个？”
林老头一愣，哈哈笑：“嘿，你咋知道？对，爷爷小时候就听这个，吓得晚上不敢出门！”
男孩抿嘴笑了下，赶紧又低头。
林老头看在眼里，心里暖乎乎的。
这小孩，笑起来更像他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院人没少，男孩家人还是没影。
林老头急了，对男孩说：“走，爷爷带你去问问，总得找着你家。”
男孩拽着他衣角，细声说：“爷爷……我怕。”
“怕啥？有爷爷在呢！”林老头拍胸脯，咧嘴，“走，咱俩一起找！”
他扶着轮椅站起来，腿疼得直哆嗦，可他咬牙忍着。
男孩犹豫下，拉住他衣角，慢慢跟上。
两人一老一小，往护士站走，步子慢得像乌龟。
林老头边走边嘀咕：“这事儿太怪了，咋没人来找你？”
男孩没吭声，低头攥着他衣角，小手冰凉。
林老头瞅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孩，跟他像得吓人，又孤零零没人管。
他暗暗下决心，不管咋样，得帮男孩找到家。
“哎，小家伙，你放心。”林老头低头，冲男孩挤挤眼，“爷爷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得给你找着妈！”
男孩抬头，眼睛亮了下，点点头。
林老头咧嘴，心想：这小家伙，怪招人疼的。
03
医院的灯白得晃眼，消毒水味呛得林老头直皱鼻子。
他坐男孩旁边，腿疼得像有人在钻，可他没心思管。
他满脑子都是这小孩——他是谁，咋就一个人？
“喂，小家伙，你家住哪？”林老头又问，声音尽量放软。
男孩摇摇头，眼神空空的，像啥也不知道。
林老头挠挠头，嘀咕：“咋啥也不知道呢？”
他靠在轮椅上，腿一抽一抽地疼。
“哎，你妈叫啥？跟爷爷说，爷爷帮你找。”他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胳膊。
男孩光顾着摆弄那块破手帕，嘴唇抿得紧紧的。
“啥也不说，爷爷咋整？”林老头叹气，半是自言自语。
他不生气，就是没辙——这小孩像个锁死的箱子。
“饿不？想吃点啥面包啥的？”林老头掏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男孩抬头瞅了一眼，又摇头，低声说：“不饿。”
“不饿？你瘦得跟竹竿似的！”林老头皱眉，戳戳男孩的胳膊。
“小孩得吃。爷爷小时候，饿了就偷红薯烤着吃，香得流口水！”
男孩眼睛闪了下，像是能闻到那味儿，可没笑。
林老头接着说：“你吃过烤红薯没？甜得跟糖似的！”
“我……没吃过。”男孩声音细得吓人，像怕说错啥。
林老头心里一沉。
“没吃过？那可不行！”他一拍膝盖，疼得直咧嘴。
“等找到你妈，爷爷带你去吃，烤得焦黄的那种！”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还是攥着那块手帕。
林老头瞅那手帕，破得跟啥似的，像洗了几百回。
“哎，那手帕咋回事？你攥得跟宝贝似的。”
男孩一僵，低声说：“我妈给的。”
“你妈给的？”林老头耳朵竖起来，凑近点。
“她长啥样？跟爷爷说说，没准我见过她。”
男孩又摇头，眼睛低下去。
林老头想再问，怕吓着他，只好忍住。
“行，不问了。”他摆摆手，想缓和下气氛。
“不过你得给爷爷点啥。你叫啥名？总不能啥也不知道吧？”
男孩犹豫了下，小声说：“小石头。”
“小石头？”林老头乐了，腿疼也忘了。
“嘿，挺好听！爷爷叫长寿，活得像老乌龟，你得叫我啥？”
“爷爷……”男孩声音轻，可林老头听着跟暖风似的。
“对喽！这就对了！”林老头咧嘴，拍拍男孩的头。
“石头，爷爷跟你混了，咱俩得把你妈找出来！”
男孩嘴角动了动，差点笑了，可又收回去。
林老头心里一揪——这小孩真会让人心疼。
他扫了眼医院大厅。
人还是一堆堆的，护士喊，病人哼，没人找小孩。
“咋没人来找你？”他嘀咕，挠挠下巴。
“石头，你在这多久了？”林老头转头，语气尽量轻松。
“从早上到现在？还是咋的？”
男孩耸耸肩，盯着湿漉漉的鞋，上面全是泥。
林老头暗骂一句——这小孩哪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行，咱不干坐着了。”他一拍手，腿疼得哼了一声。
“爷爷带你去问问，医院这么大，总有人知道点啥。”
男孩看着慌，攥手帕更紧了。
“怕啥？爷爷在呢！”林老头挤挤眼，装得胆大。
“来，扶爷爷起来，你当我拐杖！”
男孩迟疑了下，滑下椅子，抓住林老头的胳膊。
他手冰凉，可林老头不嫌——有人靠着，感觉挺好，哪怕是个小孩。
“慢点，慢点！”林老头一瘸一拐，手搭男孩肩上。
“哎哟，这腿，摔得跟要断了似的！”
“你疼得厉害？”男孩抬头，声音里全是担心。
“没事，爷爷皮糙肉厚！”林老头硬挤出笑，揉揉男孩的头发。
“不过你得走快点，不然咱得在这过年了！”
俩人磨蹭到护士站，林老头累得直冒汗。
“喂，护士！”他敲柜台，喊得响。
“这小孩，石头，你见过他家人没？小男孩，灰外套！”
护士头也不抬，翻着纸：“不知道，老大爷。忙死了，报警吧。”
“报警？这么快就扔了？”林老头瞪眼，撑着柜台。
“你查没查？没准他妈在病房里！”
“没见！”护士不耐烦，挥手赶人。
“去找保安吧，你这么急！”
林老头低骂一句，转头对男孩说：“石头，别理她，咱自己找。”
男孩点点头，贴得更近，像林老头是他唯一依靠。
俩人挪到保安那儿，林老头的腿疼得直哆嗦。
“喂，大哥！”他冲保安喊，那家伙正嚼口香糖，嚼得跟干活似的。
“你有监控吧？看看这小孩跟谁来的！”
保安叹气，点了几下屏幕。
“有他。早上，一个人在走廊，没大人。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啥？一个人？”林老头下巴都掉了。
“你确定？再看看！”
“看了三遍！”保安耸肩，口香糖啪一声。
“这小孩跟鬼似的，没来头。”
林老头胃里一紧。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混一天？
他瞅小石头，男孩盯着鞋，越发显得小。
“没事，石头。”林老头拍他肩，声音硬邦邦。
“爷爷不信邪，咱接着找！”
俩人蹭回等候区，林老头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起家里的老照片——小时候的他，跟这男孩一样的眼，一样的倔下巴。
是巧合？还是有啥猫腻？
“哎，石头，你妈给的手帕啥样？”他坐下，疼得哼一声。
“没准是个线索，跟侦探片似的！”
男孩举起手帕，蓝底破布，角上绣朵小花。
林老头眯眼，心一跳——翠兰以前就爱绣这种花。
“你妈会绣花？”他问，嗓子有点紧。
“她针线活好不？”
男孩点点头，声音小：“她……老绣。”
林老头喉咙发干。
翠兰的脸在他脑子里闪过，她手快，针线飞。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
她走了二十年了。
“石头，你累不？”他换话题，怕自己想多。
“靠爷爷身上，咱歇会儿，再找。”
男孩点点头，凑过来，头碰着林老头的胳膊。
林老头心里一酸——这小孩，感觉像自家的，哪怕没道理。
“爷爷……”小石头嘀咕，声音困困的。
“你真好。”
林老头眼一热，愣了下。
“嘿，傻小子，爷爷就是个老倔头。”他笑，拍拍男孩背。
“不过你跟着我，咱把这事儿整明白。”
医院的钟滴答走，没人来找小石头。
林老头的腿疼得要命，可他没动，男孩靠着他，像给他定了根。
04
林老头拉着小石头在医院里转，腿疼得直冒汗，可他咬牙忍着。
从急诊大厅到挂号处，再到住院部，他挨个问，嗓子都喊哑了。
没人见过小石头的家人，连个影儿都没有。
“石头，你妈没说过啥？比如她常去哪？”林老头停下来，喘口气，瞅着男孩。
小石头摇头，攥着那块破手帕，低声说：“没……她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跟你一样！”林老头哼了声，揉揉男孩的头。
“行，爷爷不问了，咱接着找。”
他带着小石头到保安室，敲桌子喊：“喂，大哥！监控里就没别人？一个小孩咋可能自己跑医院？”
保安懒洋洋地翻屏幕，嚼着口香糖：“说了，没别人。早上就他一个，站走廊，像凭空冒出来的。”
“啥？凭空冒出来的？”林老头瞪眼，拍桌子，“你这监控是摆设啊？再查查！”
“查十遍也一样！”保安不耐烦，挥手，“报警吧，别跟我这儿耗。”
林老头气得想骂，可瞅小石头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他咽下了火。
“石头，别慌，爷爷有办法。”他挤出个笑，拍拍男孩肩。
俩人又回到大厅，林老头累得直喘，腿疼得像针扎。
他坐下，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小孩长得跟他小时候一个样，偏偏没人找，咋回事？
“哎，石头，你妈长啥样？高矮胖瘦？”林老头试着套话，递给男孩一瓶水。
“说点啥，爷爷好找人。”
小石头接过水，低头抿了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她……瘦瘦的，头发长。”
“瘦瘦的，头发长？”林老头皱眉，脑子里闪过翠兰的影子，又赶紧甩开。
“行，算个线索。别的呢？她爱穿啥？”
“蓝衣服……”小石头想了想，抬头看林老头，“跟你戒指一样的蓝。”
林老头心一跳，低头瞅那铜戒指，翠兰留下的，蓝漆都快磨没了。
“啥？跟这颜色一样？”他举起手，声音有点抖。
小石头点点头，眼睛盯着戒指，像在看啥宝贝。
林老头喉咙发干，心想：这也太巧了，翠兰最爱蓝色。
“石头，你妈叫啥名？总有个名字吧！”他追问，语气急了点。
小石头缩了下，低声说：“我……不记得。”
“不记得？”林老头瞪眼，拍大腿，疼得直哼哼。
“你这小孩，咋啥都不记得？总不能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小石头吓得低头，手帕攥得更紧。
林老头赶紧摆手：“得得，爷爷不吼了，别怕。”
他靠着椅子，脑子转得飞快。
这小孩、这手帕、这蓝色，咋都跟翠兰沾边？
可翠兰走了二十年，坟头草都老高了，哪来的孩子？
“哎，石头，你在这儿等着。”林老头扶着椅子站起来，“爷爷去问问别人，没准有啥线索。”
“别走……”小石头拽他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林老头心一软，蹲下来，咧嘴：“傻小子，爷爷不跑，就去那边问问，眼睛盯着我！”
小石头点点头，松了手，坐回椅子。
林老头一瘸一拐，找到个推车的保洁阿姨，喘着气问：“大姐，你见没见过个瘦女人，长头发，穿蓝衣服，带个小孩？”
阿姨停下拖把，皱眉想了想：“瘦女人？蓝衣服？今儿早上好像见过一个，带着个小孩，匆匆忙忙的。”
“啥？真有？”林老头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她去哪了？长啥样？”
“没看清脸，像是档案室的临时工。”阿姨指指住院楼，“三楼，拐角那屋。她干完活就走，这会儿估计没了。”
“档案室？三楼？”林老头心跳得砰砰响，扭头喊，“石头，过来！咱有眉目了！”
小石头跑过来，拽着林老头的衣角，眼睛亮了点。
林老头一手扶男孩，一手撑墙，咬牙往三楼爬。
“爷爷，你腿疼……”小石头抬头，声音满是担心。
“疼啥！爷爷还能爬十楼！”林老头硬撑，咧嘴笑，“你跟着，咱找你妈去！”
三楼走廊静得怪，灯光昏昏的，空气有点霉味。
林老头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黑乎乎，只有一张桌子孤零零摆着。
桌上有个台灯，灯下压张旧照片。
“石头，你在这儿站着。”林老头喘着气，走过去拿起照片。
借着灯光，他看清了——年轻男人，穿中山装，笑得敞亮，旁边站个脸模糊的女人。
林老头手一抖，差点把照片摔了。
那男人，是年轻时的他。
“这是啥……”他嘀咕，声音发颤。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长寿与翠兰，1975年夏。
“翠兰？”林老头脑子炸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翠兰走后，他把照片全锁老宅箱子里，这张咋跑这儿来了？
“爷爷，这照片是你？”小石头凑过来，瞪大眼，指着照片。
“对……是我。”林老头喉咙干得冒烟，盯着照片上的女人。
脸模糊，可那身形、那蓝裙子，跟翠兰一模一样。
“石头，你妈……她有这照片吗？”林老头转头，声音抖得不行。
小石头摇头，眼神迷茫：“我没见过……”
林老头心乱如麻，扶着桌子喘气。
他正想再问，小石头突然拽他衣角，低声说：“爷爷，那边有声音。”
林老头顺着男孩指的方向看，档案室角落有扇暗门，门缝透出点光。
他耳朵贴近，听到轻微的哭声，像有人憋着不敢出声。
“石头，你站后头。”林老头咽了口唾沫，腿疼得直哆嗦，可他没退。
“爷爷去看看，可能是你妈。”
“爷爷，我怕……”小石头拽他衣角，声音发颤。
“怕啥？爷爷在呢！”林老头挤出笑，拍拍男孩头。
他深吸口气，慢慢走过去，手搭在暗门上。
“里头有人吗？”他喊了声，声音在空屋里回荡。
哭声停了下，接着又响起来，更清楚了。
林老头心跳得像擂鼓，咬牙推开门，直接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