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的烟雨,总爱缠阿碧坐在燕子坞的回廊下,指尖轻抚阮弦。湿润的风掠过湖面,掀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皱了她眼底深藏的心事。远处,慕容复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他负手而立,望着北方的眼神里,装着整个破碎的燕国,却始终装不下身旁这个低头拨弦的女子。
阿碧第一次见慕容复,是在曼陀山庄的春日。那时她还是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抱着琵琶匆匆赶路,不料与迎面而来的少年撞个满怀。抬头的刹那,她望见一张清俊却带着孤傲的面容,那双眼睛里盛着不属于江南的苍茫,仿佛藏着十万铁骑踏破山河的气势。自那以后,她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她学着用吴侬软语唱鲜卑古调,在他练武时悄悄备好汗巾,将对他的情意都藏在每日精心烹制的碧梗粥里。慕容复论及复国大业时,她总是托腮聆听,眼里满是崇拜与痴迷。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乖巧,足够贴心,终有一日能走进他的心里。可她不知道,慕容复的心,早在年幼时便被复国的执念填满,再容不下半分儿女情长。
为了复国,慕容复四处奔走。阿碧默默跟在他身后,替他打点行囊,照料衣食。聚贤庄里,他与天下英雄为敌,身受重伤。阿碧背着他穿越荒山野岭,听他在昏迷中呓语着 “兴复大燕”,泪水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她多想告诉他,在她心里,他不是什么燕国后裔,只是她心心念念的公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下。
王语嫣的出现,如同一道刺眼的光,让阿碧看清了自己的卑微。那女子聪慧过人,与慕容复谈武论道,珠联璧合。阿碧躲在角落,看着慕容复为她折花,为她展露难得的笑颜,心里泛起阵阵酸楚。可她只是默默转身,将苦涩酿成更甜的糕点,送到两人面前,强笑着说:“公子,王姑娘,尝尝阿碧新做的点心。”
当复国梦一次次破碎,慕容复的眼神愈发空洞。少林寺前,他被段誉击败,尊严尽失;西夏选婿,他为了权力抛弃王语嫣。阿碧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绝望,却无能为力。她只能守在他身边,在他失意时轻声安慰,在他愤怒时默默承受。她以为,只要自己在,他便不会彻底沉沦。
然而,命运终究没有放过他们。复国无望的慕容复,彻底疯了。他头戴自制的皇冠,在土坟上分封百官,对着虚空发号施令。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唯有阿碧不离不弃。她依旧每日为他梳妆,为他唱曲,陪他玩着荒诞的复国游戏。别人笑她痴傻,她却甘之如饴。在她心里,只要慕容复还在,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她的公子。
岁月流转,太湖的水依旧悠悠流淌。阿碧陪着疯癫的慕容复,坐在燕子坞的废墟上。她轻轻弹起那首他们初见时的曲子,弦音里满是回忆与哀伤。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慕容复恍惚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阿碧,还是那个躲在角落偷看他的小丫鬟。可惜,这一切都只是虚幻,现实中,他们的爱情早已在复国的阴影下,悄然凋零。
慕容复与阿碧的故事,是权力与真情碰撞下的一曲悲歌。阿碧的爱,如同墙角的幽花,无人问津却执着绽放;慕容复的执念,似沉重的巨石,压得他与她都喘不过气。当复国的执念湮灭了所有温情,当权力的欲望吞噬了真心,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与叹息。而那朵墙角的幽花,也终将在岁月的风雨中,零落成泥,徒留一抹淡淡的芬芳,诉说着那段凄美而又无奈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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