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拉我去坟前道歉，眼泪不是哀悼人的唯一方式

我在听歌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刷短视频的时候、读文章的时候...只要内容涉及内心敏感处，就会眼睛尿尿。

尤其一个人的时候，根本憋不住，就像打开了阀门。

看完祝耕夫老师的后，半夜起来都会情绪低下，眼泪不停地打转。

把手指放到眼角处，眼泪就会顺势流下来，哭出来就舒服多了。

但遇到现实生活中的大事件，尤其是该哭的场合，我反而很难哭出来，学不会用眼泪代替我的悲伤，表达我对亲人的思念。

高中的时候，爷爷去世了，疾病缠身，走得很突然。

由于我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读高中，还是一个住宿生，一个月放一次假，家里就没通知我。

等我回家时，丧事已经办完了，他们严肃地跟我宣告这件事。

我当时校服还没脱呢，就跑去了爷爷奶奶的住处，除了奶奶一个人坐在那发呆，任何关于爷爷的痕迹都消失了。

我与爷爷交流很少，除了小时候跟他上山放驴、帮他拔胡子，就是看着他在房间一角睡大觉了。

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小辈问长辈名字是不礼貌的，就算好奇也不能问。

爷爷很高很瘦话又少，并不怎么关心家庭上的琐事，也不去子女家里串门。

因为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奶奶，她是紧扣各个子女关系的纽带，有她在，这个大家庭就不会散。

我跟爷爷奶奶都不太亲近，因为重男轻女的缘故，几乎没有得到他们的关照与宠爱。

但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爷爷，心里明明是十分悲伤的，但眼睛又很干燥，没有到痛哭流涕的地步。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可是回到家后，爸爸却掀起了波澜。

他得知我没有因为爷爷去世而哭，也没有在奶奶面前流眼泪，就开始大声训斥我。

他的样子好恐怖，我紧张、害怕，还有点颤抖，说话都是不连续的。

想着现在哭出来，爸爸就会消气了吧，可是挤不出一滴眼泪。

于是他要拉着我去爷爷坟前道歉。

我赶紧跑到房间躲起来，他又站在我面前，在怒斥的同时提高了声调。

后来在母亲的劝阻下，这件事不了了之。

当时不明白，现在依旧不了解，难道悲伤就一定要流眼泪吗？我哭了就是对的吗？就是孝顺吗？就是好孩子吗？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悲伤难过了。

后来我学会了哭，可是没人在乎了。

在爷爷离世不久后，奶奶因为摔倒导致脑出血也去世了。

那天班主任突然叫我出去，说家里打电话让我去见奶奶最后一面。

在他知道我手里没钱打车之后，就骑着摩托把我送到医院后离开了，并嘱托我一定要按时归校。

班主任那时候刚离婚，一个人照顾孩子，还出了车祸，鼻青脸肿的，他根本没空管我。

病房里都是脑出血患者，她们被剃光了头发，头上还插着一个管子，显得异常脆弱。

我走了一圈也没认出哪个是奶奶，直到看见一群亲戚围着的病床，我才看到了奶奶，那个让自家孩子不敢违背命令，儿媳女婿们害怕的人。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眼角旁边还有一颗未掉落的眼泪。

我没有说话，就跟其他亲戚一样，站在那里注视着奶奶。

后来他们让我回学校，我知道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连打车费都是大家给的。

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回答一个孩子的问题了，我只能转头回校，做他们想让我做的事。

一路上我都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情绪波动。

但走进教室，看到大家嬉笑打闹时，我再也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就哭了起来。

我想着奶奶的好，也曾惦记奶奶给孙子们藏起来的小零食，会不会分我一些。

我没有要，她也没有给，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做一个懂事的女孩子。

她的冷漠与对我的忽视，似乎都在眼泪涌出时被原谅了。

她是传统思想下的奶奶，在她的时代，她的话语权下，她的行为是被大家认可的。

我忘不掉奶奶头上插着的管子，想必一定很疼，就像我们处于的时代与思想的隔阂之下，都是不能自己选择的。

她跟爷爷是娃娃亲，十几岁就嫁了过来，生了七个孩子，四个儿子三个女儿。

除了最小的儿子，其他三个儿子以及一个女儿都在同村，其他两个女儿则在附近的村子。

小儿子也就是我的老叔，在外地成了家，喜欢跟人干架，做事也不着调，被打掉了大门牙，是个不省心的主。

所以他是奶奶最担心的孩子，这几年都在偷偷存钱，想着有一天可以坐火车去看看，可惜钱还没存够，人就提前走了。

她存的钱是在去世后，亲戚们在柜子里发现的，用手绢包了好几层。

她是孩子们眼中的好母亲，也是爷爷眼中的好妻子。

在奶奶离开之后，老叔再也没有回过家乡，他说回去了没地去，他没有家了。

与此同时，大年初一那天，大家都默认待在家里不拜年，因为无人可拜了。

同村的几个兄弟姐妹也减少了联络，期间还发生了几次打架事件。

这个大家庭在女主人离开后，慢慢地散了。

好在没发生争夺遗产的事情，毕竟奶奶生前默认了人选，她的权威比那张盖了红章的纸还好使。

高中发生了很多事，我父母还吵着闹着要离婚，家里砸得乱七八糟，结果在双方亲戚们的干涉下又重归于好，继续争吵着过日子。

记得有一年春节晚上，两个人闹离婚，还去找奶奶评理，结果被奶奶骂了一顿，他俩乖乖回家，当做无事发生。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窗户上砸的洞，现在还用胶带一层一层地贴着。

我爸脾气不好，爱喝酒，但从不动手打人，这也是我妈看中的点，就挺莫名其妙的。

我妈总爱在小事上生气，还喜欢当众让人难堪，这也是两人经常吵架的导火索，不过我爸欣赏我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的态度。

离是不可能离的，架还是要吵的。

放下他们这对总争吵、却不离婚的人，我的高考成绩是半夜出来的，不出意外我考砸了。

我知道现在哭才是对的，可我流不出眼泪，就用手掐自己、用指甲用力扣。

直到眼泪出来，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好似这样才是父母认可的好孩子。

我学会想方设法地哭了，可也明白了，眼泪不是哀悼人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