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影回望文学，孙甘露提到两部电影并对话石川庆，听听专家学者如何解读展映影片

6月21日下午，“文学之光、影视闪耀——最具转化价值文学IP推介会”在上海展览中心举行。

文学，是时代的回响；影视，是光影的艺术。来自文学与影视领域的重量级嘉宾，阐释了文学与影视百年修得同船渡的亲密关系，解开其融合发展的深层密码。

在主旨演讲环节，上海作协主席、著名作家孙甘露做了主题为“从电影回望文学”的分享。孙甘露从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放映的一部电影开始发言，这部电影叫《爱玛》，根据英国作家简·奥斯汀的小说改编。

我们假设读者和观众对简·奥斯汀的小说以及英国人言谈中的那种控制不住的幽默有所了解。我想到了这部电影中的这样一段对话。爱玛问弗兰克先生：”您和费尔法克斯小姐熟不熟？“弗兰克回答道：”跟一位女士熟不熟，那位女士说了才算。”

如果我们仅仅用这段对白隐喻文学和电影的关系，那就辜负了简·奥斯汀那标志性的对婚姻和社交生活的精湛分析了。实际上，弗兰克先生和费尔法克斯小姐早已暗通款曲，秘密订婚了。即使从中国电影的历史来看，文学和电影的这种联姻也是贯穿始终、无处不在的。今年上海电影节的主题是“电影之城”，它不仅让我们回望上海如何孕育了中国电影的诞生、成长、发展，也提示我们从电影的角度看上海、看中国、看世界！

文学的创作和电影的创作，都有其自身的艺术规律，但是不能把改编简单理解为就是从一种叙事方式向另一种叙事方式的转化。

孙甘露以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放映的另一部电影为例进行了说明，这部电影就是日本导演石川庆根据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小说改编的《远山淡影》。

它讲述了人们会在回望中重新“塑造”往事。而无论文字叙述所暗藏的不确定性，还是影像画面所呈现的相对明晰，都揭示了人物心理层面复杂的日常感知，探讨了人物的内疚和自欺。这种转化与揭示，由一个时代各个门类艺术家的合力创造而成。小说的叙事和影像的叙事，相互影响，相互渗透，它们都不仅仅只是叙事的手段，而是我们观看与理解世界的方式。

因此，我想任何文学作品的影视转化都不能被简单理解成“IP改编”，而是文学与影视从业者都深入地感知时代，感知社会，感知人，同时意识到两种门类自身发展的历史，并对时代中的种种变化作出自己的回应。

6月5日中午上海国际电影节开票之后，电影《远山淡影》是最快售罄的TOP10影片之一。作为《远山淡影》的导演、编剧，石川庆在电影节期间来到上海，和中国影迷、读者分享这部文学改编作品背后的故事。6月22日上午，石川庆与孙甘露展开了一场“电影与文学”的精彩对话。

专家学者解读展映影片

记者注意到，在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除了许多影迷朋友，《爱玛》和《远山淡影》也是专家学者所关注的展映影片。

上海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同济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汤惟杰6月19日下午在兰心大戏院看了奥特姆·代·怀尔德的《爱玛》，一部2020年的改编版本。

在汤惟杰看来：“《爱玛》在奥斯汀最重要的六部长篇里面，是第四部问世的。她对小说女主角的设定，也跟她之前的有所不同。奥斯汀之前小说当中比较典型女性人物是英格兰小镇的年轻淑女，由于英国当时的社会惯例和财产安排法规，她们往往无法分得遗产，奥斯汀的小说擅长写她们如何为自己的生机而奋力寻觅自己的如意郎君。而《爱玛》中的这个女主角，可以说在当时的英国社会极少数的幸运女性：年轻，漂亮，因继承了三万英镑的财产而能经济独立。”

电影《爱玛》剧照

汤惟杰认为：“奥斯汀创造这个人物有她的特别意图。不少研究者把这爱玛与此前《傲慢与偏见》里的达西先生作了类比。和达西相似，爱玛是聪明美丽的，而她的优越使她常常居高临下而看不到周遭女性面临的种种困窘，聪明反而造成她的某种盲目。在《爱玛》当中，奥斯汀从另外一个路径通向了她惯常的女性议题。”

市民方小婷认为：“爱情，可能是为数不多人类优越于硅基生命的体验。今年是奥斯汀250周年诞辰，电影节看了她的三部电影，满足与美好。两百多年过去了，她的作品一点也没过时。我们这代人，读她的书看她的电影长大，是做不出只基于理性的选择的。现在谈爱情是不切实际吗？不，我依然觉得简·奥斯丁是对的。”

资深影评人、乐评人、纪录片导演孙孟晋是本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纪录片单元的选片人，6月21日下午，他在大光明电影院看了《远山淡影》。

在孙孟晋看来：“石黑一雄的原著是有悦子虚拟往事的一面，她对二女儿妮基编造了一个战后长崎的故事。小说可以对一个家庭故事进行虚构，但是人物二合一在电影里很难做到。尽管电影最后挑明了万里子就是景子，那么悦子从佐知子的躯体里演变而出，在河边面对万里子的那一瞬间，实在是模糊的。这对于对小说文本不了解的人太难了，悦子越内疚，佐知子就越成立，隐瞒使杜撰成为事实可能。关健的是石黑一雄的种种特征：记忆、时间与自我欺骗，战后伤痕等等，还有不可靠叙事，悦子心中的自责和悔恨，在石川庆的影像世界中都难以真正实现。”

孙孟晋认为：“石川庆自然尊重原著小说，包括绪方的旧价值观和松田重夫的新价值观的交锋，还有50年代长崎的面貌，尤其辐射后遗症都有涉及。甚至两张电影海报交代了石黑一雄的喜好：小津安二郎的《茶泡饭之味》和黑泽明的《生之欲》都尽数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