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进客厅,我就被一种莫名的心悸惊醒。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丈夫陈明在准备早餐。我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望向阳台。
那盆养了八年的琴叶榕,我的心头肉,此刻却了无生气地歪倒在花盆里。
“啊——!”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阳台。
曾经油光碧绿、向上伸展的叶片,此刻全部焦黄干枯,软塌塌地垂落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主干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败色。
怎么会这样?
我伸出手,颤抖地触碰了一下最大的一片叶子,它“哗啦”一声,像一片干透的纸,直接碎裂开来,散落在我的指尖和冰冷的地砖上。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盆琴叶榕,是我刚和陈明结婚那年,从花市小心翼翼抱回来的。那时候我们蜗居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阳台只有窄窄的一条。它见证了我们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这个还算宽敞的家,见证了女儿小雅的出生和长大。
八年了,它一直那么健康,那么生机勃勃,甚至比刚买来时还要茂盛。我每天都会给它擦拭叶片,跟它说话,它就像我的另一个孩子。
陈明闻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林葳?一大早大呼小叫的。”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咦,这花……怎么突然就枯了?”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指着那盆死去的琴叶榕。
“唉,可能是最近天气变化大吧,”陈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松,“枯了就枯了吧,回头我再给你买一盆更好看的。”
“不是天气的原因!”我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尖锐,“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
陈明皱了皱眉:“一盆花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快去洗漱吧,小雅等会儿还要上网课呢。”他指了指散落的碎叶,“赶紧收拾了,看着晦气。”
“晦气?”我瞪着他,“它陪了我们八年!你怎么能这么说!”
“好了好了,我话说重了,”陈明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它一直摆在这儿吧?”
我没有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片最大的枯叶。入手冰凉,了无生机。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这绝对不正常。
隔壁的张阿姨是个热心肠,也信奉一些传统的东西。昨天她还过来串门,夸赞我的琴叶榕长得好,说它有灵性,能给家里带来好运。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张阿姨似乎提过城南有个清风观的张道长,看事情很准。
我深吸一口气,将碎裂的叶片紧紧攥在手心。我必须弄明白,它到底是怎么死的。
02.
日子像是被那盆枯死的琴叶榕蒙上了一层灰。
我没有听陈明的话立刻把它丢掉,而是将它移到了阳台的角落,用一块旧布盖了起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上班的时候,我总是心不在焉。一个简单的报表,反复核对了三遍还是出了错,被主管暗示性地敲打了几句。回到家,迎接我的是女儿小雅嘟囔着今天的网课老师讲得太快,她好多知识点都没听懂。
“妈,我今天肚子有点不舒服,”小雅揉着肚子,小脸皱巴巴的,“晚饭我能少吃点吗?”
我赶紧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又添了几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明倒是睡得香,轻微的鼾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悄悄起身,走到阳台,掀开那块布。
月光下,那盆琴叶榕更显得凄凉。我仿佛能感觉到它残存的悲伤。
“你到底怎么了?”我轻声问,像在对一个老朋友倾诉,“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微弱的风声。
周末,陈明提议带小雅去游乐园,想让我散散心。我强打起精神答应了。出门前,我特意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房贷、车贷、小雅的补习班费用……每一笔都是不小的开销。陈明最近工作压力也大,提了好几次他们公司这个季度的奖金可能会缩水。
“林葳,你还在想那盆花的事?”等红灯的时候,陈明瞥了我一眼,“都过去好几天了。要不我们周末去花市转转,买盆新的?”
我摇摇头:“暂时不想买。”
“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陈明的声音有些不解,“不就是一盆花吗?”
我知道他无法理解我心里的那种感觉。那不仅仅是一盆花,它更像一个预兆,一个无声的警告。
回家后,我刚把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哎呀!”我惊呼一声,冲到灶台前。早上出门时忘了关火,粥锅里的粥已经烧干了,锅底一片焦黑,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幸好发现得早,不然真不敢想后果。
陈明也吓了一跳,检查了煤气阀门后,他叹了口气:“林葳,你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对劲。是不是太累了?”
我无力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些小意外,真的只是巧合吗?
03.
“妈,我昨晚做噩梦了,梦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直追我。”小雅吃早餐的时候,小声对我说,眼睛里还有些怯怯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地安慰她:“别怕,宝贝,梦都是反的。”
但转过身,我的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先是琴叶榕一夜枯死,然后是我工作出错,小雅身体不适、做噩梦,家里差点着火……
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都不算什么大事,可接二连三地发生,让我不得不往别处想。
我终于下定决心,在手机上搜索了张阿姨提过的“清风观张道长”。网页上信息不多,评价也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是真正的高人,一语道破天机;也有人说他故弄玄虚,就是个骗钱的神棍。
我犹豫了。如果他真是个骗子,我不但白花钱,还可能被他几句话弄得更加心神不宁。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妹妹林燕打来的视频电话。
“姐,你最近怎么看着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林燕在屏幕那头关切地问。
我勉强笑了笑,把琴叶榕的事情和最近发生的一些小意外跟她说了,也提到了想去找个道长看看的想法。
“我的天,姐!”林燕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你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怎么还信这些封建迷信啊?那盆花养了八年,也差不多到寿命了。其他的事情肯定都是巧合,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是啊,我受过高等教育,怎么会去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听我的,把那盆破花赶紧扔了,眼不见心不烦。有那钱还不如给小雅买两本好书呢。”林燕继续劝道。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加矛盾。妹妹说得有道理,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可就在我准备把琴叶榕彻底处理掉的那个下午,我带着小雅去小区楼下的超市买东西,刚走出单元门,旁边楼上一个悬挂在外的空调外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然后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哐当”一声掉了下来,就砸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前半米的地方!
那一瞬间,我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抱住同样惊呆了的小雅,心脏狂跳不止。
如果我晚出来半秒,或者小雅跑在我前面一点……
我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家,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腿还在发软。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那盆琴叶榕,一定是在预示着什么,或者……已经替我挡掉了什么。
我立刻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私房钱,不多,但足够支付咨询的费用了。我打开手机,找到张道长的联系方式,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请问是清风观张道长吗?我想预约咨询。”
04.
清风观坐落在城南一座不太起眼的小山坡上,有些偏僻。我按照预约的时间,独自一人找了过去。
道观不大,甚至有些陈旧,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柏,倒是显得清幽宁静。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小道童引我进了一间静室。
张道长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平静。他没有我想象中那种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架子,反而像个和蔼的邻家长者。
“施主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我有些拘谨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片用纸巾包好的琴叶榕枯叶,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道长,我……我想请您看看这个。”
张道长拿起那片焦黄的枯叶,仔细端详了片刻。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干裂的纹路。
“这盆植物,养了有些年头了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八年了。”我轻声回答,“它一直长得很好,可就在一周前,一夜之间就全枯死了。我想不明白。”
张道长点了点头,又问:“除了这盆植物,施主家中或者自身,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之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一连串小意外,包括差点着火、小雅生病做噩梦,以及昨天那块惊险的落铁,都一一对他说了。说到空调铁片掉落时,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张道长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会抬眼看我一下,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不安和疑虑。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在膝上掐了几个奇怪的指诀。
静室里只剩下我紧张的心跳声。我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是会像我妹妹那样说我封建迷信,还是会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玄乎话。
“施主,”他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看着我,“你不必过于忧心,但此事也非同小可。”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盆琴叶榕,的确有灵性。”张道长继续说道,“它与你家宅气运相连,八年相伴,早已不仅仅是一株凡木。”
“那它为什么会突然枯死?”我急切地追问,“道长,它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预示什么?或者,像一些人说的,替主挡灾?”
张道长微微颔首:“施主所言不差。”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反而更加紧张:“那……它到底挡了什么灾?跟我有关,还是跟我的家人有关?”我想到丈夫陈明,想到女儿小雅,手心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
05.
张道长看着我焦急的神情,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施主不必多虑,也不是你想多了。这盆栽,确实是为你挡了一劫。”
“挡劫?为我?”我失声问道,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什么劫?道长,您快告诉我!”
那些日子里积压的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几乎要将我淹没。如果不是这盆琴叶榕……后果不堪设想。
张道长缓缓点头:“此劫非同小可。若不是这盆养了八年的通灵植物替你承了这煞气,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更让人心惊肉跳。
他拿起那片枯叶,指着上面焦黑的脉络:“你看它枯萎的样子,并非寻常的病害或衰败,而是所有生机和灵气被瞬间抽空,替主挡煞,才会呈现出这般模样。”
这番话印证了我最初的感觉,那绝不是自然的死亡!
“道长,”我的声音带着颤抖,“究竟是什么样的灾祸?您能告诉我吗?是冲着我来的,还是……还是我的家人?”我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张道长放下枯叶,目光深邃地看着我,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静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他沉吟片刻,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缓缓开口:
“这灾祸的源头,并非无端而起。它与你家先生,陈明,最近在工作单位遇到的一个人,或者说一件事,有着莫大的关联。那个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