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琪妈妈,您女儿偷了同学的钱,现在人还不见了!”
班主任陈老师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转向同事低声嘲讽。
“不过是个小市民家庭,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冷冷一笑,握紧了录音笔,拿出手机:“再不出马,你女儿要被劝退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一群保安簇拥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
陈老师脸色突变:“您怎么来了?”
01
期中家长会正进行到一半。
班主任陈老师一脸严肃,拿起一张纸,清了清嗓子:“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家长,请站起来!”
刹那间,教室氛围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满心疑惑,暗自思忖,难不成是要颁发什么奖项?
可女儿之前没提过呀......
“王雅琪!”
我猛地一怔,瞧见陈老师那严厉的目光已然扫来,赶忙站起身,对着陈老师点头示意。
我本以为名单还会继续往下念,没想到却就此打住了。
我尴尬地瞧了瞧教室里寥寥无几的几位家长,连我在内,总共6个人。
其中有5位都是身材高大的男士,唯有我一个女士,显得格外惹眼。
紧接着,就听陈老师语气沉痛,抑扬顿挫地说道:“站起来的这六位家长,你们孩子本次考试的名次,都在全班倒数!这在咱们班,成绩可是相当糟糕了。”
“希望你们能多把精力放在自家孩子身上。四年级,可是小学阶段至关重要的一年!家长要是不重视,恐怕你们的孩子就算勉强升入初中,也考不上高中啊.....”
我微微皱起眉头。
对于班主任这番话,我实在难以苟同。
女儿的成绩我心里有数,远不至于差到老师所描述的那般地步。
怎么就成了班级倒数呢?
然而,身为班主任,就这样将家长和孩子捆绑在一起,当众予以批评,这般做法实在有些过激。
在座的家长大多到了这个年纪,在社会上也都有一定的地位和颜面,就这么被拉起来“示众”,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自己在学校丢了面子,回家又怎能心平气和地与孩子沟通呢?
这种方式,对亲子关系极为不利。
我低头沉思。
许是心中所想流露在了脸上,陈老师眼神一凛,看向桌上的名牌,抬手一指我:
“王雅琪的家长,你们家孩子这次三科平均分268,班级排名倒数第6。哦!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大家一起分享分享嘛!”
一时间,教室里站着的、坐着的家长,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我颇感惊讶,陈老师这态度,着实有些强硬啊!真不知她为何针对我?
我礼貌地微笑着:“请问陈老师,咱们这次年级平均分是多少?我也想了解一下,自家孩子与年级平均分的差距。”
我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信心。
虽说从小到大,家里没搞过“鸡娃”那一套,但我和她爸爸对女儿的教育,也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只不过,在我们家,分数并非最为看重的东西。
陈老师面色冷淡,看似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我身上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稍作停顿后开口道:
“王雅琪妈妈啊,不是我这个班主任要求苛刻,你们王雅琪考的分数虽说高出了年级平均分,可这也改变不了在咱们班倒数的事实啊!”
陈老师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神情意味深长:
“年级虽说没有明确划分,但咱们班向来考出的成绩,在年级都是数一数二的。
哦,你家孩子是转学来的,可能不太清楚,不过你也可以问问其他家长,我说的是不是实情。
这份年级第一的荣誉,需要每个学生全力以赴去维护!
不然,就算进了咱们班,也未必能长久待下去。”
这话可真够刺耳的!
我心里有些恼火。
这哪里像是重点小学班主任该有的水准。
说白了,不就是嫌弃我女儿拖了班级后腿嘛。
话里话外暗示我,要是女儿再达不到她的要求,说不定连这个班都没法待了!
瞧着陈老师神色张扬,目光紧紧盯着我。
我抿了抿嘴唇,适时地闭上了嘴。
这位老师看样子个性很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是别去招惹她为妙。
陈老师见我不再吭声,也不好继续揪住我不放,摆了摆手,让站起来的家长都坐下。
顿时,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传来,家长们个个神色尴尬。
我暗自苦笑,没想到离开学校这么多年,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居然还会在学校里遭受罚站。
同桌的妈妈满脸嫌弃,往旁边侧了侧身。
大概是觉得我落座时碰到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不耐烦地低声嘟囔道:“注意点儿,别踩到我的鞋!”
这下,我才认真打量起同桌的她。
只见她浑身金光闪闪,满眼都是醒目的大牌。
脚上那双高跟鞋,高得离谱,我都纳闷她究竟是怎么走路的?
她那浓重的妆容,脖子上挂着的夸张又层层叠叠的珍珠项链,仿佛不是来参加学校家长会的,而是要奔赴某个晚宴。
讲台上的陈老师目光一转,热情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热切地看向我的同桌妈妈:“周丽娜妈妈,请您上台来,给我们讲讲,您是如何培养出周丽娜这么优秀的孩子的!”
就见我身旁的这位妈妈,姿态优雅地站起身,踩着那双摇摇欲坠的高跟鞋,一扭一扭地上了台。
在周丽娜妈妈激情澎湃的演讲声中,我的手机开始频繁震动。
我一看,是班级的小群,仅限家长交流。
此刻,几十人的小群里早已满是夸赞之词:
“丽娜太优秀啦!给丽娜和漂亮妈妈点赞!”
“都说良好的家教才能培养出优秀的孩子,丽娜妈妈,您可真是我们的榜样啊!”
“那可不,也不瞧瞧丽娜外婆是谁!那可是实打实的教育专家,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从起跑线就赢了!”
看着这些露骨的奉承话语,我不禁咋舌。
班级群里的风向一边倒,看来我这同桌家的背景可不简单呐。
02
家长会落幕,众多家长如潮水般涌向班主任陈老师,纷纷巧言令色地讨好。
我对此毫无兴致,转身打算从后门悄然离去。
“王雅琪妈妈!稍等一下!”
陈老师语气急切地叫住了我:“是这样,王雅琪上课时精力老是不太集中,写字时还老碰到同桌。正好今天家长都在,我给王雅琪换个座位。”
陈老师仿若对我脸上的诧异视而不见。
她自顾自地指向一个座位说道:“就那儿吧!单人独坐,谁也不干扰,这待遇挺不错,哈哈哈。”
那个座位孤零零地处在最后一排,宛如被世界遗忘。
我面无表情地瞧着陈老师满脸讨好,对着周丽娜妈妈点头哈腰:“丽娜这孩子太出色了!同桌成绩这般差,都没影响到她,果真是遗传了妈妈的优秀基因啊!”
周丽娜妈妈高昂着头,那股优越感让她嘴角都快抑制不住得意的笑容:“老师换了座位我就安心了,不然要是我家丽娜成绩受影响,班里的平均分都得降下来!”
这两人全然当我不存在,毫无顾忌地表达着对我女儿的嫌弃。
我紧紧抿着嘴角:“陈老师,说我们雅琪影响同学,有依据吗?”
陈老师满脸惊愕,就好似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怪人:“依据?哈——丽娜多次说你们家孩子老把胳膊伸过来捅她,这还不够明白吗!”
我瞥了一眼一旁满脸不耐烦的周丽娜妈妈,继续坚持问道:“要是这算依据的话——我家雅琪也多次讲同桌老是抢她的尺子、橡皮,还藏她作业本,让她没法写作业。”
我微微抬头,直视着两人:“要是两个孩子都能说得有模有样,陈老师为啥只惩罚我们雅琪呢?这是不是不太公平?”
看着两人那难看的脸色,我又添了一句:“要是大家对事实有争议,那不如去调监控,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其他家长目光闪烁,幸灾乐祸地瞧着热闹。
调监控可不是小事,闹大了说不定得惊动校长。
我倒并不惧怕。
陈老师先前那得意的神情有些萎靡,显然一开始她只是想讨好周丽娜妈妈。
可没料到我是个不好惹的主,难以拿捏。
她实在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在学校领导那留下坏印象。
周丽娜妈妈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自始至终她都没和我正面交锋,此刻看起来更是不屑于此。
陈老师瞧着僵持不下的局面,只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说调监控就调啊,你以为你是谁?你当班主任都像你们这些家庭主妇一样闲着没事干?好了好了,这事我再观察观察,今天家长会就到这儿!”
哦,对了,入学家庭调查表上我只填了自己的信息。
自由职业。
陈老师看我穿着朴素,大概以为我是全职太太。
但我并不在意陈老师的态度,目的达到就好。
毕竟,我确实有调监控的权限。
没想到离开时在学校门口又碰上了周丽娜妈妈。
她开着一辆崭新的宝马在校门口停下。
神色不善,目光阴沉地盯着我:“刚才不是挺厉害吗?倒打一耙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连车都没有,还得骑共享单车回家,你可真自不量力!”
周丽娜妈妈满脸鄙夷地扔下这话,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疾驰而去。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远去的车尾,小声嘟囔:“我家拐个弯就到,几步路难道还得叫司机开车送我?”
旁边路过几个同班孩子的妈妈,听到我的嘀咕,尖声笑道:“啧啧,自己孩子成绩那么差,吹牛倒挺在行!还拐个弯就到,拐个弯就到的只有清水湾了,她家难道住门卫室啊哈哈哈!”
我认出她们就是刚才围着周丽娜妈妈,热情拍马屁的那伙人。
我低头笑笑,不想多费口舌。
没想到她们紧追不放:“穿得这么寒酸,一看就是小市民!劝你一句,别跟周丽娜妈妈瞎较劲了,人家家里在区教委工作!小心到时候你家孩子连学都上不了!”
迎面吹来的秋风,带着丝丝凉意。
我陷入了沉默。
区教委的?
03
家长会结束回到家中。
我正琢磨着刚收到的一条匿名手机号发来的信息:“记得给老师送点礼。”
我神情凝重,难道这就是孩子被当众点名的缘由?
女儿神色不自然,低着头走过来:“......妈妈,老师说我什么了吗?”
望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心中满是感慨,将那条或许是善意提醒的短信抛诸脑后,微笑着说:“雅琪,往后要是碰上你不理解的事儿,记住妈妈永远支持你。”
雅琪是插班生。
由于她爸爸工作调动,无奈从一个区转到另一个区。
正因如此,女儿还没能完全适应学校与周边环境的改变,学习成绩有所波动,我从未给她施加压力。
“妈妈,这次期中考试,同桌把我的笔都藏起来了,我浪费了些时间,有些题就来不及做了。”
看着女儿澄澈的双眼,我心里一阵泛酸。
我思索片刻,凑到她耳边低声嘱咐一番,又反复叮咛:“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懂吗?”
得到女儿肯定的答复后,我无奈叹了口气。
学校本应纯净,可......
若不是老公刚工作调动,而我又不想惹事,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家里电话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丈夫张明。
“怎么样,家长会开得顺利吗?”电话那头,丈夫的声音略显疲惫,却依然关切。
我犹豫了一下:“挺好的,雅琪在新学校还在适应中。”
我没有告诉他家长会上的不愉快。
张明刚调任县教育局局长不久,工作压力大,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行,那我就放心了。今晚可能要加班,你们先吃吧。”
挂了电话,看着一旁正在整理书包的女儿,我心中暗下决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先尝试自己解决。
04
本以为教给女儿的应对之法不会派上用场。
没料到,这一天竟如此迅速地降临了。
“王雅琪妈妈,我是副班主任方老师,有件事得跟您讲,您先别着急……是……是雅琪不见了。”
原本神色从容的我,在接通电话的瞬间,脸色骤变:“不见了?学校里都找遍了吗?问过门卫了没?”
方老师赶忙解释:“找了!学校里都找了个遍,没有。门卫那边我们也问过,确实有个小女孩在门口逗留过,但后来门卫师傅要签收快递,没留意那孩子最后去了哪儿……”
方老师心里也是火烧火燎的。
出了这种事,孩子要是平安无事还好。
可要是出了事,学校和家长之间肯定又是一场激烈冲突,最终只能两败俱伤。
方老师心里也满是怨言,自己一个副班主任,好处没捞着,净背黑锅了。
听到方老师无奈的答复,我心中的怒火更旺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威严的压迫感:“早上我好好地把孩子送过去,现在却告诉我人丢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我马上过去,也请方老师和班主任都在场,给我一个说法!”
没等对面回应,我便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愤怒与慌张两种情绪在心底交织翻涌。
上次家长会上的风波,我本以为只是偶然,很快就会平息。
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
班级里的各种评选活动,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依据什么考评标准。
公布的奖状和获奖者名单里,女儿的名字总是不见踪影。
我常教导女儿,一时的分数和成绩说明不了什么。
只有真正掌握知识,提升自身,才能在关键时候取得决定性胜利。
所以,要是仅仅是这些虚名也就罢了。
直到......
我发现每天都无法按时接到女儿,才意识到事情在某些人心里根本就没完。
每次眼巴巴地等到队伍里最后一个学生都走光了,还不见女儿身影时,手机里才会收到班主任陈老师姗姗来迟的消息:
“王雅琪作业书写不规范,我留她重新写,家长一小时后再来接。”
“王雅琪默写错了一个字,我让她在教室里把今天的词语全部写完你再来接。”
“王雅琪今天课文背诵不熟练,我留她和几个同学背诵过关才能走。”
这样的消息,总是在我望眼欲穿却接不到女儿时才发来。
天气好的时候,我就在校门口等等。
要是天气不好,像变天、下雨,我又没带伞,就只能被淋成落汤鸡。
这些小动作,做得光明正大。
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没法当面理论。
因为......
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啊,留堂是在给孩子开小灶,你能说老师居心不良吗?
消息发晚了,是因为班主任事情太多,你能因此怀疑老师故意使坏吗?
所以,一次又一次。
看着女儿委屈的小脸,我都强装轻松,引导她往好的方面看。
可这回,女儿在学校上课期间竟然不见了。
我压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05
我心急如焚地赶到学校,副班主任方老师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我匆匆赶来,方老师一脸愧疚地迎上来:“王雅琪妈妈,孩子还没找到……”
我转身盯着她:“报警了吗?”
方老师愣住:“还没……现在就报警吗?”
我心里清楚她在想什么。
一旦报警,事情就闹大了。
在情况还不明朗时,学校并不愿走这一步。
可我只关心女儿的安危。
方老师回过神,跟在我身后不停解释、道歉。
我径直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才停下。
喘着气,瞧见陈老师正跟邻座老师抱怨:“现在的孩子脾气太大,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说几句就跑了!还得让我们老师来收拾烂摊子!”
我眯起眼睛,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邻座老师劝她:“现在和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了,孩子都早熟,我们得注意方式方法。等会儿见到家长,先安抚下他们的情绪,孩子丢了,家长肯定着急。”
正愁眉苦脸叹气的陈老师听到这儿,眉毛一挑,像受了极大侮辱:“我才不会低声下气求他们!明明是他们家教有问题,凭什么让我承担后果?”
陈老师说着,嘴角一撇,眼神满是不屑:“再说,不过是个小市民家庭,能掀起什么风浪?我才不管她急不急上火呢!我要是道歉,不就承认我错了?简直笑话!”
匆忙跟上来,站在我旁边目睹这一幕的方老师满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避开这尴尬场面。
我冷冷一笑。
用力敲门,打断了陈老师的高谈阔论:“请问陈老师,我家王雅琪找到了吗?”
“出了这么大事,您不去找孩子,在这儿聊什么天呢?!”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撞个正着。
陈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忙站起来支支吾吾道:“他们正在找……”
“学校监控查了吗?”
“……还没……”
我气得笑出声,言辞愈发尖锐:“身为班主任,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情坐这儿聊天。完全看不出一点解决问题的态度!王雅琪有没有出校门都不清楚,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下一步?!”
“还有,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请陈老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来学校之前。
我就通知了在公安局工作的弟弟,让他赶紧帮忙查看我们这条街的监控,找找孩子。
这是一个母亲在焦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只是没想到,学校居然连监控都还没开始查。
这足以看出办事老师的态度。
方老师抬头看了我一眼,机灵地打电话向学校领导申请查看监控。
我的手机响了。
是弟弟发来消息,说从早上到现在,没看到雅琪出门。
我心里一阵焦急。
女儿的性格随我,被冤枉又无法辩解时,容易急躁,一急躁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回想起在来的路上,方老师客观地跟我讲了事情的起因,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在教育局工作的丈夫打电话:“再不出马,你女儿要被劝退了!”
陈老师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还在愤怒地辩解:“你女儿偷钱,我作为老师还不能说两句?”
我猛地抬头,语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我女儿偷钱?你亲眼看到的?!”
陈老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对啊!搜包的时候,钱就在你女儿书包里找到的!偷的是同桌周丽娜同学的钱!”
我稳稳地站在那儿,看着陈老师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寒意:“绝!对!不!可!能!”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方老师和一群保安簇拥着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