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根据真实社会事件改编,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部分情节进行了合理的艺术加工。
"你个死丫头,敢动我孙子的东西!"奶奶的巴掌狠狠扇在姐姐脸上。
"奶奶,您这样不公平!"姐姐捂着脸,眼神坚定。
厨房里一片狼藉,父母闻声赶来,弟弟吓得直哭。
那是1985年的夏天,一切都因为几个鸡蛋而起...
01
1985年,我12岁。
那年的夏天格外炎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把这世间的不公都喊出来。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我就被奶奶粗暴地摇醒:"二丫,起来做饭!你爹娘一会儿要下地,别耽误了!"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爬起来。旁边的草席上,8岁的弟弟小宝还在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枕头。
"奶奶,让弟弟也起来帮忙吧。"我小声说。
"放屁!"奶奶瞪着眼,"你弟弟还小,正长身体呢!你个丫头片子,多干点活能累死啊?"
我咬着嘴唇,默默走进厨房。灶台又黑又冷,我熟练地生火、烧水、煮粥。浓烟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厨房很简陋,土灶台,几口破锅,墙上挂着发黑的锅铲和勺子。我踮起脚尖,从高处的篮子里取下几个窝头,这是昨晚剩下的,已经硬得像石头。
姐姐春花比我大四岁,16岁的她已经在县城纺织厂打工。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二丫,等姐姐挣了钱,一定接你出去读书。"
可是姐姐已经走了半年,除了过年回来待了三天,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我一边烧火一边想姐姐。她在厂里过得好吗?有没有吃饱饭?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
"哗啦"一声,锅里的水开了。我赶紧把玉米面倒进去,用力搅拌。这是我们家最常吃的玉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早饭做好了,一锅稀粥,几个窝头,还有一碟咸菜。咸菜是去年腌的,已经发黑了,但这是家里唯一的下饭菜。
父母匆匆吃完就下地了,临走前母亲交代:"二丫,记得喂猪、扫院子、洗衣服。下午你也来地里帮忙,稻子该除草了。"
"知道了,娘。"我点点头。
母亲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跟着父亲走了。
等父母走后,奶奶端着碗坐到堂屋,开始她每天的"功课"——骂我。
"看看人家王家的闺女,才10岁就能织布挣钱了!你都12了,除了吃饭啥也不会!"
"要不是你爹娘拦着,早就该把你送人了!养个赔钱货有啥用?"
"你姐姐倒是机灵,知道出去挣钱。可惜啊,挣的钱还不够她自己吃穿的!"
我低着头喝粥,任由奶奶的口水星子喷在我脸上。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耳朵都起茧了。
奶奶今年六十三岁,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厉害婆婆,年轻时就把我爷爷管得服服帖帖。爷爷去世后,她更是成了家里的土皇帝。
这时,弟弟小宝揉着眼睛走出来:"奶奶,我饿了。"
奶奶的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哎呦,我的心肝宝贝醒了!来来来,奶奶给你盛粥。"
她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粥,上面还卧着一个白花花的鸡蛋!
我愣住了。家里养了五只鸡,每天也就下三四个蛋。奶奶总说要攒着卖钱,我和姐姐从来没吃过。
"奶奶,哪来的鸡蛋?"我忍不住问。
"关你屁事!"奶奶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快点吃完去干活!"
弟弟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大口大口地吃起鸡蛋。那个蛋黄金灿灿的,看得我直咽口水。
"真香!"弟弟故意大声说,"奶奶煮的鸡蛋最好吃了!"
"乖孙子,慢点吃,别噎着。"奶奶慈爱地摸着弟弟的头,"明天奶奶再给你煮。"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明天还有?那就是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吃完饭,我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先是喂猪,那头大肥猪有一百多斤,我提着泔水桶差点被它撞倒。猪圈又脏又臭,我还得清理猪粪。
弟弟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他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玩泥巴,奶奶在旁边给他扇扇子。
"小宝真聪明,捏的小人真像!"奶奶赞不绝口。
"奶奶,我要捏一个大房子,以后接您去住!"弟弟奶声奶气地说。
"哎呦,我的乖孙子最孝顺了!"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提着粪桶从他们身边经过,奶奶立刻捂住鼻子:"二丫,你离远点!别熏着你弟弟!"
我咬着牙,把粪桶提到菜地里。这些粪便是最好的肥料,菜地里的茄子、豆角、黄瓜都靠它们生长。
接着扫院子,院子很大,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泥土的,扫起来尘土飞扬。我刚扫完东边,西边又被风吹乱了。
"二丫!"奶奶在屋里喊,"把衣服洗了!记得把你弟弟的衣服洗干净点!"
我看着木盆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深深叹了口气。弟弟的衣服总是最脏的,上面不是泥就是饭渍,有时还有鼻涕。
井在院子的东南角,是一口老井,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井沿被磨得光滑,井水清凉甘甜。我费力地摇动辘轳,把水打上来。
正洗着,邻居王大婶路过,看到我蹲在井边搓衣服,忍不住说:"二丫这孩子真勤快,这么小就会干这么多活。"
"王大婶。"我礼貌地打招呼。
王大婶走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奶奶对你和你弟弟的差别也太大了。昨天我还看见她给小宝煮鸡蛋吃呢,煮了两个!"
我的手一顿:"两个?"
"可不是嘛!"王大婶撇撇嘴,"你奶奶还特意关上厨房门,生怕别人看见。要不是我去借火柴,还真不知道。"
"我都好久没见过鸡蛋长啥样了。"我苦笑着说。
王大婶同情地看着我:"你这孩子,命苦啊。不过你姐姐在外面,应该能帮衬点吧?"
"姐姐自己都不容易。"我摇摇头。
"唉,这老太太也真是的,都是孙子孙女,咋能这么偏心呢?"王大婶摇摇头走了。
我继续搓着衣服,泪水滴进了木盆里。不是我贪吃,而是这种区别对待让我心寒。同样是奶奶的孙辈,为什么我和姐姐就低人一等?
洗完衣服,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我的手被搓得通红,指缝里都是血丝。奶奶这时候出来了,看了一眼晾衣绳上的衣服。
"小宝的白衬衫怎么还有污渍?重洗!"她不满地说。
"奶奶,我已经洗了三遍了。"我委屈地说。
"洗三遍不干净就洗四遍!你弟弟要穿着去村长家,不能丢人!"
我只好把衬衫取下来重新洗。弟弟跑过来,冲我做了个鬼脸:"二姐真笨,连衣服都洗不干净!"
"小宝说得对!"奶奶附和道,"你二姐就是个笨蛋!"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用力搓着那件已经很干净的衬衫。
02
中午,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
父母在地里吃了点干粮就继续干活,我则要回家做午饭。
刚进院子,就看见弟弟在树荫下玩泥巴,奶奶坐在旁边给他扇扇子。
"二丫回来了?快去做饭!记得多做点,你弟弟正长身体。"奶奶头也不抬地说。
我进了厨房,开始切菜。今天的菜是茄子和豆角,都是自家种的。茄子已经有些蔫了,豆角也不太新鲜,但这是家里仅有的蔬菜。
正切着,我听见奶奶对弟弟说:"小宝乖,等会儿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弟弟兴奋地问。
"嘘,小声点。"奶奶神秘兮兮地说,"奶奶给你煎鸡蛋吃,香喷喷的!"
我的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煎鸡蛋?我们家已经多久没吃过煎鸡蛋了?
"那二姐有吗?"弟弟随口问了一句。
"她?"奶奶冷哼一声,"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给她吃都是浪费!将来是要嫁出去的,现在吃好的,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对!二姐不配吃鸡蛋!"弟弟附和道。
我咬紧牙关,继续切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宣泄我心中的愤怒。
午饭做好了,我端着菜走出厨房。奶奶立刻站起来:"你先吃,我去给小宝拿点东西。"
她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盘金黄的煎鸡蛋,足足有三个!油光闪闪的,香味扑鼻。
"小宝,快吃,这是奶奶特意给你做的。"奶奶笑眯眯地把盘子放在弟弟面前。
弟弟欢呼一声,抓起筷子就吃。我坐在一旁,面前只有清汤寡水的茄子和豆角。
"奶奶,我能吃一个吗?"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吃什么吃!"奶奶脸一沉,"你个赔钱货,还想吃鸡蛋?做梦去吧!"
"可是弟弟都吃三个了……"
"啪!"奶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都跳了起来,"你还敢顶嘴?信不信我让你爹抽你!"
"就是!"弟弟一边吃一边说,"二姐最讨厌了,老是跟我抢东西!"
"小宝说得对!"奶奶摸着弟弟的头,"你二姐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
我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弟弟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看着我,故意吧唧着嘴,让蛋香味飘得更远。
"真好吃!"他大声说,"奶奶,明天我还要吃!"
"好好好,明天奶奶给你煮茶叶蛋!"奶奶宠溺地说。
茶叶蛋?我们家连茶叶都舍不得买,奶奶却要给弟弟煮茶叶蛋?
吃完饭,奶奶带着弟弟去午睡了。我收拾碗筷时,看到盘子里还剩一点蛋渣,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真香啊……那种香味在口腔里弥漫,让我更加饥饿。
洗完碗,我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发呆。墙上贴着的毛主席像已经发黄了,旁边是一张全家福,那是三年前照的。照片上,姐姐和我站在两边,弟弟被父母抱在中间,奶奶坐在最前面。
那时候,姐姐还没去打工,我们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还能在一起。现在,姐姐走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承受着这一切。
下午,我又要去地里帮忙。虽然父母没有明说,但他们需要人手。走在田埂上,我看到其他人家的孩子三三两两地在树下乘凉玩耍,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丫来了?"父亲看到我,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爹。"我走到他身边。
父亲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背有些驼,手上全是老茧。他是个老实人,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事事都听奶奶的。
"去那边帮你娘拔草。"父亲指了指远处。
我走到母亲身边,她正弯腰在稻田里除草。母亲三十二岁,生了我们三个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她性格软弱,从来不敢违抗奶奶。
"娘。"我蹲下来,开始拔草。
"二丫来了。"母亲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累不累?"
"不累。"我摇摇头。
母亲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二丫,你奶奶她……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娘,为什么奶奶那么偏心小宝?"我一边拔草一边问。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奶奶重男轻女,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她眼里,只有男孩才能传宗接代,女孩迟早是要嫁出去的。"
"可是太不公平了!"我忍不住抱怨,"凭什么我和姐姐就要这么辛苦,小宝却什么都不用干?"
"嘘!"母亲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小声点,别让你奶奶听见。"
"娘,你和爹就不能说说奶奶吗?"
母亲苦笑:"说了有用吗?你奶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在农村,哪家不是这样?"
确实,村里重男轻女的风气很严重。隔壁李家的三个女儿都没上过学,早早就下地干活。对面张家更过分,生了五个女儿才生了个儿子,那五个女儿过得比牛马还辛苦。
"你看王家的小花,"母亲继续说,"比你还小两岁,已经会织布了。还有刘家的大丫,天天上山砍柴。比起她们,你和春花已经算好的了。"
"可是姐姐还是被逼得出去打工了。"我小声说。
母亲沉默了。半晌,她才说:"你姐姐……唉,我也没办法。你奶奶非要她出去挣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姐姐明明成绩那么好……"我想起姐姐,眼泪又涌了上来。
姐姐读书时是学校的尖子生,老师都说她有希望考上大学。可是奶奶硬是不让她继续读,说女孩子读书是浪费钱,逼着她去打工。
"别哭了。"母亲摸摸我的头,"好好干活吧。"
我们继续在烈日下除草。稻田里的水被太阳晒得滚烫,脚踩在里面像踩在开水里。稻叶割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眼。
远处,村里的其他孩子在河边玩水,他们的笑声传到这里,显得格外刺耳。
"娘,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么辛苦?"我问。
母亲看着远方,眼神有些迷茫:"等你长大了,嫁了人,也许就好了。"
嫁人?我才12岁,就要想着嫁人的事了吗?难道女孩子的出路只有嫁人这一条吗?
太阳慢慢西斜,我们终于收工了。回家的路上,我累得几乎走不动路。父亲扛着锄头走在前面,母亲拎着篮子跟在后面,我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在最后。
到家时,夕阳正好落山,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黄色。弟弟正在院子里追鸡玩,奶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
"回来了?"奶奶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二丫,快去做饭!"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厨房。今晚吃什么呢?还是老三样:玉米粥、窝头、咸菜。
就在我烧火的时候,发现灶台上放着几个鸡蛋壳。我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有一些蛋白残留。看来,弟弟下午又吃鸡蛋了。
"二丫,火烧大点!"奶奶在外面喊。
我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火苗"呼"地窜了起来。看着跳动的火焰,我突然想起姐姐临走时说的话:"二丫,你要坚强,要忍耐。总有一天,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姐姐,你在哪里?你过得好吗?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心观察。
每天早上,当我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奶奶就会鬼鬼祟祟地进厨房。我能看到厨房的烟囱冒出炊烟,那不是做饭的时间,只能是在煮别的东西。
有一次,我假装忘了东西,跑回家去拿。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蛋香味。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窗户边,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奶奶正在给弟弟剥鸡蛋。
"慢点吃,别噎着。"奶奶慈爱地说。
"奶奶,为什么不能让二姐知道?"弟弟一边吃一边问。
"你二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闹。"奶奶撇撇嘴,"她就是个讨债鬼,看见好东西就眼红。"
"对!二姐最讨厌了!"弟弟附和道。
我握紧拳头,悄悄退了出去。原来,奶奶一直在背着我们给弟弟开小灶,而且还教弟弟瞒着我。
中午回来做饭时,我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蛋香味。锅碗瓢盆都洗得很干净,但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锅铲上残留的蛋液,比如灶台上的油渍。
有一天,我在洗碗时发现水缸里漂着几片蛋壳。很明显,奶奶慌忙之中把蛋壳扔错了地方。
"奶奶,水缸里怎么有蛋壳?"我故意大声问。
奶奶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哪有蛋壳?你眼花了吧!"
她伸手就要去捞,但我已经把蛋壳拿在手里了:"奶奶,这不是蛋壳吗?"
"那是……那是昨天煮药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奶奶结结巴巴地说。
"煮药?"我疑惑地问,"谁病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奶奶恼羞成怒,一把夺过蛋壳扔到地上,"赶紧干活去!"
弟弟这时跑过来,看到地上的蛋壳,脸色也变了:"奶奶,这是……"
"闭嘴!"奶奶瞪了他一眼。
我心里更加确定了,奶奶确实在偷偷给弟弟吃鸡蛋,而且次数还不少。
终于,在第四天,我找到了机会。
那天上午,我假装肚子疼,提前从地里跑回家。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窗户边,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奶奶正在灶台前煎鸡蛋,锅里的油花四溅,香味扑鼻。
"小宝,快来!"奶奶轻声喊道。
弟弟欢快地跑进厨房:"奶奶,今天有几个?"
"两个!都是你的!"奶奶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快吃,别让你二姐看见。"
"二姐真可怜,天天干活还吃不到鸡蛋。"弟弟一边吃一边说,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带着幸灾乐祸。
"可怜什么!"奶奶撇撇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给她吃好的纯属浪费。你不一样,你是咱们老张家的根!"
"奶奶说得对!"弟弟大口吃着鸡蛋,"我是家里最重要的!"
"那是!你是奶奶的心头肉!"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等你长大了,要好好孝顺奶奶知道吗?"
"知道!我以后挣了钱,天天给奶奶买鸡蛋吃!"
"哎呦,我的乖孙子!"
看着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样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悄悄退回院子,坐在槐树下发呆。
原来,我在这个家里真的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一个"赔钱货",一个迟早要被赶出去的外人。
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闹声。我抬头看去,只见一辆拖拉机开进村里,车上坐着几个人。
"是春花!春花回来了!"有人喊道。
我的心一下子跳了起来。姐姐?姐姐回来了?
我跳起来就往村口跑。果然,拖拉机上坐着的正是姐姐!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不少。
"姐姐!"我扑过去。
"二丫!"姐姐跳下车,紧紧抱住我,"我的二丫,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扑在姐姐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傻丫头,姐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姐姐摸着我的头,眼中也含着泪。
姐姐的手很粗糙,上面有很多伤疤。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工装上也有好几处补丁。
"姐姐,你在厂里过得好吗?"我担心地问。
"好,都好。"姐姐笑了笑,但我看得出她在强颜欢笑。
我们手拉手往家走。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在议论:
"春花这丫头出息了,在城里当工人了!"
"听说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钱呢!"
"老张家有福了,养了个会挣钱的闺女!"
回到家,奶奶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姐姐,愣了一下:"春花?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厂里很忙吗?"
"奶奶。"姐姐礼貌地打招呼,"厂里放了两天假,我就回来看看。"
奶奶上下打量着姐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回来好,回来好。对了,你这个月的工资领了吗?"
姐姐的脸色变了变:"领了。"
"那还不快拿出来!"奶奶伸出手,"家里正等着用钱呢!"
姐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些皱巴巴的钱。奶奶一把抢过去,迫不及待地数起来。
"才十五块?"奶奶不满地说,"你不是说一个月能挣二十块吗?"
"我自己也要吃饭穿衣。"姐姐低声说。
"吃饭穿衣能花多少钱?"奶奶瞪着眼,"你是不是私藏了?"
"奶奶,我没有……"
"算了算了。"奶奶把钱塞进怀里,"下个月记得多寄点回来。你弟弟要上学了,得交学费。"
弟弟这时跑出来,看到姐姐,撇了撇嘴:"大姐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姐姐从包里拿出几颗糖:"小宝,这是姐姐给你买的。"
弟弟接过糖,看了看,不屑地说:"就这么几颗破糖?城里不是很多好东西吗?"
"小宝!"母亲这时从屋里出来,"不能这么没礼貌!"
"我说的是实话嘛!"弟弟嘟着嘴,"大姐在城里挣钱,就应该多给我买东西!"
奶奶立刻护着弟弟:"小宝说得对!春花,下次记得多给你弟弟买点东西。"
姐姐咬着嘴唇没说话。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一阵酸楚。姐姐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才挣这么一点钱,可回到家还要被这样对待。
晚上,我们姐妹俩躺在床上说悄悄话。
"姐姐,你真的过得好吗?"我问。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二丫,实话告诉你,厂里的活很累。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手都磨出血泡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坚持?"
"为了你。"姐姐转过身看着我,"二丫,我不能让你也走我的路。你要好好在家,等我多挣点钱,就送你去读书。"
"可是奶奶不会同意的。"
"我会想办法的。"姐姐握着我的手,"相信姐姐。"
"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把这几天发现的事告诉了姐姐,"奶奶天天偷偷给弟弟煮鸡蛋吃,我一个都吃不到。"
姐姐听完,脸色铁青:"这个老太太,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姐姐,我不是贪吃,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委屈地说。
"我知道。"姐姐抱着我,"二丫,你再忍忍。姐姐保证,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真的吗?"
"真的。"姐姐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明天,姐姐要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改变一切的事。"
"什么事?"
"你明天就知道了。"姐姐神秘地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姐姐。"
那一夜,我满怀期待地睡着了。我不知道姐姐要做什么,但我相信她。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姐姐是真心爱我的。
04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像往常一样早起做饭,却发现姐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帮你。"姐姐笑了笑,但我看得出她眼中的疲惫。
我们一起做好了早饭。父母吃完就下地了,奶奶照例带着弟弟在堂屋吃饭。
"二丫,你先去喂猪。"姐姐说,"我有些话要跟奶奶说。"
"好。"我端起泔水桶往外走。
刚出门,我就听到身后传来姐姐的声音:"奶奶,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什么说!"奶奶没好气地回答,"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我放下桶,悄悄躲在门边偷听。
"奶奶,我这次回来,其实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姐姐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好消息?"奶奶狐疑地问。
"我在厂里表现好,厂长说要给我涨工资,一个月能有三十块钱。"
"三十块?"奶奶的声音立刻变了,带着一丝贪婪,"真的?"
"真的。而且厂长说,如果我能再介绍一个人去,他可以给我五十块钱的介绍费。"
"五十块!"奶奶倒吸一口凉气。
在1985年,五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所以我想,"姐姐继续说,"要不让二丫也去厂里?她已经12岁了,可以做些轻松的活。"
"不行!"奶奶立刻反对,"二丫走了,家里的活谁干?"
"奶奶,您想想,二丫去了厂里,一个月至少能挣十几块钱。加上我的三十块,我们姐妹俩一个月就能往家里寄四十多块钱。这些钱,够小宝读书,够家里改善生活了。"
奶奶沉默了。我知道她在心里算账。
"而且,"姐姐加了一句,"二丫去了,家里就少一张嘴吃饭,粮食能省不少。"
"这……"奶奶明显心动了。
就在这时,弟弟插嘴道:"奶奶,让二姐去吧!这样我就能天天吃鸡蛋了!"
"闭嘴!"奶奶瞪了弟弟一眼,但我看得出,她已经被说动了。
"那……那五十块钱的介绍费……"奶奶试探着问。
"当然是给家里。"姐姐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到二丫跟我走的这段时间,她和小宝要吃一样的饭菜。包括鸡蛋。"
"什么?"奶奶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奶奶,二丫要是营养不良,到了厂里干不动活,厂长会怪我介绍了个病秧子。到时候别说介绍费,连我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这个理由让奶奶无话可说。她咬着牙,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还有,"姐姐又说,"二丫这几天要好好休息,不能太累。不然到了厂里,第一天就倒下了,厂长肯定不要。"
"你这是在威胁我?"奶奶气呼呼地说。
"不是威胁,是为了大家好。"姐姐平静地说,"奶奶,您好好想想,是要一时的省吃俭用,还是要长久的收入?"
奶奶的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牙说:"行!就依你!但是只能到她走的时候!"
"当然。"姐姐说,"那我现在就去给二丫做点吃的。"
我赶紧端着泔水桶跑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心里却激动得不行,姐姐她……她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姐姐叫我:"二丫,进来吃饭。"
我忐忑地走进屋。奶奶黑着脸坐在那里,弟弟则好奇地看着我。
姐姐从厨房端出一盘煎蛋,足足有四个。她夹起两个放在我碗里,另外两个给了弟弟。
"吃吧。"姐姐温柔地说。
我看着碗里金灿灿的煎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吃到鸡蛋。
"愣着干什么?快吃!"奶奶不耐烦地说,"真是不识好歹!"
我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鸡蛋的香味在口中弥漫,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弟弟在一旁嘟囔:"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吃的……"
"小宝!"奶奶瞪了他一眼,"你二姐要去挣钱了,吃点鸡蛋怎么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我12年来过得最幸福的日子。每天都能吃到鸡蛋,甚至偶尔还能吃到肉。虽然奶奶每次都黑着脸,但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
姐姐还不让我干重活,说要养好身体。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疼爱的感觉。
然而,我隐约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姐姐这几天总是心事重重的,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
"姐姐,你怎么了?"我小声问。
"没事,姐姐是高兴。"她抱着我,"高兴你终于能吃饱饭了。"
可是我知道,她在撒谎。她的眼泪是苦的,不是甜的。
05
第五天晚上,姐姐把我叫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二丫,明天我要回厂里了。"姐姐说。
"那我呢?"我急切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去?"
姐姐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看到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二丫,姐姐要告诉你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其实……其实厂里并没有给我涨工资,也没有什么介绍费。"
"什么?"我愣住了,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些都是我编的。"姐姐苦笑着说,"我就是想让你这几天能吃顿饱饭,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几天。"
"那……那我去厂里的事……"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真的。"姐姐握着我的手,"但不是去做工,而是去读书。"
"读书?"我更糊涂了。
"对。"姐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叠钱,"这是我这半年攒下的所有钱,一共八十块。我已经联系好了县城的一所民办学校,可以让你去读书。"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姐姐,这是你的血汗钱……"
"傻丫头,姐姐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姐姐帮我擦眼泪,"记住,知识能改变命运。你要好好读书,将来不要像姐姐一样。"
"可是奶奶知道了会疯的!还有爹娘……"我担心地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姐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天,我会让他们同意的。"
"姐姐,你要做什么?"我不安地问。
姐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天上的星星说:"二丫,你知道吗?我刚到厂里的时候,因为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工友们都笑话我,说我是文盲。"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小时候能读书就好了。可是奶奶不让,说女孩子读书没用。"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工友,她是高中毕业的。她会记账,会写报告,工资比我们高一倍。那时我才明白,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姐姐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所以二丫,我绝不能让你走我的老路。哪怕要跟全家人翻脸,我也要送你去读书。"
"姐姐……"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别哭。"姐姐抱着我,"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我,只要你理解就够了。"
那一夜,我们姐妹俩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姐姐告诉我她在厂里的生活,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告诉我知识的重要性。
"姐姐,你的梦想是什么?"我问。
"我啊,"姐姐看着远方,"我想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做自己设计的衣服。可惜我不识字,连最简单的图纸都看不懂。"
"会实现的!"我握着姐姐的手,"等我学成了,我教你认字!"
"好!"姐姐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我们说定了!"
天快亮的时候,姐姐突然变得很严肃:"二丫,明天中午你去地里帮爹娘干活,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为什么?"我担心地问。
"你很快就知道了。"姐姐抱紧我,"记住,相信姐姐。"
第二天上午,我心神不宁地在家里转悠。姐姐一直在厨房忙活,不知道在准备什么。奶奶坐在堂屋纳鞋底,时不时地瞪我一眼。
"二丫,中午记得去地里。"姐姐提醒我。
"知道了。"我点点头。
中午,太阳正毒的时候,我拿着水壶往地里走。走到半路,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家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就在我刚走到地头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家里传来一阵喧闹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想起姐姐的话,还是继续往前走。
"二丫来了。"父亲看到我,"今天来这么早?"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着,耳朵却竖起来听家里的动静。
整个下午,我都魂不守舍。锄草的时候差点锄到稻苗,父亲骂了我好几次。
终于熬到收工,我几乎是跑着回家的。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那天中午,阳光格外刺眼,知了叫得格外响亮。
我刚从地里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个死丫头,敢动我孙子的东西!"是奶奶的声音,愤怒得几乎破音。
我心一紧,赶紧跑进院子。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去地里干活。
回来时,远远就听到家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奶奶的咒骂声震天响。
推开门,只见厨房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破碎的东西。
姐姐站在中间,脸色苍白但异常坚定。她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父母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母亲在抹眼泪。弟弟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
"春花!你疯了吗?"父亲怒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没疯。"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奶奶颤抖着手指着姐姐:"你这个孽障!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这才看清,地上散落着无数的碎片,有瓷片、有蛋壳,还有……我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你……"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姐姐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有泪光闪烁:"二丫,你回来了。"
"春花到底做了什么?"
母亲哭着问,"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