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致人损害民事责任法律适用

一、条文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四条规定：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帮工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条文主旨

本条是关于帮工人在帮工过程中致人损害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本条包含三层意思:

第一，一般情况而言，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这主要是考虑帮工人是为被帮工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人，帮工人是不取报酬的，被帮工人是受益人，帮工活动的结果是被帮工人获得利益。据此，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原则上应当由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被帮工人有权向帮工人追偿。被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的受益是有限的，不能要求被帮工人对帮工人的所有侵权行为都承担赔偿责任，如帮工人自身对侵权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最终的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

第三，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责任。一般情况而言，帮工人是应被帮工人的请求参加帮工活动，或虽然被帮工人没有邀请帮工人参加帮工活动，但帮工人基于中华民族的善良风俗，主动帮忙的，被帮工人接受，只要被帮工人没有明确拒绝的，适用本条第一层意思。只有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帮工人仍坚持参加帮工活动，被帮工人才不承担责任。

三、法律适用

相较于原规定，本解释第四条的规定主要有三处修改:第一，规范文字表述，将“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修改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第二，增加规定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第三，删除了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第二处和第三处修改是实质性修改。

1、关于帮工人与被帮工人称谓的问题

在本解释制定过程中，曾出现过义工和义工使用人的称谓，义工与帮工人对应，义工使用人与被帮工人对应。一般认为，义工是指自愿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人员。依法应当为他人提供劳务的人以及受用人单位指派从事无偿劳动的情况除外。义工是一个特定的概念，既包括自愿的义工也包括不自愿的义工，像刑法中对行为人所犯轻罪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回归社会做义工，以社区改造的方式教育感化罪犯，社区矫正是一种刑罚执行方法，与本解释中的帮工有本质区别。本解释调整的是无偿自愿提供劳务的自愿帮工活动，主要是指民间存在的助人为乐的义务帮工活动，而不是其他的已有相关法律规范调整的义工活动。据此，本条规定的相关主体称谓明确为帮工人、被帮工人。

2、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理论基础

侵权责任形态解决侵权责任在不同的当事人之间分配的问题。在侵权责任形态体系中，根据侵权行为实施主体与责任承担主体是否具有同一性为划分标准，可以将侵权责任分为直接责任和替代责任。直接责任就是行为人对自己实施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自己承担侵权责任的侵权责任形态;替代责任是责任人为他人实施的行为所导致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的侵权责任形态。

替代责任这一概念源于普通法，普通法上的替代责任具有以下特征:第一，替代责任的责任人与行为人并非同一，也即责任人之所以承担替代责任并不是因为其自身具有过错，而是因为其与侵权行为人之间存在着法律上的特定关系;第二，替代责任的承担并不考虑责任人在主观上是否有过错，而是考虑其与行为人之间是否存在法律所规定的特定关系;第三，替代责任的适用范围具有法律上的明确限制。一般只有在行为人与责任人之间具有法律所规定的特定关系(如雇佣关系、代理关系等)的场合，才会发生替代责任的问题。替代责任原理和规则基本上形成于18世纪，其反映了这一时期正在发展的工业化和正在进行的政治变革。”雇主责任是一种典型的替代责任。与雇员相比，雇主的经济实力、赔偿能力都明显更有优势，雇主承担赂偿责任能够更加迅速地实现对受害人的教济，同时也能激励雇主加强管理。避免风险发生。

因此，替代责任体现了保护受害人的价值取向。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变革，传统的替代责任理论已不能满足现代化生产的需要，为适应现实需要，20世纪中后期以来，在替代责任的基础上又发展出了英美法上的企业责任理论和德国法上的组织过错理论。企业责任理论与替代责任理论的显著不同在于，在替代责任中，原告(受害人)要证明雇员的行为存在过错，而企业责任理论不要求原告(受害人)证明企业具有过错，因此其责任构成更加简单，受害人据此能够更加便捷地请求企业承担赔偿责任。企业责任理论目前在普通法国家主要适用于产品责任领域和医疗损害赔偿领域，而尚未在所有雇佣关系领域(或劳动关系领域)全面推行。

”组织过错理论是指企业经营者对企业的监管、安排，通常需要达到能够保证企业处于井然有序的运行状态，如其监管、安排未达到这种程度和要求，就推定其存在组织缺陷，企业经营者就需要为其过失监管行为所产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组织过错理论中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责任，只要受害人能够证明损害发生在企业活动的范围内，就可以推定企业违反了组织义务从而认定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替代责任理论的发展情况看，替代责任往往与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密不可分。

因此，替代责任的核心和关键问题就是责任人承担责任是否以过错为要件。从比较法上看，各国对于替代责任的归责原则存在不同的设计，有些规定为过错推定责任，有些规定为严格责任;就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情况来看，对替代责任采取的是严格责任的立场。《民法典》编纂过程中，立法机关认为，我国对用人单位采取的是无过错责任，只要工作人员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用人单位就要首先承担赔偿责任。用人单位不能通过证明自己在选任或者监督方面尽到了相应的义务来免除自己的为搞清义务帮工侵权责任的性质，需要将义务帮工责任与用人单位责任作一个比较。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了用人单位责任，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了个人之间提供劳务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上述责任在理论上被称为替代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用人单位或者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这是因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或者提供劳务一方按照用人单位或者接受劳务一方的意志实施行为，受用人单位或者接受劳务一方意志的支配和制约，用人单位或者接受劳务一方从中获取一定利益，因此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或提供劳务一方因工作产生的风险，应由用人单位或接受劳务一方承担。

义务帮工责任中，一般情况下，帮工人也是按照被帮工人的意志实施一定行为，被帮工人是受益人。与用人单位责任或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相比，义务帮工活动是无偿的，因此，在确定帮工活动中的侵权责任承担时，应当充分考虑我国的经济发展条件、民族文化传统以及司法实践的实际情况，应尽可能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由被帮工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这与《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精神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