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刘蕡：万马齐喑叫一声

1958年，毛泽东主席写七绝：

千载长天起大云，中唐俊伟有刘蕡。

孤鸿铩羽悲鸣镝，万马齐喑叫一声。

刘蕡是谁？

毛泽东诗碑，广西柳州

1

唐宣宗大中三年（849年）初秋，江州浔阳城（今江西九江市区）。

一位中年人躺在床上，虚弱地说：“使君，承蒙杨嗣复大人和您关照，让我在这山水圣地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现在，我不行了。我死后，麻烦您写封书信，告诉京师的李义山（李商隐）。”

“好的，我一定做到。”答话的是江州刺史裴夷直。“只不过，去华不必过虑，还需静养，会好起来的。”

“谢谢您宽慰，我不会好啦。只是，个人寸功未立，国家日见孱弱，我心有不甘哪！”

“去华哪里话来！当年，您的策论一鸣惊人，士林广为传颂。更有同考者上疏，愿意将自己所授官职让给去华。登第者欲让位于落第者，整个科考史上前所未有啊。有文如此，足以传世。”

“使君谬赞。”

“去华在柳州司户参军任上，一心为民，做了不少好事，时人传颂，后人也会记得的。三不朽者，去华立功、立言二者兼之，可以不朽。”

“使君言重，刘某惭愧！从此别过，谢谢哦，拜托啦！”

浔阳江上，一颗流星划过晚唐阴沉的天空。

当代浔阳城，摄影：江南

2

21年前。

唐文宗太和二年（828年）三月，京师长安。

这一年，朝廷开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也就是制举试，也叫殿试。

即位不久的唐文宗诏书下得恳切：“是以人不率化，气或堙厄。灾旱竟岁，播植愆时”，是说国家衰微，灾害频仍，不是一般的乱，子大夫“必当箴治之阙，辨政之疵，明纲条之致紊，稽富庶之所急”，举子们，你们尽管对政治上的问题，治理上的不足，分析原因，提出办法来。

有人站出来了。

站出来的就是刘蕡。

刘蕡决定掏出心来给皇帝看。

举子们答卷叫策论。刘蕡的策论，洋洋洒洒上万言。在策论中，对当时的乱象进行了全面梳理，给出解决办法，尤其对阉祸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抨击，认为当下宦官暴虐，“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慑朝廷，势倾海内，群臣莫敢指其状，天子不得制其心，祸稔萧墙，奸生帷幄”，祸害极其严重，形势万分危急，如果阉祸不除，“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四海将乱。”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考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库部郎中庞严都是当时的文章大家，他们读到刘蕡的策论，都觉得写得特别好，不下于汉代晁错和董仲舒。然而，文章好归好，但现实中，宦官势力太大，他们担心祸及自身，不敢录取刘蕡。

这一次制举，裴休、李郃、杜牧（晚唐著名诗人）、崔慎由（崔从之子，崔能之侄）等人23人登第。

这一结果，在朝野激起轩然大波，文人士大夫传读刘蕡的文章，相对流泪，物议哗然。言官们交相上疏为刘蕡喊冤。

已被录取的李郃上疏，认为刘蕡文章比起我等强太多，我等登第，而不取刘蕡，是科考的耻辱，是我辈的耻辱，他愿意将自己所授的官职让给刘蕡。

宰相裴度、韦处厚等，素称刚直，不敢公开支持刘蕡。

最高领导唐文宗由于甫登大位，地位不稳，加上性格软弱，处事不明，不敢得罪宦官，既没有重用刘蕡，也没有理睬李郃，上演了一出“叶公好龙”的闹剧。

这一年，历史刻下了刘蕡的名字，告诉世人和后人他曾昂扬地活过。

贤良祠，纪念刘蕡的场所，广西柳州

3

宦官，是中晚唐的一颗毒瘤。

古代中国，宦官祸国殃民之事数不胜数，而中晚唐可谓空前绝后。宋代司马光说：“东汉之衰，宦官最名骄横，然皆假人主之权，依凭城社，以浊乱天下，未有能劫胁天子如制婴儿，废置在手，东西出其意，使天子畏之若乘虎狼而挟蛇虺，如唐世者也。”明末清初大思想家王夫之说：“唐之亡，亡于宦官。”清代史学家赵翼说：“东汉及前明宦官之祸烈矣，然犹窃主权以肆虐天下，至唐则宦官之权反在人主之上，立君，弑君，废君，有同儿戏，实古来未有之变也。”这些话，都是细察史实后的中的之语。

唐初，本无宦官之患。高祖、太宗、高宗、武则天时期，宦官地位不高，人数不多，职掌尤轻。宦官所管之事，无外乎侍奉皇帝、皇后、皇子、嫔妃，负责皇宫接待，守护皇宫门户及管理宫人，传达制命，人数在500左右，就制度而论，宦官不过是皇帝私人的管家奴仆而已，除偶尔传达制命外，宦官与外朝政治毫不相干。

宦官开始得势始于中宗朝，到玄宗时，宦官权势由弱转强，出现了著名宦官高力士、杨思勖。玄宗时期，天下太平，经济繁荣，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盛行，由此带来了宦官地位的极大提升：由于嫔妃激增，宦官数量也相应增加，达到3000多人；受宠的宦官官居三品，比州刺史品级还高；宦官口衔天宪，骄横跋扈，郡县不敢得罪，纷纷贿赂交结；宦官还把持营建工程、皇宫采购，都是捞钱的好机会；更可恶的是，宦官获得了监军之权，插手军队事务；有权就有利，京城的住宅、园林和好田好地，宦官占了大半，这样一来，宦官由皇帝家奴，变成了皇帝爪牙，宦官在大唐帝国的政治舞台上，扮演着重要角色，直至成为大唐帝国的掘墓人。

由于唐玄宗开了宠信宦官的恶例，肃宗、代宗、德宗三朝，宦官势力不断恶性膨胀。唐德宗期间，宦官则广泛参与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到唐宪宗元和年间，宦官势力已盘根错节，尾大不掉，宦官气焰已空前高涨，无人能敌，部分朝臣、藩镇不惜依附宦官，谋取地位和权势，宦官也主动勾结官僚、军阀，扩大政治和社会基础，由此，宦官权倾朝野，专横跋扈。唐宪宗号称英主，但在宦官问题上，一无作为。由此，宦官手握兵权，横制海内，外胁群臣，内掣天子，兼并土地，窃权干政，甚至任意决定皇帝的废立。

元和十五年（820年）正月，唐宪宗被宦官陈弘志杀害，终年43岁，宦官梁守谦、马进潭、刘承偕、韦元素、王守澄等共谋立太子李恒，是为唐穆宗。梁守谦一伙诛杀吐突承璀等另一伙宦官，因为后者曾经谋立李恒的哥哥澧王李恽，随即，李恽也被杀。

长庆四年（824年）正月，唐穆宗李恒吃丹药中毒死亡，年仅30岁，16岁的皇太子李湛即位，是为唐敬宗。唐敬宗继位，虽然是正常接班，但其间也发生过宦官请唐穆宗母亲郭太后临朝称制、宦官王守澄举报李绅、杜元颖欲立皇叔深王李悰（宪宗之子、穆宗之弟）的事件。

宝历二年（826年）十二月，唐敬宗夜间狩猎还宫，与宦官28人饮酒致醉，被宦官刘克明、苏佐明等人杀死在更衣室，年仅18岁。刘克明矫诏，以绛王李悟（宪宗之子）勾当军国事，但王守澄、杨承和、魏从简、梁守谦等另一派宦官不服，派禁军攻打，硬是用暴力扶植江王李涵（穆宗第二子）即位，改名李昂，是为唐文宗，李悟、刘克明等被诛杀。

虽然唐文宗是由宦官扶植上位的，但他目睹爷爷唐宪宗、父亲唐穆宗、哥哥唐敬宗三朝宦官的横暴，目睹爷爷和哥哥死于宦官之手，于是有意冷落宦官。而朝野长期以来受到宦官的打压，认识到宦官对国家和民生的危害，在这种形势下，便出现了刘蕡极论阉祸之害的策论。

可悲的是，虽然朝野一致认为刘蕡论说中肯，但软弱昏暗的唐文宗不敢公开支持刘蕡，更不要说采用刘蕡提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宦官形象，影视剧

4

刘蕡，字去华，幽州昌平县（今北京昌平）人。他博学多才，精读《左氏春秋》，生性耿介，嫉恶如仇，有救世意向，宝历二年（826年），登进士第，太和二年（828年），刘蕡又参加制举试。

在这一次制举试中，极论阉祸之烈，刘蕡不是没有顾虑。虽然不知道刘蕡的准确年龄，但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两年前已中进士的刘蕡这时候已经不是毛头小伙，他的三观已经成型，对现实的残酷有足够的认识，正像他在策论中所说：“臣非不知言发而祸应，计行而身戮，盖所以痛社稷之危，哀生人之困，岂忍姑息时忌，窃陛下一命之宠哉！”是江山社稷的危险和黎民百姓的痛苦，才使得他将生死置之度外，言人之所不敢言，发人之所不敢发，真的是壮士赴死，慷慨悲歌。

刘蕡的言论引发了宦官的强烈反弹。宦官动用一切手段阻止刘蕡制举登第和入朝为官。他们甚至去为难刘蕡进士考官杨嗣复，说宝历二年录取刘蕡为进士时就有问题，杨嗣复情急之下只好说刘蕡是“风（疯）汉”，宦官反问“风汉为何取他”，杨嗣复只好说“他当时没风”。这样一来，刘蕡没有办法留在京城了。

在后来的日子里，刘蕡的处境十分艰难。在转辗到几个地方担任幕府后，宦官们还是不放过他，找了个罪名，将刘蕡贬为柳州司户参军。

当时的柳州，地处荒远，穷山恶水。刘蕡被贬柳州后，并未沉沦，还是踏踏实实的为民做事。有一个传说，当时柳州农民对长期危害禾苗的泥鳅束手无策，他教当地农民烧制生石灰，撒于田中杀死泥鳅，稻谷获得丰收，餐桌上又多了一道美味佳肴。

后来，刘蕡自柳州迁澧州（治所在今湖南澧县）员外司户。大中元年（847年）秋冬，身体已不太好的刘蕡离开澧州，前往江州，拜访甚至依托时任江州刺史的座主杨嗣复。翌年二月，杨嗣复升任吏部尚书，但进京途中经岳州时突然因病去世。继任江州刺史裴夷直是刘蕡的好友，对刘蕡多有照顾，但刘蕡身体已垮，于大中三年（849年）秋在江州去世。

讲堂，广西柳州

5

李商隐是刘蕡的朋友。

在山南令狐楚处同做幕僚时，李商隐与刘蕡就相识相知。李商隐对刘蕡的气节非常敬佩，认为刘蕡是亦师亦友的知己。

大中二年（848年）正月，李商隐在黄陵（今湖南湘阴县北，时有黄陵庙，为皇娥、女英二妃安葬处）与相别已久的刘蕡相会，写《赠刘司户蕡》：“江风扬浪动云根，重碇危樯白日昏。已断燕鸿初起势，更惊骚客后归魂。汉廷急诏谁先入，楚路高歌自欲翻。万里相逢欢复泣，凤巢西隔九重门。”诗中，隐晦地描写了时局黑暗，正人受难，衷心期待朋友早日平反，进京得以重用，表达了相见时悲喜交加的复杂感情。

不幸的是，翌年，从九江传来消息，刘蕡走了。李商隐抑制不住悲愤的心情，一连写下《哭刘蕡》《哭刘司户蕡》《哭刘司户二首》等四首诗来痛悼刘蕡。其中，《哭刘蕡》“悲壮淋漓，一气鼓荡”（纪晓岚语），沉郁细腻，感情真挚，公认是悼亡诗中的佼佼者，是李商隐杰作中的杰作：

上帝深宫闭九阍，巫咸不下问衔冤。

黄陵别后春涛隔，湓浦书来秋雨翻。

只有安仁能作诔，何曾宋玉解招魂？

平生风义兼师友，不敢同君哭寝门。

诗中，一开始就直指“上帝”的不公，对是非曲直不闻不问，在人间发生天大的冤屈时，连下派“巫咸”来问一问情由都难于做到。这幅上下隔绝、昏暗阴冷的图景，实际上是对刘蕡所处现实环境的一种象征性描写，形象鲜明，笔势凌厉，感情愤郁，有如急风骤雨式笼罩全篇。颔联回忆了头一年春天在黄陵的离别，形象地显示了别后江湖阻隔的情景，含蓄地表达了因阻隔而引起的深长思念，写到了今秋的突闻噩耗，点明听到噩耗的地点和季节，烘托出一种悲怆凄凉的气氛。两句一写生离，一写死别，融叙事、写景、抒情为一体，具有鲜明而含蕴的意境和浓烈的感情色彩。颈联以擅长作哀诔之文的西晋潘岳（字安仁）和“哀怜屈原忠而斥弃”而作《招魂》的战国时代宋玉自喻，说自己只能写哭吊的诗文深致哀悼，却无法招其魂魄使之复生，有力地表达了诗人悲痛欲绝而又徒唤奈何的心情。尾联归结到彼此间的关系，正面点出题中的”哭”字。诗人和刘蕡之间，既有多年的友谊，而刘蕡的风采节概又足以为己师表，所以说“平生风义（情谊）兼师友”。《礼记·檀弓上》说，死者是师，应在内寝哭吊；死者是友，应在寝门外哭吊。诗人尊刘蕡如师，所以说不敢自居于刘蕡的同列而哭于寝门之外。这两句，不但表达了诗人对刘蕡的深挚情谊和由衷钦仰，也显示了这种情谊的共同思想、政治基础，正因为这样，这首哭吊朋友的诗，其思想意义就远远超越一般友谊的范围，而具有鲜明的政治内容和强烈的政治批判色彩；诗人的悲痛、愤激、崇敬与同情也就不只属于个人，而具有普遍的意义。直接抒情，易流于空泛、抽象，但由于诗人感情的深挚和表达的朴素真切，则显出深沉凝重的效果。

这里还涉及一段公案。晚唐另一位著名诗人杜牧，与刘蕡是“准同年”。那一次制举试，杜牧登第，刘蕡落选，然而，当时最耀眼的无疑不是杜牧，而是刘蕡。在李郃上疏“让官”之时，未见杜牧的身影。在刘蕡死时和死后，杜牧也未有一言。是从来没有写过刘蕡，还是曾经写过后来将其删除了（杜牧于大中六年得病时“尽搜文章阅千百纸掷焚之，才属留者十二三”）？后人不得而知。

在大家印象中，李商隐由于深陷朋党之争，一生蹭蹬，写诗总是隐晦曲折，叫人云里雾里，而杜牧出身官宦之家，性情刚直，个性张扬，其诗“雄姿英发”（刘熙载语）。但从与刘蕡的关系看，抑郁寡欢者骨头却很硬，李商隐的诗直抒胸臆，对宫掖的黑暗毫不留情进行抨击，对刘蕡的遭际表示无限同情，表现了作者的勇敢和正直，而杜牧不发一言，则叫后人一声叹息。

李商隐诗集

6

正是在唐文宗时期，发生了著名的“甘露之变”。太和九年（835年），攀附宦官而致宰相的李训，联合郑注、舒元舆等人，先是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先后诛杀了陈弘志（谋杀宪宗的元凶）、韦元素、杨承和、王践言、王守澄等大宦官，然后决定发动突然袭击，准备将宦官势力一网打尽。十一月二十一日，金吾将军韩约报称左金吾院内石榴树上夜降甘露，以为祥瑞，唐文宗命左右中尉仇士良、鱼志弘等大小宦官前去查看，间不容发之际，仇士良发现伏兵，回奔殿上，抢过唐文宗用软轿抬入内宫，紧闭宫门。随即，调集神策军五百人，冲出閤门，疯狂报复，先后诛杀宰相李训、舒元舆、王涯、贾餗以及郑注、王璠、罗立言、郭行余、李孝本等一大批官员，朝列为之一空。这样一场以铲除宦官势力为目的的变革行为，一场为挽救大唐帝国命运的自救行动，由于皇帝的软弱、发起者的缺陷、参与者的无能，当然，还由于宦官势力的强大，最终以异常惨烈的方式而收场，至此，历史掉转头去，露出了狰狞的一面。

开成五年（840年）正月，唐文宗病死，年仅33岁。唐文宗已立自己的侄子陈王李成美（敬宗之子）为皇太子，弥留之际，命宦官刘弘逸、薛季稜引宰相杨嗣复、李珏到宫中，欲奉太子监国，宦官仇士良、鱼弘志以为立太子功不在己，遂矫诏立颍王李瀍（穆宗第三子）为皇太弟，引兵迎入宫中即位，后改名李炎，是为唐武宗，李成美、安王李溶（穆宗第五子）等被杀。

会昌六年（846年）三月，唐武宗服用金丹病死，年仅33岁，诸宦官在宫中密谋，矫诏光王李怡（宪宗第十三子）为皇太叔，更名李忱，是为唐宣宗。李忱沉默寡言，举止痴呆，成年后日益韬晦，文宗、武宗都喜欢戏弄他。宦官看他比较好掌握，既不问垂死中的唐武宗的想法，也压根儿没有征求宰相李德裕的意见，一群宦官议来议去，就决定了皇位的归属。

宣宗之后的懿宗、僖宗、昭宗，虽然还是皇帝，但已完全成了宦官手中的玩物，其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一样，从尘封的故纸堆里看去，叫人不堪卒读。主人变为傀儡，奴才成为主宰，晚唐皇帝与宦官的角色易位叫人嘘唏不已、扼腕长叹。昭宗后期，宰相崔胤（崔从之孙、崔慎由之子，崔能之堂孙）借军阀朱全忠之力，一举悉数剿灭宦官，宦官和大唐王朝同归于尽。

甘露之变，AI创作

7

宦官制度作为专制主义的重要政治副产品，以其隐秘性和破坏性极大地扰动了中国历史进程，其产生之早、数量之众、延续之长、组织之严、影响之大，在世界上是绝无仅有的。帝制时代，除开短命王朝，宦官基本呈隔代暴烈周期，汉、唐、明为显，晋、宋、清为隐，然而，不管是显是隐，宦官的危害从来没有消歇过。

可悲的是，这样一种政治怪胎，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自然不自然地，具有了某种正统性与合法性，不管是开国英主，还是末世昏君，都将宦官制度原封不动地承接过来，传承下去，无论是官僚贵族，还是平头百姓，都对宦官存在见怪不怪地视为正常，看做合理，由是，宦官效应──皇帝和土皇帝身边人一般都感觉良好，个别的更作威作福，人们对这些身边人一般都心存畏惧，也就是说，不仅仅是权威吓人，权威周边的光环也吓人，人们崇拜权威，也崇拜权威周边的光环──弥漫于泱泱大国，延绵于历朝历代，乃至于融入中国人的精神生活和价值判断，融入我们的民族心理和文化基因。时至今日，权威主义依然盛行，领导的亲属、秘书、司机、门人若是横行霸道起来，照旧有丰厚的土壤和环境，我们不是从中仍然可以看到宦官效应的影子么？

《旧唐书·刘蕡传》

参考文献：

后晋·刘昫《旧唐书》，中华书局，1975年5月第1版。

宋·欧阳修、宋祁《新唐书》，1975年2月第1版。

王寿南《唐代宦官权势之研究》，正中书局，民国六十年十二月初版。

冷东《被阉割的守护神──宦官与中国政治》，吉林教育出版社， 1990 年 1 月第 1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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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图片摄影：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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