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类打造了第一把石斧开始，艺术就同步产生了吗？

本书分“艺术的起源”“艺术史的巡礼”“美学观与民族风格的形成”三章内容，介绍了中国史前艺术形成发展的过程及其特征。中国史前艺术具有鲜明的自身特色，作者用浅显朴实的文字配合大量史前艺术作品图片来表达中国史前艺术的成就和大概面貌。面向社会大众和相关领域的考古学研究者，兼顾可读性和学术性，借助考古材料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有灵——中国史前艺术》，谢崇安 著，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

>>内文选读：

在自然选择和生存竞争的推动下，人类的祖先将第一把石刀加工完毕就将人从动物界中本质地区别开来，人类也就有了文化。这种初期文化的内涵如何，我们现今已无从得知，仅剩下唯一可供研究的对象——石器。无疑，石器既是人造的物质工具产品，又是人类一定意识的产物，因而有的学者就把最早的石器也看作是最早的“艺术品”。

诚然，人类加工石器是一种创造征服欲的实现，使用人工产品会给人带来功利性的愉悦，这都是理应有的现象。但是，这样的快感是否就是美感呢？石器一开始是否就是人类美感的物化形式呢？这种初次打破自然和谐的形式是否就符合艺术的具体规定性呢？这一切都不能令我们感到信服。

综观非洲能人（早期直立人）文化和我国早期直立人文化中的石器，它们都是些粗糙的人工制品，无规则可言，这是出于生存需要而加工制作的物质产品。原始人为了从光滑的砾石上哪怕是剥取一处加工他物的薄刃，就尽力把自然韵律破坏了。因此有的学者就把破坏看作人类的创造美的起点。由于加工经验的不足和技术上的缺陷，这些最早的石器罕见有符合功能美学要求的产品，体现不出轻重适宜、匀齐对称、便于使用和加工部位较为理想的设计制作原则。也就是说，这些石器尚未具备较为符合使用目的的形式美感。原始人低下的生产力水平及其原始的体质，限制了他们的思维发展，使之不能进一步去从事更为高级的智力活动。由此我们得出结论：属于精神文化的艺术并不是与物质产品同步产生的。当时，早期直立人还停留在初次征服自然力时获得的愉悦中，还无暇顾及与物质生产无直接关联的艺术创造。

从石器的制造工艺过程来看，我们所指的人工韵律的形成，就是人类的造型技能由不成熟到成熟的过程。中外考古发现表明，石器都是由不规则到规则，由不匀称到匀称，由粗糙到精巧、光洁的。这一过程大约经历了数百万年。这种形制上的变化都从属于一个根本需要，就是要达到便于使用的目的。正是因为轻重适宜、匀齐对称的和谐形式实现了这一目的，于是在人类的大脑中才逐步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功能美学准则。最初它可能是出于直觉，但认知与直觉的转换则使它获得了永恒性。可见，尽管匀齐对称和节奏旋律的法则是构成物象的自然法则，但它却是人类经历了无数漫长岁月的实践才发现的永恒法则。形式美感虽然是从创造物质工具的实践中派生出来的，但它影响之深远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我们仅强调艺术起源的根本原因是出自人本身的内部快感，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去揭示许多艺术现象由浅入深的形成发展过程呢？这样，对照许多中外有关艺术起源和发展的理论，任何有价值的观点实际上都可以综合在我们前述的这一对立统一关系的范畴之内。也就是说，只有采用系统的方法论，才能较完整地理解审美现象和艺术活动中的复杂情景。我们的观点用一句话来表述，那就是：艺术的起源和发展，取决于人类的自我完善和外部条件的相互作用力。

人手之所以能打下“第一把粗笨的石刀”，原因就在于生存竞争的需要迫使人类逐渐养成了主观能动改造自然的意识，这种意识与自然选择下的动物意识有着天壤之别，它也是事物矛盾运动相互作用的结果。打制石器从客观上看，首先是为了生产加工木质工具的器具和砍砸工具而制作的，这是在没有合适的天然石质工具的情况下不得已进行的创造，是生存竞争的需要以及客观条件的刺激，促发了人类主观能动改造自然意识的产生和发展。另一方面，通过这一劳动，既满足了人类的征服欲，也部分地满足了人类乐生的欲望。可是，这些粗笨的石器还无美感可言，因为它们离符合使用目的的功能美学设计要求还相去甚远。在形式上，直立人的石器造型与天然破碎石块实无差别。同样，人类最初对自然美的反映，也是属于一种生理上的本能快感。鲜艳的色彩、能引起感官刺激的自然现象都会引起原始人心灵的共鸣，但最初人类还无法与之接近，还无法去利用或再现它们，因为他们尚未具备把握艺术对象的思维能力和技术基础。后两者的发展是极其缓慢的，而且它们发展的主要推动力是依靠互为因果的生成需要和劳动生产的锻炼。

从物质生产水平以及人类自身的体质和思维语言程度观察，从形式美感的形成过程来看，最早的艺术创造者只可能是早期智人。处于血缘婚形式下的直立人，其才智究竟会达到何种程度是自不待言的，而恰恰以族外群婚为特征的氏族萌芽，就是在早期智人阶段诞生的。这样，在人类自觉或是不自觉改变原有的生物遗传的同时，其体质和智能便获得了全新的意义。考古发现也证实，最早的艺术品，是与基本符合功能美学原则的物质产品——早期智人的打制石器一并诞生的。这时，人类不断自我完善的意识——乐生创造的快感就发生了本质的转化，真正的美感便物化为艺术。

原标题：《从人类打造了第一把石斧开始，艺术就同步产生了吗？》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周怡倩

来源：作者：谢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