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我还是给您烧了三炷香。”
我跪在墓前,轻声念着,可梦中的父亲却冷冷说了句:“别再烧了。”
我愣住了,七年来,每年七月他都会托梦向我求香,从未缺席,这一次却突然拒绝。
“可能是轮回了。”母亲低声说。可道士却摇头:“你香烧错了人,那不是你父亲。”
我回家翻出那块随葬玉佩,居然躺在书桌上。女儿梦中惊叫:“爷爷……没脸!”
01
七月初七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像往年一样,提着一盏红灯,走进父亲的老屋。屋子静得出奇,连墙上的钟摆都没动。父亲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资治通鉴》,身子斜靠着,看见我来了,没说话,只是朝我摆了摆手。
“爸,我又给您烧了香,烧了三炷,跟您以前在庙里供的香一样的。”我笑着说。
可父亲只是看着我,神情有些奇怪。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别……别再烧了。”
我愣住了,问他什么意思,他却不再说话了,身影一阵一阵模糊,像烟一样散开了。
我从梦中惊醒,背后全是汗。天还没亮,屋外传来远处庙会的锣鼓声。我坐在床边好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我父亲去世已经七年了。每年七月,我都会去墓地烧香,再加上一桌供菜,还会在梦里和他“见一面”。他从不说话,只是坐着看我,偶尔会点头。可今年,他居然说了话,而且说的是“别再烧了”。
这像极了某种拒绝。可我做了儿子,烧香是理所当然的。再说了,父亲生前最看重的就是“孝”,每次路过村口祠堂都要鞠躬。他怎么可能让儿子停香断供?
我越想越不踏实,吃早饭时忍不住跟我妈说了。
“妈,我昨天晚上梦见爸了。他让我别再烧香。”
母亲正在削黄瓜,听我一说,手里的刀“哐啷”掉到了地上。
她低着头捡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时候到了吧。他已经走了七年了,说不定……已经轮回了。”
“怎么可能?”我急了,“他每年都来梦里跟我见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母亲还是没抬头:“梦这种东西,信也罢,不信也罢。咱们人还在,日子总得过。”
我知道母亲心里不是没感情,她只是把所有悲伤都藏在了心里。但我不能接受这个回答。我父亲要是真的轮回了,他应该告诉我一声,而不是只说一句“别再烧了”。
我吃不下饭,坐了一会儿便出门走走,想散散心。
那天街上赶庙会,人头攒动,香火味和糖葫芦味混成了一股浓烈的味道。风一吹,香灰四处乱飘。
我低头穿过人群,心里想着梦里的那句“别再烧了”,越想越别扭,脚下走得也有些踉跄。
就在我要拐进街角茶馆歇脚时,忽然一个干瘦的老头挡住了我。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肩上背着破布包,一只手捏着一张破纸符。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你,今年没烧香?”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答:“烧了。”
他点点头:“你每年都烧。但你知道吗?你这七年烧的,未必是你爹收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也没告诉任何人我每年都烧香烧给父亲,怎么他会知道?他又凭什么说“我香烧错了人”?
我正要追问,他却已经挤进人群消失了。街上锣鼓震天,我在人堆里来回找了几圈,都不见那道瘦小的身影。
我心慌了,嘴里发苦,像含着没泡开的中药。
“你烧错了人。”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越想越疼,越疼越乱。
回到家,香炉还在案台上,昨夜烧剩下的香灰还没清理。可我却不敢再碰香灰,也不敢再点一炷香。
我怕。怕那香火再引来一个我不认识的“父亲”。
02
那天回家后,我一直坐在堂屋,眼睛盯着那口香炉。香灰是冷的,香脚还插在炉里,一半没烧完,像是有人半途掐灭了它。
我一直在回想那个老头说的那句话——“你这七年烧的,未必是你爹收的。”
荒唐,是吧?可偏偏这荒唐话钻进我脑子后,就像毒根一样往里扎。
直到晚上,我还是没敢再烧香。我不是怕香灰,是怕自己真烧错了人。
第二天,我早早去了庙会街口,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道士。老一辈人常说,有些人是“等你”的,不是你能找的,我原本不信,现在信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还真就站在昨天那地方,好像压根没走。
他看见我来,也不奇怪,仿佛早知道我会回来似的。
“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叫‘烧错了人’?”
我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地上,撕下一张黄符,放在香炉灰上烧了起来。
“香火养魂,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可你得知道,你香给谁,谁才养得起。人收人的香,鬼也收人的香。要是你给错了,那你供的,就是另一个东西了。”
我心里一阵发凉:“你是说……我这些年供的,不是我爸?”
他盯着我看了一眼,没正面回答,只说了句:
“你回去找一找,你爸生前贴身的东西,看它在哪儿。”
我想起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一块玉,是祖上传下来的,黄白分界,纹路清晰。他死后,我特意把它随葬了,放在了棺材脚边,那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晚上我回到家,鬼使神差地进了储物间,翻出父亲留下的一些老物件。尘封的木箱、旧信件、老书,我翻着翻着,突然手一僵。
那块玉,居然躺在一本书上,纹路分毫不差,就连我当年系的那根红绳也还在。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它早该埋在地下了,陪着父亲走的。怎么会回来?是我记错了?不,不可能!我手把手放进去,还在绳头打了结的!
我拿着玉坐在椅子上,浑身起鸡皮疙瘩。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这些年烧香的对象,可能真不是我父亲。
就在我心神不宁时,卧室里突然传来我女儿的惊叫声。
“爸爸,爷爷来找我了,可是……可是他没脸!”
我冲进房间时,女儿满头大汗,指着窗外,哭得直打哆嗦:“他站在那里,我叫他,他不说话,他的脸是空的……像雾一样!”
我看了看窗外,除了老槐树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我强压下心里的恐惧,把女儿抱在怀里,嘴上安慰,心却一点底都没有。
第二天,我又去找了那道士。
我把玉放在他手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我一夜没睡好的话:
“你爹的魂,很可能**根本没回过家。**你这几年烧香的,是另一个东西。你供它七年,它就赖你七年,哪儿舍得走?”
我咽了口口水:“那我爸呢?”
道士摇头:“阳宅不见,墓地不应,梦里说不香。看样子……他魂可能困在别处。”
我整个人像被扔进冰窟窿。
七年,我烧香供饭,一炷不落,结果我可能从头到尾,供的不是我爹。
那我这七年到底在干什么?是尽孝?还是养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块玉回来了,我女儿说爷爷没脸,我心里开始发冷。是真的冷,像是有什么在墙角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问道士:“我要怎么知道那是不是我爸?”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他托梦告诉你别再烧香,其实是在提醒你,他不想再让你供错了。”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爹不是不来,是回不来。
03
我带着玉佩,又一次去了父亲的墓前。
今年的天气怪得很,前几天下了几场雷雨,坟地里的草该是疯长才对,可我一走近,脚就踩进了一片枯黄。
父亲的墓就在槐树下,香炉还在,灰是冷的,但我记得那天烧完香时香脚并没全灭。也就是说,这炉香……是昨晚之后,又有人动过。
我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任何纸钱灰、供品残渣,坟头却干裂得厉害,草木从中间断开,一边绿得发亮,一边却像火烧过似的,焦黄一片。
我忍不住拍了张照片,拿去给那道士看。
他看了几秒,只说了一句:“他魂还在附近徘徊,却回不去墓里。”
我听了,心头一下沉到底。
我爹辛苦一辈子,不图富贵,只想一家人好好过。活着时候一声不吭,死了也没留什么话。现在连墓地都不能回,孤魂野鬼地飘着,这叫什么事!
我回家时天快黑了,母亲还在厨房切菜,见我脸色不对,擦了擦手,说:“饭快好了,洗洗吃吧。”
我没动,拿出那块玉,放在饭桌上:“你还记得它吗?”
母亲一眼就看出来了,手里的菜刀都掉了。
“你不是……给你爸带下去了?”
“我是带下去了,可它又回来了。”
我语气很平静,反而让她更紧张。她慢慢坐下来,手指不停在搓围裙边角。
我看着她:“妈,我想知道,爸那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闭上眼,嘴唇颤了颤,像是在压着什么。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你爸,是中毒死的。”
我怔住了。所有亲戚、村里人都说是突发心梗,医院的证明上也是那几个字,可母亲现在告诉我,是中毒。
她擦了擦眼角,说:“那年他在镇里干事,查到一桩工程的猫腻。你还小,不知道,当时镇上的李主任在挪用补助金。他爹咽不下那口气,把账都记下来了,准备带去县里举证。”
“结果呢?”我问。
“结果他突然开始吐血,三天后人就没了。”她哽咽了一下,“医院说是心梗,我信了。可第二天早上,你爸床头的纸条不见了,那纸条上写着他的遗愿。”
我咽了口唾沫:“他写了什么?”
“他说——若有来生,不愿做个‘知而不能言’的懦夫。他说,如果他真出事,不要怪任何人,但一定要把那笔账留给你。”
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我怕,我怕你像他一样,为了正义去招惹那些狠人。你爸死后第三天,镇政府有人登门,问我他是否留下什么。我吓坏了,就把所有东西烧了,连同他的尸检单。”
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那种揪,不是痛,而是一种沉重得压不住的怒。
母亲不是故意隐瞒,可她这一“烧”,烧掉的不只是证据,还有我父亲想托付下来的魂。
他带着怨死的,他有话没说完,他被活活困在那“未了的愿望”里,走不得,回不来。
“妈,”我深吸口气,“他在等我,等我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母亲闭着眼点了点头:“你去吧。你爹有你这样的儿子,也算是没白来这一遭。”
当天晚上,我把玉重新放在案台上,立了一炷香,闭着眼说了一句:
“爸,如果你还在,就给我点指引。我会查下去,把你的事办完。”
第二天我再次去找道士,把事情全盘托出。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拿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
“如果你父亲的死真的牵连到阴事,那他可能不是被毒死,而是——被下了‘魂锁咒’。”
我不懂这个术语,他说:“魂锁咒,是一种阴人术术,能困住人的魂魄,让人死后不能归墓,不能轮回,不能现形,只能在原地徘徊,直到阳债还清。”
我问:“那要怎么解?”
他叹了口气:“若真是魂锁,那你已没多少时间了。这类咒一旦锁满七年,魂将永散,再无归路。”
我的心像被雷劈了一下。
这第七年,刚刚开始。
04
那位道士把薄册子合上,轻轻一指,说:“锁魂咒这种东西,常藏于阴地,你若想替你爹解咒,就得先找到‘锁’的位置。”
我问:“在哪儿?”
他沉思片刻,从包里摸出一块黑布,展开后露出一幅老旧地图,用毛笔写着“庚申年地脉图”,中间圈着一处标注——“南井”。
“南井,是镇外老枫林下的古井,早在清末就封了口。据说那井底供过阴神,用来镇压冤灵,后被废。你爹的事,可能就在那。”
我没有多想,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那片林子。
井的确还在,枯井口用大石封着,上面压着几道早已风化的红绳。井圈上嵌着一道凹槽,像是用来插某种器物的,我俯身一看,井壁斑驳之中,赫然刻着一道封印符纹,已经残破,像是半途被撕裂的。
我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回去给道士看。
他看了一眼,神色变了:“这是‘养煞锁魂阵’,专锁阳命未尽者魂。下这个阵的人,手段不低。”
我当时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像被人用绳勒着。
“你说得对,锁魂咒不是自然生发,是人为布置的。你父亲是被人害的,不止阳寿被夺,就连魂魄都被锁住,不得归宗。”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七年了,我天天烧香,日日祈梦,到头来,他却连个归魂的门都没能找到。
“那……还能解吗?”我问。
道士看了我一眼:“香火已断,魂线已绝。你这七年供的不是他,倒成了枷锁。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那晚是怎么回的家,脑子一片乱。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父亲。
他穿着那件旧蓝布中山装,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四周空无一物,天是死灰的,地是干裂的,风也没一点声响。他朝我走来,脚步却仿佛踩在水里,一步三停。
我喊了一声:“爸!”
他抬头看我,眼圈通红。
“我不是不回来……”他哽咽着说,“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身影一点点模糊,最后连背影都没了。那一刻,我像被一口闷雷劈醒,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后背冷汗浸透了整个枕头。
我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玉佩,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知道我做了什么梦。
第二天我找了道士,把梦里的话告诉他。
他叹了口气:“你父亲的魂,是想回来,但香火不认他,墓地不认他,他连一炷香都不能靠近了。魂线断了,哪怕你现在点香,他也收不到。”
我咬牙问:“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道士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慢慢取出一个布包。轻轻解开后,是一卷泛黄的图卷,上面画着九星八门、阴阳两仪,还有一串我看不懂的咒文。
“有一种法子,可以逆锁魂阵。但风险极大。”
我看着他,声音低却坚定:“只要能让他回来,不管什么法子,我都愿意试。”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图卷缓缓地往我手里推了一寸。
05
道士把那卷图卷缓缓推到我面前。
“这是逆转供香阵,用的是‘命火转灵’之法,一般只在至亲之间施用。以生者阳寿,换亡魂片刻归家。”
我听得一头雾水。
他解释说,凡人烧香,阳火生、魂线连。可若魂线已断,要让魂魄回来,就得另起一线。而这线,就得用活人点燃。
“换句话说,”他看着我,“你要用自己的命,暂替你父亲还那一段‘香火债’。”
我那一刻沉默了很久。
说不怕是假的,人到了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谁舍得自己的命?可每次一闭眼,我就看见父亲那个在灰色荒原上走不动的身影,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惦记着回家。
我不是个多孝顺的人,但有些事,不能让一个做儿子的一辈子背着。
我点头:“试吧。”
道士没再说什么,只让我准备七样东西:出生辰纸、血线香、玉佩、祖香灰、墓土、冥油和一滴血。
那天夜里我去了父亲的坟前,风大得厉害,香根本点不着。道士盘坐在地上,把香灰撒成一圈,又把我放在圈心,一点点摆阵。
“阵一开,你爹若能来,最多只能停留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我说。
他拿出一道朱红的符纸,贴在我后心,然后点燃七炷血线香。香一着,烟不是往上,而是顺着地面蜿蜒,像蛇一样爬入墓土中。
我坐在圈心,心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道士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快,香火忽明忽暗,四周气温也骤降。
我看见父亲的墓碑,开始泛光。
紧接着,烟雾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模糊得像水中倒影,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