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你可要抓紧挣钱啊,不然我们家小龙的辫子你可剪不起!”妹夫郑明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算计。
我愣住了,不明所以。
妹妹王蕾尴尬地拉走了他,却听见郑明又大声嚷嚷:“我们家小龙的头发可不是好剪的,你怎么说一剪刀都要给个十万二十万的。”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扫了一眼势在必得的妹妹和妹夫,慢条斯理地说:“这个辫子我不剪了。”
01
我叫王浩,今年30岁,在省城一家IT公司做项目经理。
妹妹王蕾比我小四岁,嫁给了郑明,生了个儿子叫郑小龙。
小龙出生时,按老家风俗留了一条“富贵辫”,说是能保佑他一生平安顺遂。
老家的风俗,外甥满六岁时,舅舅要出钱替外甥剪掉富贵辫,并举办宴席庆贺。
按理说,这只是个形式,花个几千块钱意思一下就好。
我也从没当回事,每次回家看望父母,都会给小龙带些礼物,尽一个舅舅的心意。
那天是星期六,我回老家参加小龙的六岁生日宴前的家庭聚餐。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气氛和谐,直到郑明开始喝多了。
“浩子,你现在在大公司工作,赚了不少钱吧?”郑明斟满一杯白酒,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还行,能养活自己。”
“听说你上个月拿了项目提成,有十几万呢。”郑明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事我只告诉过父母,没想到他们转头就告诉了妹妹一家。
“工作辛苦点,公司给些奖励也是应该的。”
父亲在一旁打圆场:“吃菜吃菜,明天小龙生日,咱们高高兴兴的。”
郑明却不依不饶,拍着我的肩膀说道:“王浩,你可要抓紧挣钱啊,不然我们家小龙的辫子你可剪不起!”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
妹妹王蕾看出了我的疑惑,尴尬地拉走了郑明,低声训斥着什么。
郑明却挣脱了王蕾的手,大声说道:“我们家小龙的头发可不是好剪的,你怎么说一剪刀都要给个十万二十万的。”
我这才明白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想借这个风俗向我敲诈一笔。
抬头看了看在座的家人,发现父母竟然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气氛突然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扫了一眼势在必得的妹妹和妹夫,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菜,气定神闲地说:“这个辫子我不剪了。”
话音刚落,郑明红着脸唾沫横飞地拍桌而起。
“你说什么?”
我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一字一顿道:“这个辫子我不剪了。”
母亲连忙站起身打圆场,她责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道:“王浩!你不准胡说,我们家几代人都子嗣单薄,你妹夫也是为了我们家的香火好,以后你结婚一定能多生几个!”
妹妹也连忙劝道:“哥,我是你亲妹妹,小龙也是你亲外甥,这件事情你多少都要给我一点面子的。”
郑明听见她们俩的话,脸色好了不少,他不屑地冷哼几声。
“阿姨说的这话我爱听,我家小子留个小辫子受了多少委屈,不都是为了你们王家的香火吗?多要点钱怎么了?”
我看着桌子上心怀鬼胎的三个人,父亲沉默地吃着花生米一言不发,却是在默默支持妹夫离谱的想法。
见我不吭声,郑明得寸进尺地说道:“这钱我们也不白拿你的,等你死后我们会让小龙给你敲盆,给你长脸的。”
我看着在院子外面玩得不亦乐乎的小龙,心里不屑。
三岁看到老,就郑小龙这样从幼儿园就开始调皮捣蛋,小学开始就倒数的成绩,我实在是不知道能靠着他干什么。
“小龙又不是什么太子,还信这种封建迷信,留个小辫以为就能荣华富贵了吗?还叫小龙,我看就是一条青菜虫!这小子办的宴席休想我掏一分钱!”
气氛瞬间凝重了不少,就在郑明要发作的时候,小龙拿着小金鱼鞭炮走了进来,瞬间就朝着我砸了过来。
“坏舅舅!我砸死你!”
我下意识地躲闪,但还是被那个小金鱼烧焦了头发。
怒气在我胸口蔓延,还没发作母亲就一把将小龙搂进怀里满眼警惕地看着我。
“有我在,你休想打孩子!小龙只是小还不懂事而已,你这个做舅舅的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这件事情我凭什么大度?
看着父母毫无意外的神情,我就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也知道,也有可能是认同的。
“所以,你们也认为这个钱我应该给?”我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她眼神躲闪,就是不愿意看我。
我的心瞬间凉了。
也许别的家庭是重男轻女,但是我们家却是重女轻男,妹妹从小就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父母从来没有给她受过委屈。
我沉下心问道:“妹妹什么时候跟你们商量的?今天让我回家吃饭就是为了谈这件事情?”
这话我问得直白,一直没吭声的父亲恼羞成怒拎起啤酒瓶就朝我砸来。
“王浩!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
我侧身躲过,啤酒瓶掉在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我感觉脚腕一痛,低头看去已经冒出汩汩鲜血。
母亲看见我的伤口后立刻惊呼:“老王,你干什么!浩子也没说不同意,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孩子还小,有些问题好好说就行。”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感动,认为母亲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但是今天,我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母亲和稀泥的功夫。
看起来她是站在我这边,但是语气里的意思无疑是站在父亲那边的,甚至话里话外都是劝说我。
我冷眼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并没有吭声。
而我这个行为被他们默认为是妥协,郑明得意地闷了一口酒后笑了一声。
“小舅子在外面一年几十万,这点钱不会出不起的,早这样何必脚上多处伤口呢。”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是全家都沉默,没有一个帮我出头的。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02
我冷哼一声,转头就朝外走去。
等我上了车他们都没有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心里有些怪异,等发车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是打的什么算盘,我的车根本发动不起来。
我下车转了一圈才发现四个轮胎都瘪了。
抬起头我才看见外甥小龙笑得张狂,看向我的眼神中都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舅舅真是笨死了,轮胎已经被我戳漏气了!哈哈哈哈哈!”
我咬紧牙关,难怪不来拦我,原来是他们早就看到小龙的所作所为不但没阻止还听之任之。
我摔上车门就朝着小龙走去,看着他这张惹人厌的脸就甩了几巴掌。
“谁让你戳我车胎的!”
小龙被我甩蒙了,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后随即大哭了起来。
母亲连忙把他从我怀里扯过去开始安慰。
郑明怒目圆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大着舌头说道:“王浩!你居然敢打老子的儿子!老子都舍不得碰他一下,你居然还敢打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扑过来,对付一个醉鬼我还是有能力的。
我一脚踹在了他小腹,父亲在旁边大喊:“王浩你是不是疯了!非要把这个家闹得天翻地覆才满意吗?”
看着郑明狼狈的模样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这些年我一直在忍耐,忍耐着他们的得寸进尺,但从今晚这顿饭开始,我以后都不想忍了。
等我气顺了才松了手,看着鼻青脸肿的郑明,我一把把他甩在地上。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告诉你,明天这个钱我是一分也不会出的。”
说完,我直接上楼开始联系修车公司,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楼下母亲哭天抢地地号叫着,一片混乱吵闹,我没有下楼看一眼。
直到我半夜想要下楼喝口水,却听见母亲的房间里传来谈话声。
“王浩这孩子不懂事,把钱看得太重,对不住你们,这个钱是他从毕业后就开始孝敬我们的,我现在给你们,明天孩子的宴席还是要办得体面些,剩下的那些钱,我会跟他要然后还给你们的。”
妹妹王蕾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悦:“这白眼狼也不知道像谁,看把郑明打的,这也就是看在是亲哥哥,不然我肯定报警抓他!对亲外甥都这么扣,就他这个德行估计以后也靠不住!”
“妈,确定这钱他会给吗?那你打算怎么找他要钱啊?”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就说我病了,需要很多钱治病,你哥哥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好,肯定会给钱的,这些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钱不够了就跟我们说。”
“再说,咱们家不是还要拆迁吗......”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会耍这种心机了,用我的钱成全她们母女情深,把我当成冤大头薅了。
母亲话刚说完,王蕾就哽咽了起来:“妈,你也知道我和郑明这些年来也没赚到什么钱,王浩工资什么的都不缺肯定是不要你们操心,听说家里这边要拆迁了,你看能不能让我们把户口迁过来……”
剩下的话她虽然没说,但是不言而喻。
母亲一点都没反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而我居然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付出得不算小,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如果真的要拆迁,这些钱我也真的没打算独吞,没想到他们就已经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我怒火中烧,但没想忍,直接打开门。
“有什么事情今天就说开了,别搞躲躲藏藏那一套。”
两个人听见门口的动静都被吓一跳,看见是我后,王蕾下意识地将手里的卡塞进了口袋里。
母亲也是表情不自然地看着我,显然是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浩子,怎么还没睡啊?”
我似笑非笑,“要是睡得早,可不得被你们算进去了。”
听见我这话,妹妹王蕾率先不高兴了。
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势护着母亲,生怕我对母亲能做些什么似的。
“王浩,说到底我也姓王,我和妈说一些私密的事情你在这里干什么!还阴阳怪气的,算不算得说得多难听!你要记住,我永远在这个家有一张床!”
看着王蕾这个样子我就来气,明明在这个家她付出得最少,平时过节就带些熟透的香蕉什么的,偏偏父母就是偏心,喜欢她。
我对他们的好是看也看不见,每个月我都会给他们两千的营养费,希望他们不要省钱,有钱尽量过好一点。
他们倒是好,拿着我的钱来贴王蕾,既然如此,我何必这样呢。
“行行行,既然如此,以后我的营养费就不给了,毕竟你以后也要迁到这个户口,照顾妈你也是责无旁贷了。”
我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变了脸色。
“王浩!这钱是你给妈的,妈愿意给谁就给谁!”
“我觉得你说得没毛病,这钱是我给妈的,我就算不给妈也是正常的,她愿意给谁是她的事情,我不愿意给也是我的事情。”
“以后这钱我就没了,妈对你这么好我给她的钱她都给你,以后孝敬妈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我就去客厅喝了一杯水后上楼睡觉了。
03
第二天就是外甥郑小龙的六岁的生日宴。
农村就那样,搭的喜棚,摆放的桌子板凳,七大姑八大姨凑在一起唠家常。
不过因为是剪辫子的习俗,还需要一对鸽子以及一头羊角染红的小山羊,寓意着平安吉祥。
我也起得很早,开始寻找小龙的踪迹。
倒也是好找,现在的人很少会有长长的又细溜溜的辫子,估计是过生日他欢腾得很穿着明黄的袍子,在人群中拿着鞭炮肆无忌惮地跑着,显得不伦不类。
真是没有太子的命非要有太子的待遇,我看着他这样只觉得十分滑稽。
我走到大门口朝着他招了招手,看着他依旧红肿的脸以及那个畏惧的神情我心里舒服了不少,这种孩子就是欠教育。
等他走过来,我故意拔高声音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后才说道:“小龙,你不准拿着鞭炮在人群中跑来跑去,伤到人了怎么办,要在水泥路上玩。”
这话一出,引起不少人的赞同。
小龙没了昨天的嚣张,乖乖地拿着鞭炮走到了路边,我也就不再管他了。
趁着有时间给修车公司打了个电话,确保今天轮胎就能修好我的心也放了下来。
闲着无事我也融进亲戚里面聊天吹牛。
妹妹王蕾得意扬扬地炫耀着手腕上的大金镯子,我一眼认出是我项目分成拿到钱的那天给母亲买的礼物。
当时母亲的眼睛都笑没了,我是真心以为母亲喜欢,后来没见过她带过,我还问过,得到的回答是她舍不得,没想到早早地给了王蕾。
我默默地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王浩,你今天也要大出血了吧,透露透露,你这个舅舅给外甥剪头发给多少钱?”表叔用胳膊捅了捅一旁发呆的我,对上他的眼神说着好奇其实眼中都是调侃和落井下石。
大家心里都有数,留这个所谓的富贵辫就是用来坑舅舅的,况且郑明的人品在我们这圈亲戚里面已经烂透了,所以他们自然是来看笑话的。
我笑着还没回复就感觉地面震动,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浓烟滚滚瞬间就涌了上来,呛得人直咳嗽。
还没等人群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声的爆炸声,浓烟更多了起来。
人群躁动不已,纷纷朝外跑去,很快就听见人们的惊呼:“谁的车啊!好多车都着火了!快来救火啊!”
听见人群的呼喊,我也连忙跑到外面。
刚到院门就被呛得泪水直流,等看清楚路边的场景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停在路边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地燃烧了起来,浓烟滚滚朝着天上烧去,扑面的热气贴近脸皮,场景十分震惊,看得人瞬间哑声。
很快就有人缓过神,磕磕绊绊地喊道:“别愣着了,快点打120啊!快点有没有灭火器的,水!”
“快快快!水桶!水桶!”
“等会儿!这里面好像还有一个小孩啊!”
“快看看是谁家的孩子,穿着好像是黄色的衣服。”
我站在一旁看热闹,怎么也没想到郑小龙居然能闯这么大的祸,原本想着最多烧个草堆,谁知道他还能有这个本事,不知道做了什么烧了这么多车。
而此时王蕾才知道着急了,连忙大喊:“小龙!小龙!你在哪里呢!”
这一声声在吵嚷声中不算大,而郑明此时也坐不住了,连忙出来一起喊:“小龙!小龙!”
原本他被我打得有些重出不了门,想着躲躲省得被亲戚们盘问看笑话,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得不出来看看。
某个眼尖的亲戚大声说道:“蕾蕾,你家小龙今天穿的黄色吧,我看那里面的孩子的衣服像你家孩子!”
王蕾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朝着火势旺盛处走去,结果被灼热的火焰吓到愣在原地,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熊熊烈火,一时间有些退缩。
我目光讥讽地看着这一幕,亲生儿子都会犹豫,这种人简直是无话可说。
她目光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到了一旁的我,她踉跄地朝我的方向走来,原本挡在我面前的亲戚看见这一幕纷纷避让,为她让出一条路。
“王浩!他可是你的亲外甥!你不能这样看着他见死不救啊!”
她这嘴还真是会道德绑架。
“妹,这火这么大,你是他妈你不去,要我这个舅舅去是不是过分了。”
王蕾一愣,随后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我是个女人,肯定不比你们男人力气大,你就去救小龙吧,怎么说他都喊你这么多年的舅舅了。”
就在此时,不明所以的郑明也走到我们这边,看见王蕾跪在我面前,他想都没想就给了王蕾一巴掌。
“你男人还没死呢!跪他做什么?还是你真的认为他比你男人有本事。”
看见郑明说的话,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有一个脑袋不清醒的,不然王蕾那一跪我还真是骑虎难下,虽然已经做好了众叛亲离的准备,但还是看见有人拍摄,估计放在网上到时候舆论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会淹死我。
“既然妹夫做好准备那就进去救小龙吧。”
郑明狐疑地看着我,“小龙?小龙在哪里?”
我还没说话,王蕾就拽住郑明的衣角说道:“小龙在那堆燃烧的汽车里,你快点去救他啊。”
郑明听见王蕾话看向燃烧得正旺的大火,顿时咽了咽口水。
“你……你说小龙在这里面?”
就好像是回应郑明的话,郑小龙还真就在里面哭嚎了起来。
“爸妈!里面好热,又热又烫,你们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