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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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秋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
"您好，我们是泰山景区管理处，您儿子顾清言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她腿软，险些摔倒。
"什么？不可能！他昨天还说要去散心的！"
当她赶到泰山脚下时，看到的景象让她瞬间崩溃...
01
2019年6月25日，山东临沂县城。
这个原本平静的小县城，因为一个697分的高考成绩而沸腾了。
顾清言，这个来自农村的18岁男孩，以全县理科状元的成绩，成了整个县城的骄傲。
苏婉秋接到班主任王慧敏的电话时，正在学校的办公室里批改作文。
"苏老师，你儿子考了697分！全县第一！"王慧敏的声音透着兴奋，"清华北大随便挑！"
苏婉秋的手开始颤抖，笔掉在了桌子上。
"697？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刚从教育局回来，成绩单我都拍照了！"
苏婉秋挂断电话，立即拨通了在外打工的丈夫顾志远的号码。
"志远，清言考了697分！全县第一！"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志远压抑的哽咽声："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我马上请假回来！"
苏婉秋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十八年了，十八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她想起了顾清言三岁时，自己就开始教他认字；五岁时，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顾清言已经会背诗词；
小学时，她给儿子报了奥数班、英语班、书法班；初中时，为了让儿子能进县里最好的中学，她托关系找人，花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高中三年，她更是陪读陪到深夜，生怕儿子有一丝松懈...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02
顾清言是在学校门口知道自己成绩的。
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697分时，整个人呆了几秒钟。
周围的同学们爆发出了惊呼声：
"天哪！顾清言697！"
"全县状元！"
"太厉害了！"
林子墨激动地拍着顾清言的肩膀："哥们，你火了！697分啊！我才考了582分，你比我高了115分！"
但顾清言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就这样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家走。
"喂，清言！"林子墨追了上去，"你怎么了？这可是697分啊！你不高兴吗？"
顾清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子墨一眼，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高兴？也许吧。"
"什么叫也许？"林子墨一脸困惑，"你这是全县第一啊！清华北大随便选！"
顾清言苦笑了一下："清华北大...是啊，清华北大。"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留下林子墨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03
顾清言回到家时，家里已经挤满了人。
村里的大叔大婶们都来了，七嘴八舌地夸赞着：
"婉秋啊，你家清言真是争气！"
"697分，这得是多聪明的孩子啊！"
"我们村出了个状元，祖坟都得放光！"
苏婉秋满面红光，一个劲地招呼着大家："来来来，大家都坐，我去买点菜，今晚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顾清言站在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清言回来了！"苏婉秋一把拉住儿子，"快，跟大家伙说说话！"
"清言啊，你这次考这么好，有什么秘诀吗？"村里的王大爷问道。
顾清言看了看母亲期待的眼神，然后说："没什么秘诀，就是...听话吧。"
"听话？"王大爷一愣。
"听老师的话，听家长的话，做个好孩子。"顾清言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丝苦涩。
苏婉秋没有注意到儿子语气的异常，她正沉浸在众人的夸赞中："我们家清言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别人家的孩子玩游戏、看电视，我们家清言就知道学习。"
"那现在准备报什么大学？什么专业？"有人问道。
苏婉秋立即来了精神："当然是清华或者北大！专业嘛，我觉得医学不错，当医生社会地位高，收入也稳定。"
顾清言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震，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妈，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去休息，今晚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顾清言点点头，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04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阵阵说话声。
顾清言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些熟悉的课本和练习册。
这张书桌陪伴了他十八年，从三岁开始，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别的孩子在外面玩耍的时候，他在这里写作业；
别的孩子在看动画片的时候，他在这里背课文；
别的孩子在和朋友聚会的时候，他还是在这里刷题...
十八年来，除了学习，他几乎没有做过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曾经央求母亲能不能让他学画画，因为他喜欢用彩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但母亲的回答是："画画有什么用？能考大学吗？能找工作吗？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他想起了初中时，自己偷偷写了一篇小说，被母亲发现后，所有的草稿都被撕掉了。
母亲当时说："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你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的都不要想！"
他想起了高中时，班里组织春游，所有同学都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被母亲留在家里做题。
母亲说："别人可以玩，你不行。你要比别人更努力，才能考上好大学。"
十八年了，他从来没有反抗过，因为他知道，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05
晚上，苏婉秋特意买了很多菜，村里十几户人家都来祝贺。
小小的院子里摆了三桌，大家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来，为我们村的状元干杯！"村长举起酒杯。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
顾清言坐在主位上，面前是满满一桌子菜，但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清言，多吃点，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苏婉秋不停地给儿子夹菜。
"妈，我不太饿。"
"怎么能不饿呢？你看你都瘦了。"苏婉秋心疼地看着儿子，"等上了大学，妈每个月都给你寄营养品。"
坐在旁边的林子墨悄悄碰了碰顾清言："你今天怎么了？从查成绩开始就感觉你不太对劲。"
顾清言看了林子墨一眼："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累什么啊，考完试不就解放了吗？"林子墨笑道，"我这几天都在家打游戏，爽死了。"
打游戏...顾清言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完整地玩过一次游戏。
小时候，同学们都在玩小霸王游戏机，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后来有了电脑，同学们都在玩网络游戏，他还是只能在旁边看着；
现在有了手机，同学们玩手游，他的手机里除了学习软件，什么游戏都没有...
"清言，我听说清华有个少年班，特别适合你这种学霸！"村里的赵阿姨突然说道。
苏婉秋立即来了兴趣："少年班？那是什么？"
"就是专门培养天才的班级，听说毕业后都能成为科学家！"
"太好了！"苏婉秋激动地拍了拍手，"清言，你听到了吗？你将来要当科学家！"
顾清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科学家..."
"对啊，你这么聪明，不当科学家太可惜了！"苏婉秋继续说道，"到时候获得诺贝尔奖，咱们家就真的光宗耀祖了！"
众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清言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们村要出个大科学家了！"
"婉秋啊，你这辈子值了！"
顾清言听着这些话，感觉胸口越来越闷，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站起身来："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
"哎呀，是不是太兴奋了？"苏婉秋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顾清言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06
深夜，庆祝宴会终于结束了。
苏婉秋收拾完碗筷，来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清言，睡了吗？"
"还没，妈。"
苏婉秋推门进去，看到儿子正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还不睡？明天咱们得去县里，找老师咨询报志愿的事情。"
顾清言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妈，我..."
"怎么了？"
顾清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什么，就是想说，这些年您辛苦了。"
苏婉秋一听，眼圈立刻红了："傻孩子，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才，现在你考上了好大学，妈就算再苦再累也值了。"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清言，你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让妈操心。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没让你像别的孩子那样玩。但是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明白吗？"
顾清言点了点头："我明白。"
"现在好了，你考上了好大学，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妈和你爸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指望着你了。"
苏婉秋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妈就这一个愿望，看着你成才，看着你出人头地。"
顾清言看着母亲的眼泪，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情感。
这是疼爱，是期望，是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沉重。
"妈，您别哭了。"他伸手为母亲擦眼泪，"我会努力的。"
"妈知道，妈知道你是好孩子。"苏婉秋拉着儿子的手，"等你上了大学，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考研、考博，将来当个教授或者科学家。"
顾清言的手微微颤抖："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当科学家呢？"
苏婉秋一愣："不想当科学家？那你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顾清言咬了咬嘴唇，"就是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事情？"苏婉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什么叫喜欢的事情？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其他的都是胡思乱想！"
"可是妈..."
"没有可是！"苏婉秋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清言，你不能让妈失望。妈这么多年的付出，就是为了今天。你不能因为一时的糊涂，毁了自己的前途！"
顾清言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心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妈。"
苏婉秋这才放下心来："好孩子，妈就知道你是懂事的。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忙。"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清言，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顾清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07
第二天一早，苏婉秋就催着顾清言起床。
"快点，咱们要去县里找老师，商量报志愿的事情。"
顾清言洗漱完毕，跟着母亲出了门。
路上，苏婉秋一直在说着对儿子未来的规划：
"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清华的生物医学工程专业挺好，将来可以当医生，也可以搞科研。"
"或者北大的数学系也不错，你数学这么好，将来当个数学家也挺有出息的。"
"还有就是计算机专业，现在互联网发展这么快，学计算机肯定有前途。"
顾清言一言不发地走着，听着母亲的规划。
每一个专业听起来都很好，很有前途，很符合社会期待。
但是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
不，准确地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十八年来，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母亲想要什么，老师想要什么，社会想要什么。
但是他自己呢？
顾清言这辈子最想做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忽然发现，他竟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08
在县教育局，班主任王慧敏已经等在那里了。
"婉秋，清言，你们来了！"王慧敏满面笑容，"我已经帮你们把相关资料都准备好了。"
她拿出一堆资料："这是清华北大近几年的录取分数线和专业介绍，你们可以仔细看看。"
苏婉秋如获至宝地接过资料："谢谢王老师，您真是太用心了。"
"应该的，清言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也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王慧敏看着顾清言，"清言，有什么想法吗？"
顾清言摇了摇头："老师，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慢慢想。"王慧敏说道，"不过以你的成绩，清华北大都没问题。我建议你选择一些热门专业，比如计算机、金融、医学等等。"
苏婉秋立即接口："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王老师，您觉得哪个专业最好？"
"这个要看个人兴趣。"王慧敏看向顾清言，"清言，你平时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顾清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王慧敏有些意外："不清楚？那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喜欢做什么？"
顾清言苦笑了一下："除了学习...好像也没做过别的。"
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个大人都愣了一下。
苏婉秋赶紧说道："清言这孩子就是太专心学习了，其他的事情想得比较少。"
王慧敏点了点头："也是，学习压力这么大，确实没时间想别的。不过现在好了，考完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也可以多了解一些专业，看看自己的兴趣所在。"
"是啊，清言，你有什么想了解的专业吗？"苏婉秋问道。
顾清言看着面前厚厚的资料，每一个专业都有详细的介绍，就业前景，薪资水平...
这些数据很详细，很客观，很实用。
但是他看着这些资料，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仿佛这些专业就是一个个的笼子，在等着把他关进去。
"我...能不能回去再想想？"
"当然可以。"王慧敏说道，"反正还有几天时间，你们回去慢慢考虑。不过要记住，以清言的成绩，选择余地很大，一定要选个好专业。"
从教育局出来，母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苏婉秋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各个专业的优缺点，而顾清言则显得心不在焉。
"妈，我想一个人静静。"顾清言突然说道。
"静静？"苏婉秋有些不解，"有什么好静的？咱们应该抓紧时间研究专业才对。"
"我知道，我只是想...换个环境想想。"
苏婉秋看了儿子一眼，觉得他今天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那好吧，不过不要想太久，明天咱们就得定下来。"
09
当天下午，顾清言一个人来到了县城的图书馆。
这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面前放着一本《人生》。
这本书他很久以前就想看，但一直没有机会。
母亲总是说，看这些"闲书"没用，有时间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读一读了。
看着书中主人公高加林的人生选择，顾清言忽然有种强烈的共鸣。
同样是农村出身，同样面临着人生的重大选择，同样承载着家人的期望...
但是高加林至少还有过追求，有过梦想，有过爱情。
而他呢？
十八年来，他的人生就像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从起点到终点，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岁学认字，五岁背古诗，六岁上小学，十二岁升初中，十五岁考高中，十八岁参加高考...
接下来呢？
四年大学，三年研究生，三年博士，然后找工作，结婚，生子...
一切都那么"正确"，那么"有前途"，那么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但是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顾清言合上书，闭上眼睛，试图找到那个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自己。
那个没有被成绩、排名、期望所束缚的自己。
那个最原始、最纯真的自己。
但是他发现，他找不到了。
或者说，那个自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从三岁开始，他就被告知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没用的。
他的所有想法、兴趣、爱好，都被这些标准过滤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个"优秀"的空壳。
10
晚上回到家，苏婉秋已经做好了饭菜。
"清言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顾清言洗完手坐到餐桌前，苏婉秋立即开始汇报她一下午的"研究成果"：
"我问了好多人，大家都说计算机专业好，现在互联网公司工资都很高。"
"还有金融专业也不错，将来可以去银行工作，稳定体面。"
"医学专业也很好，当医生社会地位高，受人尊敬。"
顾清言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忽然问道："妈，您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适合这些专业？"
苏婉秋停下筷子："不适合？怎么会不适合？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能学会。"
"我不是说学不会，我是说..."顾清言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说兴趣。也许我对这些专业都没有兴趣。"
"兴趣？"苏婉秋皱了皱眉，"清言，你不要想太多。兴趣是可以培养的，但前途是实实在在的。"
"可是如果我对这些专业都不感兴趣，那我学起来不是很痛苦吗？"
苏婉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清言，你怎么能这么想？学习本来就是苦的，哪有不苦就能成功的道理？"
"我知道学习是苦的，但是妈，我想知道，除了这些专业，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别的选择？"苏婉秋的声音提高了，"清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清言咬了咬嘴唇："妈，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上大学呢？"
这句话一出口，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婉秋瞪大眼睛看着儿子，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话："你说什么？不想上大学？"
"我只是假设..."
"什么假设不假设！"苏婉秋猛地站起来，"顾清言，你疯了吗？你考了697分，全县第一，你跟我说不想上大学？"
顾清言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妈，您别激动，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苏婉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清言，你知道妈为了供你读书，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吗？"
"你知道妈为了陪你学习，多少个夜晚没有睡觉吗？"
"你知道妈为了给你报补习班，在外面做了多少兼职吗？"
苏婉秋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颤抖了："妈这辈子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现在跟我说不想上大学？"
顾清言看着母亲的眼泪，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愧疚感："妈，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婉秋哭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妈这些年白付出了？"
"不是的，妈，您别哭..."顾清言赶紧起身去安慰母亲，"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会好好上大学的。"
"你真的会好好上大学？"
"会的，妈，我保证。"
苏婉秋这才停止了哭泣，但眼神依然很复杂："清言，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些奇怪的想法？"
顾清言低下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累了，想糊涂了。"
"那你明天好好休息一下，后天咱们就去填志愿。"
"好的，妈。"
苏婉秋擦了擦眼泪："清言，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是你要相信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有了好前途，你就会感谢妈的。"
顾清言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更加沉重了。
11
这天夜里，顾清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
母亲的眼泪，老师的期望，同学们的羡慕，村里人的夸赞...
所有这些都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他六岁，有一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鸟。
他想把小鸟救回来，给它包扎伤口，喂它吃东西。
但是母亲发现后，立即把小鸟扔了出去。
她说："这些脏东西会传染病菌，而且救小鸟有什么用？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背几个字。"
当时他哭了，为那只小鸟，也为自己心中第一次被扼杀的善良。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想法和母亲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但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表达过不同的意见。
因为他知道，母亲不会理解的。
在母亲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事情：有用的和没用的。
学习是有用的，其他的都是没用的。
考试是有用的，兴趣是没用的。
分数是有用的，快乐是没用的。
而他，就在这样的教育下，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自我。
现在，他考了697分，全县第一，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成功的，是值得骄傲的。
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里本来应该是梦想，是兴趣，是对生活的热爱。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顾清言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
天上的星星很亮，很美。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想当一个天文学家，因为他觉得星空很神秘，很浪漫。
但是后来母亲告诉他，天文学家没有出息，挣不到钱，还不如当医生或者律师。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仰望过星空。
现在看着这些星星，他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他能够重新选择，他会怎样度过这十八年？
他会学画画吗？
他会写小说吗？
他会和同学们一起去春游吗？
他会谈一次恋爱吗？
他会做一些"没用"但快乐的事情吗？
但是这些都已经不可能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被训练了十八年的机器人，只会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行。
而接下来的人生，也已经被规划好了：
四年大学，三年研究生，三年博士，然后工作，结婚，生子...
一切都那么"正确"，那么"成功"，那么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但是这是他想要的吗？
顾清言忽然觉得很可怕。
不是因为这条路不好，而是因为这条路不是他选择的。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线牵着，走向一个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想要的未来。
12
第二天早上，顾清言提出要去泰山散心。
"泰山？"苏婉秋有些意外，"你怎么忽然想去泰山？"
"就是想爬爬山，透透气。"顾清言说道，"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想放松一下。"
苏婉秋想了想："也好，你这段时间确实累坏了。那你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吧，明天回来。"
"这么急？"
"嗯，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婉秋看了儿子一眼，觉得他这两天确实有些不太对劲，也许真的需要放松一下："那好吧，不过你要注意安全，带够钱，有什么事及时给妈打电话。"
"我知道，妈。"
"还有，明天回来后，咱们就去填志愿，不能再拖了。"
"好的。"
顾清言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放了些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钱。
临走前，他在房间里停留了很久，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十八年的房间。
书桌上还摆着高三的课本，墙上贴着各种励志标语和学习计划表。
这些东西见证了他十八年的努力，也见证了他十八年的束缚。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进了抽屉里。
"清言，车来了！"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来了！"顾清言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房间，然后走了出去。
13
去泰安的车上，顾清言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过的风景。
车上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去泰山旅游的。
有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一家三口，父母带着孩子，孩子兴奋地指着窗外的风景；
有几个大学生，正在讨论着旅行计划，声音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看着这些人，顾清言忽然意识到，原来生活可以有这么多种样子。
可以是幸福的，可以是快乐的，可以是充满期待的。
而不仅仅是考试、分数、成绩...
车子在下午四点到达了泰安。
顾清言下车后，直接去了泰山脚下的一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很热情："小伙子一个人来爬泰山啊？"
"嗯。"
"一个人爬山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天黑以后，山路不好走。"
"我知道，谢谢。"
顾清言在旅馆里简单休息了一下，然后就出去吃饭了。
泰安是个旅游城市，街上到处都是游客，很热闹。
他随便找了家小餐厅，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隔壁桌坐着几个大学生，正在兴奋地讨论着明天的爬山计划。
"咱们明天凌晨两点出发，争取看日出！"
"好啊，我还从来没在山顶看过日出呢！"
"据说泰山日出特别壮观，一定要拍照留念！"
听着他们的谈话，顾清言忽然想起，自己也从来没有看过日出。
十八年来，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但都是为了背书、做题，从来没有为了看日出而早起过。
也许，明天他可以试试？
吃完饭，顾清言在泰安的街道上走了很久。
这座城市因为泰山而闻名，到处都是和泰山相关的商店、餐厅、旅馆。
街上的人们看起来都很轻松，很快乐。
有的在逛街购物，有的在拍照留念，有的在品尝当地小吃...
这种轻松快乐的氛围，是顾清言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在他的人生里，似乎从来没有"轻松"这个词。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就是紧张的，有压力的，充满目标的。
即使是放假，也要上补习班，做作业，准备下学期的课程。
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放松和快乐。
现在，走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他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对他有任何期待，没有人知道他是那个考了697分的状元。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他终于可以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害怕的是，他忽然发现，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傍晚，林子墨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您认识顾清言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认识啊，他是我同学。您是...？"
"我们是泰山景区管理处的，在玉皇顶附近发现了他的书包和一些个人物品..."
林子墨心中一凉："什么？他人呢？"
"目前还在搜寻中。您能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吗？"
林子墨立即拨通了苏婉秋的电话："阿姨，不好了，清言在泰山出事了！"
苏婉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了泰山。当她看到景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时，腿都软了。
"我儿子在哪？他到底怎么了？"
"您别着急，我们正在全力搜救。"工作人员安慰道，"在他的物品中，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上面写着"给妈妈的信"。
苏婉秋颤抖着手接过信封，当她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这是清言的字..."
林子墨也凑了过来："阿姨，快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苏婉秋颤抖着手撕开信封，但当她看到信纸上的第一行字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妈妈，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看，看到那句"如有来生，再也不见"时，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苏婉秋看完信的第一行，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林子墨急忙扶住她："阿姨，您怎么了？"
苏婉秋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