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春天,我踏上了通往西安的火车,手里攥着卖猪换来的九十三块钱,心里装着两年来的思念和不安。
我不知道,这趟寻夫之路会让我见证一个男人瞬间变白的脸色,也不知道真相会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寻找,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01
我叫白秀芳,今年三十二岁,是陕西渭南马家村的农妇。说起我的故事,还得从1985年那个秋天开始。
那时候,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六岁的小虎要上学,需要买书本文具,家里的房子也该修修了,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每到下雨天就往里渗水。我和建国商量着,光靠种地这点收入,啥时候才能把日子过宽裕了。
建国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琢磨了好几天,跟我说:“秀芳,现在外面打工的人多了,听说城里工资高,我想出去试试。”
我心里不愿意,可又说不出反对的话来。村里已经有好几个男人出去打工了,回来的时候都带着钱,还穿着城里买的新衣服。我点点头:“你要去就去吧,我和小虎在家等你。”
建国走的那天是1985年11月,天已经有些冷了。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我给他准备的干粮。村口送行的人不少,大家都说着吉利话,祝他在外面发财。
我送他到村口,看着他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车子开动的时候,他从窗户里伸出手朝我摆了摆。我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转过身去。
建国跟着同村的几个人去了西安,说是在一家建材厂干活。头几个月,他还能托人带信回来,说工厂不错,工资有六十多块钱一个月,比在家种地强多了。他还寄回来一些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我和小虎的开销。
1986年春节前,建国托人带回话,说工厂效益好,春节后还要加班,可能不能回家过年了,让我和小虎好好照顾自己。我心里虽然失落,但也理解他的想法,在外面挣钱不容易,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春节过后,我就开始盼着建国的消息。可是一等就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直到现在,1987年的春天,整整一年多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村支书老韩来过几次,劝我说:“秀芳啊,这年头男人在外面变心的多得是,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趁早另想出路吧。”
我不信,建国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我和小虎都很好。他要是真的不要我们了,至少也会托人带个话回来。
邻居赵大娘也常常叹气:“秀芳,你这孩子,心里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男人的心思,你哪里猜得透?”
我心里着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小虎也懂事了,经常问我:“娘,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爹了。”
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我抱着小虎,对他说:“爹在外面挣钱呢,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建国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给家里消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真的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在外面变心了?
1987年3月的一个晚上,我坐在炕上给小虎缝补衣服,外面春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我忽然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我要去西安找建国,不管花多少钱,走多远的路,我都要找到他。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赵大娘商量照看小虎的事。赵大娘听了我的想法,吃了一惊:“你一个女人家,去那么远的地方,这可怎么行?”
“我不能再等了。”我说,“要是再等下去,我会疯的。”
赵大娘看我态度坚决,只好答应帮我照看小虎。我又去找村里养猪的老刘,把家里那头猪卖了。那头猪养了快一年了,本来打算过年杀了吃肉的,现在只能卖掉换钱。
老刘给了我九十三块钱,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了。我数了好几遍,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02
1987年3月15日,我踏上了去西安的火车。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坐火车。
车厢里人挤人,到处都是说话声和孩子的哭声。我找到自己的座位,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人造革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和干粮。车票花了我八块钱,心疼得我半天没说话。
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到西安。下车的时候,我的腿都有些发软。西安火车站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人流如潮水一般涌动,各种方言混在一起,我听得头都晕了。
我穿着那件补了又补的蓝布棉袄,拿着破旧的包,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有几个城里人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按照建国信中提到的地址,我需要坐公交车去市郊的工业区。找公交站就花了我一个多小时,问了好多人才搞清楚方向。车票要两毛钱,我心疼得要命,但也只能买。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我才到了那个工业区。这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到处都是高大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从各个厂房里传出来。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人有些难受。
我按照地址找了第一家建材厂,门卫是个年纪挺大的师傅。我走过去,怯怯地说:“师傅,我想打听一个人,他叫罗建国,是我丈夫...”
门卫师傅打量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农民工?这么多人,谁记得住!你到别的厂子问问去。”
我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每到一个地方,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有的门卫根本不让我进门,有的听了我的话就摇头,说没见过这个人。
天快黑的时候,我已经问了七八家厂子,脚都走疼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我坐在一个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越来越着急。
这时候,一个好心的张师傅注意到了我。他大概五十来岁,穿着工作服,手上都是机油。
“大妹子,你在这儿坐着干啥?”他问我。
我把找丈夫的事跟他说了,张师傅想了想,说:“罗建国...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个子不高,人看起来很老实?”
我赶紧点头:“是的,就是他!师傅,你见过他?”
张师傅又想了想,说:“我记得有这么个人,但他不是在我们厂,好像是在东方建材厂。那个厂子效益更好一些,离这儿不远。你明天去那里问问看。”
我激动得差点掉眼泪:“师傅,谢谢你!东方建材厂在哪里?”
张师傅给我指了路,还告诉我:“那个厂子的领导挺正派的,你去找找看,说不定有消息。”
天完全黑了,我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条。两块钱一碗,比家里贵多了,但我实在饿得受不了。
吃完面条,我问老板有没有便宜的住处。老板说最便宜的旅馆也要五块钱一晚上,我一听就心疼了。我想到花钱如流水,这样下去,不用几天就要把钱花光了。
我最后决定在附近的小公园里过夜。三月的西安还很冷,特别是晚上,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把带来的旧棉袄裹得紧紧的,蜷缩着身子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东方建材厂。这家厂子果然比昨天看的那些大多了,门口还有保安。
我走到门口,对保安说:“师傅,我想打听一个人...”
保安看了我一眼,问:“打听谁?”
“我丈夫,叫罗建国,陕西人,前年来这里打工的。”
保安想了想,说:“我不认识,不过你可以等等,下午我们厂长会从这里经过,你可以直接问他。”
我心里一阵激动,连声说谢谢。
03
我在东方建材厂门口整整等了四个小时。期间有工人进进出出,我逮着机会就问,但都说不认识罗建国这个人。我心里开始打鼓,难道建国根本就没在这里干过?还是用了假名字?
下午三点左右,门口的保安师傅朝我招了招手:“那就是我们李厂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中等身材、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从厂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眼神还算和善。
我赶紧跑过去,双手搓着衣角,紧张地说:“李厂长,我是从陕西农村来的,想打听我丈夫的消息...”
李厂长停下脚步,打量着我这个憔悴的农村妇女。也许是看我可怜,他的语气还算耐心:“你丈夫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在我们厂里干活的?”
我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他叫罗建国,三十五岁,陕西渭南人,1985年来西安打工,说是在建材厂干活,已经两年没有消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注意到李厂长的脸色有了变化。他原本和蔼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厂长紧张地问:“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被厂长突然的反应吓到了,声音有些颤抖:“罗建国,就是罗建国啊!陕西渭南马家村的,他...他是不是在你们厂里出了什么事?”
李厂长又问了一遍建国的特征:身高、年龄、家庭情况。我一一回答,心里越来越不安。为什么厂长的反应这么奇怪?
“身高一米七左右,不算高也不算矮,人很老实,不爱说话,家里有我和一个六岁的儿子...”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厂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跟我到办公室来,我们详细谈谈。”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让我心里更加不安。我跟着李厂长走进厂区,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脚步显得很沉重。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样的消息。
04
李厂长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安全第一”的标语,桌上放着厚厚的文件。他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严肃地坐在桌后。
“罗建国确实在我们厂里干过。”他开口说道,但语气很沉重。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给家里消息?”
李厂长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在厂里表现不错,人也老实肯干。但是在1986年春节前的一个夜班,发生了一起事故...”
“什么事故?”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当时他正在清理设备,机器突然出现故障...”李厂长的话说得很含糊,“现场比较混乱,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们以为他只是受了点轻伤,自己回家了。后来托人打听,也没有消息。”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那为什么不直接通知家属?为什么其他工友都说他年后没来上班?”
李厂长支支吾吾的,说当时情况紧急,后来又找不到人,就没有联系家属。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建国真的只是受了轻伤,为什么要躲着不见人?如果他回家了,为什么没有到家?一年多的时间,一个大活人能失踪到哪里去?
“我要见当时在场的工友。”我坚持说。
李厂长摇头:“那几个人都已经调走了,现在联系不上。”
“那事故报告呢?医院的记录呢?”
“这些...时间太久了,不好找了。”李厂长劝我说,“你还是回家吧,如果有他的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我觉得李厂长在隐瞒什么,坚决不肯离开。我对他说:“我不走,不找到我丈夫,我就不回去。”
李厂长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你这样闹下去也没用,厂里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农村妇女能搞清楚的。”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但我不怕。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轻易放弃。
当天晚上,我就在厂门口用塑料布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我告诉门卫师傅,不找到丈夫就不走。这件事很快传开了,厂里的工人都知道有个农村妇女在门口“安营扎寨”。
第二天,开始有工人过来问我的情况。有几个年纪大的工人对我很同情,其中一个老师傅悄悄对我说:“那个罗建国的事,厂里处理得不对。你要真想知道真相,去找当时的夜班班长,他现在在机修车间。”
“他叫什么名字?”我赶紧问。
“王师傅,五十多岁,瘦瘦高高的。但是你问的时候小心点,这事厂里不让说。”
老师傅说完就走了,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05
第三天下午下班时间,我在机修车间门口等着。工人们陆续出来,我挨个打听王师傅。
“你找王师傅干什么?”有人问我。
“我想问点事情。”我不敢说得太详细。
终于,有人指给我看:“那个就是王师傅。”
我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蜡黄,走路的时候有些驼背。我赶紧追上去。
“王师傅,王师傅!”
他回头看我,明显有些紧张:“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罗建国的妻子,从陕西来的。”我直接说明了来意。
王师傅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左右看了看,拉着我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丈夫失踪一年多了,我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师傅犹豫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跟着王师傅走了很远,来到工厂后面的一片空地。他点了根烟,手都在抖。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还做噩梦...”王师傅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怕被别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