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图片仅用于叙事。旨在传递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01
清溪县的五月,晨曦总是温柔地唤醒沉睡的小城。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如同打翻的金色蜜糖。
一缕缕倾泻在程毅家的客厅地板上,缓慢地爬上了橡木餐桌的一角。
程毅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失却温度的黑咖啡。
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地定格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张A4画纸上。
那是一幅色彩异常鲜艳的儿童画,用蜡笔涂抹而成。
笔触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与不规则。
却又在某些细节上显露出超乎寻常的执拗和认真。
画面的主题是“我的全家福”。
正中央,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不,仔细看,那应该是他的妻子林雅。
林雅今天上班前确实选了一条浅粉色的衬衫。
她被画得笑容满面,头微微歪着,眼睛眯成弯月。
紧挨着“林雅”的,是一个小小的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
那是他们的儿子程星最喜欢的衣服款式。
小程星在画里高高举起一只手,咧着嘴。
露出两颗刚换不久、显得有些突兀的大门牙,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程毅的目光在画上的妻子和儿子之间来回逡巡。
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从心底悄然蔓延。
像藤蔓一般缠绕住他的呼吸。
他端起咖啡杯,又机械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那股苦涩更加清晰。
这幅由他八岁的自闭症儿子程星在特教中心的绘画课上完成的“全家福”。
几乎完美地捕捉了家人的神态,色彩明亮,充满了孩童的天真与快乐。
然而,程毅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画纸的左侧,那个本应属于他的位置。
那里,一片刺眼的空白。
没有潦草的线条,没有未完成的轮廓。
甚至没有一丁点试图描绘的痕迹。
就好像,这个家庭里,从来没有一个叫程毅的父亲存在过一样。
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楼下王奶奶家熬煮的米粥香气。
混杂着小区花园里栀子花初开的淡雅芬芳。
这些熟悉的、本应让人感到安心的生活气息。
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轻轻刺痛着程毅的神经。
他并非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被儿子“忽略”的滋味。
但这一次,以这样一种直白而具体的形式展现在“全家福”中。
那份失落感如同清溪县梅雨季节连绵不绝的细雨。
浸透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记得昨天傍晚,程星从特教中心回来,小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这张画,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程毅面前。
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画……爸爸看……”
那双清澈却总是像隔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里。
闪烁着程毅许久未见的光彩,充满了期待。
程毅当时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
脑子里还塞满了客户的需求和项目的最后期限。
他接过画,习惯性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笑着夸奖:“星星画得真棒!颜色真漂亮!”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画的内容,只是匆匆一瞥。
便将画随手放在了餐桌上,转身又去处理手头的工作。
直到刚才,准备吃早餐时,他才真正静下心来,细细端详儿子的这幅作品。
然后,他就被那片空白给钉在了原地。
窗外,清溪县第一缕公交车驶过的引擎声隐隐传来。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程毅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因为这片小小的空白。
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坠着。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儿子是爱他的,这一点程毅从不怀疑。
可这画,这刺目的空白,又该如何解释?
02
程毅今年三十有八,在一家本地不大不小的软件公司担任项目经理。
工作压力不轻,加班是家常便饭。
但他总会尽力在每一个重要的节点准时回家。
他的妻子林雅,是清溪县人民医院儿科的一名主治医师。
温柔、干练,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回到了这座宁静的南方小城。
结婚十年,感情一直很好。
他们的生活,因为儿子程星的存在,充满了甜蜜。
也伴随着旁人难以体会的艰辛。
程星,小名星星,今年八岁。
在他三岁那年,一次高烧后的全面检查。
医生给出了一个让整个家庭都陷入沉默的诊断:自闭症谱系障碍,伴有语言发育迟缓。
程毅至今记得,当林雅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强忍着泪水告诉他这个结果时,他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那段时间,家里气氛压抑,林雅常常在夜里偷偷哭泣。
程毅则把自己埋在工作中,试图用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痛苦和茫然。
但生活总要继续。
在最初的震惊和绝望之后,程毅和林雅很快振作起来。
他们跑遍了省内所有知名的康复机构。
阅读了堆积如山的专业书籍,学习如何与一个“来自星星的孩子”沟通。
程星的世界很小,也很安静。
他不喜欢嘈杂的环境,害怕与人对视。
语言表达能力仅限于一些简单的词汇和短句,而且常常是重复别人说过的话。
他有自己固执的秩序感。
比如,每天早上必须由程毅帮他挤好牙膏,牙刷的颜色必须是蓝色。
出门时,鞋子必须摆放得整整齐齐,左右不能颠倒。
尽管如此,程星在某些方面却表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对数字和图案异常敏感,复杂的拼图能很快完成。
对音乐的节奏感也非常好。
绘画,则是他最近在清溪县新成立的“星光特教中心”里培养起来的兴趣。
中心的张老师说,程星在画画时非常专注。
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宁静和快乐,是他在其他活动中很少表现出来的。
程毅一直努力想走进儿子的内心世界。
他会陪着程星一起看他最喜欢的动画片《海底小纵队》。
尽管那些幼稚的对白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会耐心地教程星系鞋带,一个简单的动作重复上百遍。
他会在每个周末,风雨无阻地带程星去郊外的湿地公园,因为程星喜欢看水鸟和芦苇。
他以为,他的付出,儿子是能感受到的。
他记得,去年他生日那天,程星磕磕巴巴地对他说了一句“爸爸……生……快乐”。
虽然发音含混,却是程星第一次主动表达祝福。
程毅当时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儿子久久不愿松手。
那份喜悦,足以抵消掉所有的辛劳和委屈。
可是,眼前的这幅画,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全家福,本该是家庭完整和睦的象征。
在儿子的认知里,这个“家”,难道不包括他这个父亲吗?
还是说,在他心里,父亲只是一个模糊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程毅努力回忆着昨天程星递给他画时的情景。
儿子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是那样真实。
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
他是不是想通过这幅画表达些什么,而自己因为忙碌忽略了?
自闭症孩子的表达方式往往是独特的,甚至是怪异的。
程毅不止一次在育儿论坛上看到其他家长分享类似的经历。
孩子突然做出一些让人费解的行为,背后却隐藏着深切的情感。
他想起特教中心的张老师曾经说过,程星虽然语言表达有障碍。
但他的情感是细腻而敏感的,他能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也许,这幅画并不是简单的“遗漏”。
生活的细节如同电影胶片般在程毅脑海中回放。
他每天早晨六点半准时起床,给程星准备特制的营养早餐。
因为程星对某些食物过敏。
晚上无论多晚回家,都会先去程星的房间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每次出差回来,他都会给程星带一个小礼物。
可能是一块造型奇特的橡皮,或者是一个小小的汽车模型。
这些点点滴滴的付出,难道在儿子心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想到这里,程毅的心又是一紧。
他怕的不是儿子不爱他。
而是怕自己始终没能真正理解儿子。
没能找到那把打开他心扉的钥匙。
03
门锁轻响,林雅结束了早上的查房,提前回了家。
她一进门,就看到程毅依然保持着早晨她离开时的姿势。
对着那张画出神,面前的粥和包子几乎没动。
“怎么了,老程?一大早就在这儿‘参禅悟道’?”林雅放下手中的包,走过来,顺手摸了摸程毅的额头,又探了探那碗皮蛋瘦肉粥的温度,“粥都凉透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关切,还有妻子独有的温柔。
程毅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指着画纸说:“你看星星这幅画。”
林雅俯下身,仔细端详起来。
她和程毅一样,第一眼便被画面中灿烂的“自己”和“儿子”所吸引。
“画得真好!星星的色彩感越来越棒了,你看他给我画的这件粉色衣服,多衬我!”她笑着,语气轻松,试图缓和一下程毅脸上那抹凝重的愁云。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心思重,尤其在程星的事情上,容易钻牛角尖。
“是啊,画得是很好。”程毅的声音有些发涩,“可是,你再看看,这幅‘全家福’,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林雅闻言一怔,目光再次细致地扫过画面。
她的笑容慢慢凝固,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后,她轻声说:“好像……是少了你。星星把你画漏了?”
她抬头看向程毅,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困惑和探究。
程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昨天拿给我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催着我看。”
“会不会是……画纸不够大了?”林雅尝试着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老师给的时间不够,他没来得及画完?”
“不像。”程毅指着那片空白,“你看,这里很干净,没有任何起稿的痕迹。如果是没画完,至少会留个轮廓,或者随便涂几笔。但这儿,什么都没有。”
夫妻俩都沉默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也凝滞起来。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他们心里的那片疑云。
“先别胡思乱想了。”林雅先打破了沉默,她轻轻拍了拍程毅的肩膀,“星星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的想法,我们不能用常规逻辑去推测。也许只是他一时的念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等下午李阿姨来了,或者晚上我们问问星星,看看他怎么说。”
李阿姨是他们通过家政公司请来的专业育儿嫂。
主要负责下午接送程星从特教中心回来,并陪伴他做一些康复训练,直到林雅下班。
李阿姨五十出头,是清溪县本地人,话不多,但做事细心。
对程星也很有耐心。
程星似乎也挺喜欢她,有时候会主动拉着她的手,让她陪自己玩积木。
“嗯。”程毅应了一声,心情并没有因为林雅的安慰而轻松多少。
他知道林雅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那个疙瘩,却越结越紧。
这不仅仅是一幅画的问题,它触动了程毅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作为一个父亲,他在儿子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就在这时,程星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他那身印着小恐龙的睡衣。
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看到爸爸妈妈都在客厅,他愣了一下。
然后径直走到餐桌旁,拿起桌上程毅没吃的那个豆沙包。
自顾自地啃了起来,嘴角沾满了红豆馅。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程毅林雅打招呼。
也没有看那张摊在桌上的画。
这便是程星的常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林雅连忙抽了张纸巾,温柔地帮儿子擦了擦嘴,又给他倒了杯温牛奶。
“星星,慢点吃,别噎着。”
程星喝了口牛奶,眼睛却盯着电视机屏幕。
那里正在播放他最喜欢的动画片片头曲。
程毅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开口问问关于画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直接的询问,对于程星来说,很可能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回应。
甚至可能引起他的抵触和焦虑。
那幅没有父亲的“全家福”,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在程毅和林雅的心中漾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它像一个谜团,隐隐暗示着某种被忽略的情感。
或者是一个他们尚未理解的信号。
程毅决定,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想办法弄清楚,儿子这幅画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04
午饭过后,林雅因为医院下午有个重要的学术研讨会。
匆匆叮嘱了程毅几句便赶去上班了。
李阿姨也准时在两点钟来到家里。
接替了照顾程星的任务。
程星见到李阿姨,似乎比平时要活跃一些。
主动拉着李阿姨的手,指着自己的玩具箱。
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示意她陪自己玩。
程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名义上是在处理公司积压的邮件。
但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字符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思绪,像一团被猫咪拨弄的毛线球。
越理越乱,始终缠绕在那幅“全家福”上。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性分析。
星星只是个孩子,一个特殊的孩子。
他的行为模式不能用常理揣度。
或许林雅说得对,他只是随手一画,根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含义。
也许是绘画课上其他小朋友的画纸不够用了。
老师临时给了他一张小一点的,所以画不下爸爸了?
或者,他画爸爸的时候,不小心画错了。
一生气就把那部分擦掉了,然后因为害怕或者不知道怎么修改,就干脆留白了?
程毅努力为儿子寻找着各种合理的解释。
但每一种解释似乎都站不住脚。
程星对画画很执着,也很爱惜自己的作品。
很少会因为画错而生气。
而且,特教中心的张老师一向细心。
不可能给程星一张不够大的画纸去完成“全家福”这样的主题创作。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客厅餐桌上的那幅画。
画纸平整,色彩鲜明,那片空白区域尤其显得突兀。
它像一个无声的诘问,让程毅坐立难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约半年前,公司组织了一次亲子拓展活动。
在清溪县郊的一个度假村。
程毅特地请了假,满心欢喜地带着林雅和程星一起参加。
活动中有一个环节是“家庭寻宝”。
需要父母和孩子共同协作完成任务。
程星那天状态不太好,对周围陌生的环境和喧闹的人群显得非常抗拒。
一直紧紧攥着程毅的衣角,不肯参与任何互动。
程毅又是鼓励,又是引导。
甚至拿出程星最喜欢的巧克力棒作为奖励,都无济于事。
最后,别的家庭都欢天喜地地找到了“宝藏”。
只有他们一家,因为程星的不配合,早早退出了游戏。
程毅记得,当时度假村的草坪上,阳光很好。
别的父亲都骄傲地把孩子举过头顶,或者和孩子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而他,只能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儿子低着头,默默地揪着自己的手指。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甚至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怨怼。
虽然他很快就压下了那份情绪,并反思是自己对儿子的期望太高。
但那种不被儿子“接纳”和“认可”的感觉。
却像一根小刺,扎在了心里。
难道,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在儿子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父亲的某种不满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毅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称职的父亲。
尽心尽力地爱着儿子,包容着他的一切。
但如果儿子内心深处,对自己存有某种负面情绪。
那对他来说,无疑是比任何工作上的失败都要沉重的打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着步。
窗外的栀子花香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宜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
李阿姨正牵着程星的手,在练习S型走直线。
程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他的小脸上,却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注和平静。
程毅的视线追随着儿子小小的身影。
心中的某个角落,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他不能再这样胡乱猜测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至少,是一个接近答案的线索。
他不能直接去问程星,那可能会给孩子带来压力。
他也不想再给林雅增加烦恼,她工作已经很辛苦了。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程星虽然不善言辞,但他有自己的方式来保存他认为重要的东西。
他有一个小小的蓝色书包,是特教中心统发的。
每天上课都会背着。
那个书包,除了课本和画笔。
程星常常会往里面塞一些他喜欢的小玩意儿。
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一张彩色的糖纸,甚至是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
程毅记得,有几次他帮程星整理书包时。
总能发现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成人看来或许毫无价值。
但对程星而言,却可能是他的“宝贝”。
这个“全家福”事件如此重要。
会不会,关于这幅画,或者关于他程毅这个“缺失的父亲”。
程星也用他独特的方式,在那个小书包里。
留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
这个想法让程毅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
这像是一个突破口,一个可能解开他心中谜团的途径。
虽然他也知道,翻看儿子的书包,严格来说,有些不太合适。
侵犯了孩子的隐私。
但此刻,那种想要了解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顾虑。
他决定,等李阿姨带着程星出去散步或者午睡的时候。
他要去看一看程星的书包。
05
下午三点半,李阿姨像往常一样,带着程星去小区附近的儿童乐园玩滑梯。
这是程星为数不多的、能够主动表现出兴趣的户外活动之一。
程毅站在阳台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消失在楼栋的拐角处。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在为程毅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默默计时。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这种感觉,既有对未知的好奇。
也有一丝闯入儿子私密空间的紧张和愧疚。
他走到程星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
房间里收拾得很整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程星的小书包,就安静地挂在他书桌旁的椅背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天蓝色的帆布书包。
上面印着一只咧嘴笑的卡通小熊。
是程星刚上特教中心时,林雅特意为他挑选的。
程毅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程星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只小书包上。
它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似乎塞了不少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包的帆布面料。
略微有些粗糙的质感。
他犹豫了片刻,仿佛那书包有千斤重。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要不算了吧?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星星只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呢?
但旋即,那幅“全家福”上刺眼的空白又浮现在他眼前。
像一根无形的鞭子,驱使着他。
不,他必须弄清楚。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他要知道,儿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程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伸手取下了那个小书包。
书包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
他把它放在程星的书桌上。
那张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恐龙大百科》。
旁边散落着几块乐高积木。
他拉开书包最外层的小拉链。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张用过的贴纸,一颗掉了漆的玻璃弹珠。
还有半包被压扁了的动物饼干。
这些都是程星平时喜欢收集的小玩意儿。
程毅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又轻轻放回去。
心里并没有找到任何与“全家福”相关的线索。
他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他又拉开了书包主袋的拉链。
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本特教中心的教材。
用的是大号字体和彩色插图。
教材下面,是一个硬壳的画画本。
封面是程星自己涂鸦的歪歪扭扭的小汽车。
程毅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预感到,如果有什么线索,最有可能就在这个画画本里。
或者与画画相关的物品中。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个画画本,轻轻翻开。
里面大部分是程星在课堂上或者回家后的涂鸦。
有的是模仿老师画的简单图形。
有的是他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
红色的太阳长着脚,蓝色的云朵在哭泣,房子长着翅膀。
每一幅画都充满了童趣。
也透露出程星那个与众不同、却又色彩斑斓的内心世界。
程毅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心情也随着那些稚嫩的笔触而起伏。
他看到有一页,程星用彩虹的七种颜色画满了整个画面。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着“开心”。
又有一页,只用黑色的蜡笔涂抹了一大片,旁边写着“怕”。
这些简单的图画和标注,就像是程星内心世界的一扇扇小窗。
让程毅得以窥见他那些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情绪。
他的手指在书页间轻轻滑动,目光专注而急切。
他既期待着能找到某种解释。
又害怕那个解释会让自己更加失望。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的声音。
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画画本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依然没有任何与那幅“全家福”直接相关的线索。
程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无心的疏忽?
他拿起书包,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主袋的内侧和一些小的夹层。
除了一些揉皱的纸巾和几支短了一截的蜡笔,再无其他发现。
一股浓浓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有些颓然地把书包放回原位。
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傻事。
也许,他真的不该对一个自闭症孩子的行为抱有太多成人式的解读和期待。
他正准备离开房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书包侧面的一个网状口袋。
那个口袋通常是用来放水杯的。
但此刻,程星的水杯正放在餐桌上。
那个侧袋,此刻却微微有些鼓起。
似乎塞着什么东西,被一层薄薄的网布遮掩着。
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程毅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
06
程毅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微微鼓起的书包侧袋。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的搜寻几乎让他放弃了希望。
而这不经意间的发现,又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慢慢地走回书桌旁,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
有些不真实。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连带着手也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越是想平静,心跳就越是剧烈。
那个侧袋的开口处是用松紧带束着的。
可以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物体。
被网袋的材质包裹着,看不真切其本来的面貌和颜色。
它会是什么?
是一块被遗忘的玩具?
是一团揉皱的废纸?
还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那个关于“全家福”谜团的答案?
程毅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冰凉,缓缓地探向那个网袋的开口。
松紧带的阻力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
他不得不稍微用力,才将手指伸了进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东西。
无法准确形容那是什么触感。
它不像书本那样平整,也不像玩具那样坚硬。
更不像衣物那样柔软。
它似乎有一定的厚度,边缘有些……不规则。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从网袋里一点一点地夹了出来。
这个过程显得异常缓慢,每一秒钟都像被无限拉长。
客厅里挂钟的“滴答”声,此刻在他听来,响亮得如同擂鼓。
终于,那个东西完全脱离了书包侧袋的束缚。
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一瞬间,程毅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看清手中之物的刹那,骤然急剧地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他的脸色在一秒钟内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急促的、几乎要窒息的喘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握着那个东西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