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立新?你真回山水县了?”电话那头,老同学徐卫国听起来又惊又喜,“明天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赵立新站在高铁车窗前,望着飞驰而过的山岭,语气温和:“应该能赶上。我现在刚好有几天假,顺便回来看看。”
“你现在干嘛呢?早些年听说你在外地当公务员,后来就没消息了。”
赵立新笑了笑:“换了个单位,现在做行政后勤,管点杂事儿,不算啥。”
“哎,低调!这年头混编都吃香。对了,明天杜婉仪也来,她老公你知道吧?马玉成,现在是县里最火的地产老板,听说跟副县长关系铁得很。”
赵立新眼神没变,语气依旧淡淡:“他们还在山水县?”
“是啊,上个月才听说他们家新拿了片地,准备建商住楼盘。你一回来可有好戏看喽。”徐卫国笑得意味深长,“咱们‘前任班长’和‘前任女神’又要同框了!”
“老同学见面,说这些干嘛。”赵立新淡声回应。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着玻璃窗映出的自己,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沉稳。
三天后,他将以“山水县人民政府县长”身份正式走马上任。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回家看看”的普通人——
也是,那个该和旧账做个了断的人。
1.
赵立新推着行李箱,从山水县火车站走出来。
烈日当空,远处县城的轮廓清晰如画。
二十年过去,这座曾经破旧的小县,街道拓宽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脚步却不急不慢,像是走在一段沉默而漫长的回忆里。
没人知道,刚刚下车的这位中年男人,不再是当年那个骑着破车送报纸的穷学生,而是刚刚被省委组织部提拔为山水县新任县长的赵立新。
任命文件将在三日后正式下发。
这之前,他选择先低调回乡,看看老地方、老同学、老回忆。
而那个回忆最深处的名字——杜婉仪,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当年高三,她是班花,是无数男生追捧的对象。他成绩好,人老实,却偏偏对她一见钟情。
他们偷偷恋爱、约定考上大学后就一起去省城。可高考前一个月,他亲眼看见她穿着那条碎花裙,从马玉成的摩托车后座下来——笑得一脸灿烂。
马玉成,是县里开建材门市的二代,那时已经开着宝马进学校门。
他没闹,也没问,第二天就把情书、照片全部烧了。
之后两人再没联系。
直到这次回山水县,他才听说,杜婉仪成了马玉成的妻子。有人说她过得风光,有人说她性子变了,但没人知道,她曾经为了一顿海鲜火锅,背叛了那个为她夜里跑外卖攒钱送她生日礼物的少年。
“县长赵同志,请跟我这边走。”一个身穿便装、耳挂耳机的年轻人小声靠近,礼貌地指引方向。
“先不用安排其他事。”赵立新挥手,“我去参加个老同学的聚会。”
那人一愣:“您要自己过去?”
赵立新点头:“低调一点,没人知道我是谁,不会有事。”
“是。”
看着他独自朝县城方向走去,那年轻人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手机里那份调任通知书
赵立新,男,1979年生,省纪委干部,拟任山水县县委副书记、代县长。
2.
鸿运楼是山水县最豪华的酒店,门面气派,牌匾金光闪闪,是当地“有身份的人”宴请首选地。
赵立新提前十分钟到场,穿着干净的灰色夹克,随手拎着个帆布包,看上去像是外地回来探亲的普通人。
他报上了“山水一号”包间名字,前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就在二楼最里面,今天这间可不便宜哦。”
赵立新笑笑:“不是我定的,我是蹭饭的。”
他登上楼梯,走进包间。
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位同学,气氛热络,酒香扑鼻。
“哎哟,赵立新!你这家伙真来了!”徐卫国最先看见他,拉着他胳膊就往里头拽,“你小子这身打扮也太朴素了,差点认不出来。”
“年纪大了,不讲究了。”赵立新客气一笑。
几个女同学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寒暄。
“赵立新当年可是咱们班学习最好的!高考状元呢!”
“后来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了?隐身了啊。”
“你现在在哪儿发财?”
赵立新淡淡道:“我在南边一个小单位,搞点行政事务。普通工作,混口饭吃。”
听他这么说,大家神情微妙。
有几个女同学表情明显落了几分光彩——曾经的班长、状元,如今也不过是个“行政杂事工”。
正说着,包间门再次打开。
一阵香风扑面。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女人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脖子上挂着一串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
男人则是西装革履,微胖的身材撑得肚子圆鼓鼓,一脸油光,昂着头走进来。
“哎呀呀!大老板马玉成来了!杜婉仪也来了!”
有人起身迎接,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赵立新抬眼。
那女人,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模样——杜婉仪。
只是如今的她,眼里再无昔日的清澈,多了一种打量和算计的锋利。
而她的手,正挽着马玉成的胳膊,挨得极紧。
“大家好,好久不见!”杜婉仪落落大方,笑着扫视一圈,视线在赵立新身上略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
马玉成豪气一笑:“今天这个场面,不摆两桌都对不起婉仪的同学情!大家敞开了吃,我全包了!”
“哎哟,还是马总豪爽!”“婉仪真有福气!”
赵立新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默默喝茶,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像一出提前排演过的戏。
杜婉仪忽然像才发现他一样,惊讶道:“赵立新?你也来了啊。”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和审视。
“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听说你早就离开机关了?”
赵立新轻声道:“换了个工作环境,普通单位。”
马玉成放下酒杯,笑着开口:“小赵也太谦虚了!听说你是做市场顾问的?在哪个行业?”
“政务相关。”赵立新不卑不亢。
马玉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那就怪不得了,最近我们公司也常打交道,都是熟面孔嘛。”
杜婉仪接话:“是啊,我们家马总在山水县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去年才拿下城南那块地,可是和副县长一起跑了好久的手续。”
她话说得云淡风轻,实则句句都在立人设。
“赵立新,你还单着吧?”她忽然语气一转,“要不……我们介绍个对象给你?毕竟这个年纪了,也该考虑安稳生活了。”
赵立新笑笑:“谢谢,暂时不急。”
“你就别谦虚了,”马玉成一口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实话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不拼不钻,还想翻身难咯。我跟副县长熟得很,咱县里有啥动静,我这边第一时间就知道。”
“你要是想回来发展,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安排个岗位,至少不用这么辛苦。”
话说得“慷慨”,但连旁边的同学都听出了一股居高临下的腔调。
赵立新手指轻轻敲了下茶杯,没有说话。
他知道,今晚才刚开始。
而真正的“戏”,还在后面——
等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
3.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一大半,包间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赵立新,你这几年都去哪了啊?”一个男同学端着酒凑过来,脸上带着微醺后的红光,“听说你以前在省里?现在干嘛呢?”
赵立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笑着说:“换了个单位,做点行政事务,普通工作。”
“哦——”那人拖了个长音,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像是刚刚确认了什么似的点点头,然后便打着哈哈走向另一桌,和马玉成热络地碰起了杯。
赵立新知道,从他说出“普通工作”这四个字起,这桌上的大多数人,已经默默地把他归到了“混得一般”那一类。
他不在意。
但他能感觉到,一些人说话时的语气变了,目光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正眼直视,而是带着一种“礼貌又优越”的疏离。
“婉仪啊,你老公这气派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位女同学笑着端起酒杯,语气又羡慕又巴结,“你看这场面,山水县能摆出这标准的,也就你家马总了。”
杜婉仪轻轻一笑,红唇微启:“大家都是老同学,聚聚而已。”
“你低调什么,”马玉成摆摆手,一副“别装”的模样,语气比她还高调,“我跟副县长私交不错,兄弟一场。咱山水县现在发展得快,懂得抓机会的都赚了。就怕有些人,还在靠死工资混日子。”
这句话说得毫不掩饰,刀子一样地直直扎进赵立新耳里。
果不其然,几道目光像商量好似的落在了赵立新身上。
有人装作喝水掩饰尴尬,有人压低声音轻笑。
杜婉仪装作无心地看过来:“立新,你现在在哪个单位啊?”
赵立新放下筷子,淡淡回答:“一个后勤部门,做点杂事。”
“那待遇……咋样?”她眨了眨眼,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有编制吗?”
赵立新摇头:“没编。”
杜婉仪故作吃惊:“哎哟,那可太难熬了。”她转头和旁边的女同学交换一个“心疼”又“无语”的眼神,“现在连镇里临聘都比这强点吧?”
马玉成干脆放下筷子,豪气一笑:“婉仪你别这么说人家老同学,立新这人嘛,一直就比较安于现状。不过立新,我是真心的哈,你要是想回来发展,我还真能帮你牵个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瞥了一眼同桌某位政府部门的老同学,“副县长那边,我说句话,他也得给面子。”
赵立新笑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我现在的工作挺好,不打算换。”
“哎,你这就叫‘死脑筋’。”马玉成摇头,语气一转带起几分训斥味,“你现在混得也就那样,拿什么跟人竞争?跟咱婉仪以前比——啧啧,真是天差地别。”
说完,他夹了一块红烧肘子,不等赵立新回应,直接扔到他碗里:“吃吧老同学,补补,这肉炖了三个小时呢。”
赵立新没动筷子,面色未变。
几个人低声笑了,气氛中带着一股“看戏”的热闹劲。
杜婉仪举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长:“来嘛,大家一起干一杯,为我们的青春干杯。”
酒杯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饭局烟火味。
但就在大家碰杯之际,她偏偏转头看向赵立新:“你要是当年不死撑,不做那些没用的‘清高’决定,说不定今天……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赵立新举起杯,碰了碰,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饮下那一口酒。
马玉成凑过来,贴近他说话,语气像是在劝,又像在压低声训人:“兄弟,我是真替你惋惜。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儿,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年纪一大把了,还没娶上老婆,工作又没保障,听我句劝——人啊,要现实点,别老硬撑。”
“这年头,不巴结,不送礼,不跟着混圈子,就得坐冷板凳。你以为凭一个人能翻多大的身?”
赵立新淡淡回应:“我听着呢。”
马玉成眼神微眯,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要不然你就低头,认清现实;要不然……你就只能让人笑话。”
杜婉仪听见了,凑上来,一边往自己酒杯里添酒,一边悠悠地说:“赵立新,你这个人啊,太轴了。我们都劝你了,你还要死撑着。你要真有本事,今天也不至于坐在这最靠边的位置,连句话都插不上。”
说完,她还特意看了看他身后的那把空椅子:“你看,就你那边都没人坐。”
几位同学又是笑声一阵,有的点头附和,有的干脆起哄:“赵立新,你还是找马总好好混一混吧,别这么硬撑了。”
赵立新没回应,只是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
没有回嘴,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那不是委屈、不是隐忍,更不是自我说服。
那是一种,彻底把这一切看穿、看透、并记下的冷。
比这满桌浮华更深沉,也比这酒桌热闹更安静。
那种冷静,不是输家才有的平静。
而是,掌权者特有的那种——
在你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他已经在等你露出破绽的冷静。
4.
聚会散场前,赵立新起身,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低声说了句:“我去洗个手。”
包间里气氛正热闹,没人注意他的动静。
他缓缓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靠近窗户的位置,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映出他淡淡的倒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根点上了。
很久没抽了,今天算是破例。
酒喝得不多,菜没怎么动,但他却觉得,整个人像刚从一场被围观的表演中退场——不是主演,而是被人拿来做笑料的“失败样本”。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老赵!”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徐卫国扣着皮带,一边拍着他肩膀,一边叹气:“你真能忍啊,刚才马玉成那嘴贱得不行,我听着都想掀桌子。”
赵立新笑了笑:“他一直这样?”
“嚣张。”徐卫国压低声音,“越来越嚣张了。”
他说着,靠在墙边:“听说副县长有个远房亲戚在市里招投标办事。他就靠着那层关系,这三年里连拿了四块地。”
“去年那个县实验小学扩建项目你记得吧?他也插了手,说是送了块表——结果评审组一夜之间换了两个人。”
赵立新没出声,只慢慢抽着烟,眼神始终平静。
“你知道吗?”徐卫国瞥他一眼,靠近一步,“前几天他在饭桌上跟我吹,说新城东那块工业配套地皮,百分之百是他的。”
“那块地?还没投标吧。”
“他早准备招商方案了,说是批下来就是他主导,拿来搞个‘三产融合中心’。听说某个手续还卡在审批环节,他居然直接放话说‘不用批,我打个电话就能动’。”
赵立新终于说话了:“谁批的?”
“他没说。”徐卫国耸耸肩,“但意思很清楚——只要副县长点头,就是板上钉钉。谁敢抢就是找死。”
赵立新点点头:“你办公室有没有这些项目的名字和时间?”
徐卫国一怔,下意识想问:“你要这个干嘛?”
但话到嘴边,看到赵立新那平静如水的神情,又忽然觉得不该问。
他咽了口唾沫,换了个口气:“我电脑里有,之前给领导写汇报材料用过。我可以拍照发你微信。”
赵立新:“好。”
话音刚落,包间门“咔哒”一声开了。
马玉成搂着杜婉仪,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笑着走出来。
“赵兄弟,不错嘛。”他一只手还捏着牙签,一边剔着牙,“和老徐聊得挺开心?是不是聊我们小时候那些事儿?哎呀,那会儿你可真拼。”
赵立新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边的玻璃烟缸里:“就随便聊聊。”
马玉成走过来,一只胳膊照例搭在他肩上,一副熟络得不得了的样子:“要不这样,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兄弟之间,好好聊聊。”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杜婉仪,笑得意味深长:“我听婉仪说,你不是搞行政事务嘛?我那边刚好缺个跟项目的,你来,我说话算数,月薪一万起步,奖金另算。”
赵立新微微一笑:“马总的好意,我记下了。”
“你别跟我客气。”马玉成摆摆手,一脸自来熟,“你看看咱们山水县这几年发展得多快,你一个人在外地,混得再苦也回不了根。回来发展才是正道。”
杜婉仪也走上前,表情温和,却透着劝导式的居高临下:“立新,既然你都回来了,就别再在外头漂了。说句实话,你这样年纪了,身边没人、手里也没资源,日子不容易吧?”
“山水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要是真想稳定下来,就别再犟了。”
“马总是真心愿意帮你,副县长那边他说得上话,你要真跟了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说句不中听的,你今天这一桌饭吃下来,没说几句话,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穿。”
赵立新看着她,嘴角淡淡一勾,声音不重,但字字清晰:“谢谢提醒。”
马玉成好像还想说什么,但赵立新已经收了手机,转身就走,步伐稳重而干净利落。
走廊灯光洒在他背上,光影之间,他像是走过了一个漫长的隧道,从黑暗的冷眼中穿出来,通往的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没人注意到——
他下楼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
【省委组织部:后日上午10点整,山水县政府召开任职通报会,请赵立新同志准时出席。】
赵立新盯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然后他缓缓合上手机,走入夜色之中。
嘴里轻声说了句:
“那块地,我倒真想看看——你马玉成,到底怎么个‘百分百拿下’。”
5.
两天后,山水县委大楼五层,县长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
新刷过漆的实木办公桌,崭新的办公用品,还有一张写着“赵立新”名字的黄铜桌牌,正安静地躺在那。
赵立新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几秒,才迈步走了进去。
组织部的任命会在两个小时前就完成了。
没有直播、没有邀请媒体,更没有县里企业代表——这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
“我不需要场面,只要一把椅子,一套章。”
交接仪式进行得极快,原县长握着他的手,满脸感慨:“这把椅子不好坐,下面的水……你小心点。”
赵立新只是点头:“我不怕水深,就怕水太浑。”
没人在意他这句话当中的分量。
上任后的第一天,他没有召集全体会议,也没有请任何记者。
他只是坐在办公桌前,一页页翻阅枫林新区的规划资料、近期财政预算、土地审批流程——尤其是那块编号019号地块的招投标资料。
这块地,将在一周后举行正式招商推介会。
这,是马玉成在聚会酒桌上吹嘘“百分百拿到手”的地块。
赵立新合上文件,取下笔,在一份空白纸上写下几行字:
“019号地块,关联人马玉成。副县长白广成,曾审批其多个子项目。是否存在利益关联,建议调查。”
写完,他将纸折好,放进了人事监察组的密件信封里。
办公室外,敲门声响起。
秘书走进来,小声道:“赵县长,招商大会的会场布置方案到了,要不要过目?”
“让他们照流程来。”赵立新淡淡说。
秘书点点头,转身又走出去。
赵立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不是“被羞辱的赵立新”,也不是“老同学眼里的失败者”。
他是山水县,唯一的县长。
也是,那个站在马玉成命门前的人。
6.
一周后,山水县招商大会现场,市政礼堂人声鼎沸。
这场关于“019号地块”的招商推介,被称为“山水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单体地块竞标”。
政府招商组、项目开发组、县域大中型企业悉数到场,前排的“嘉宾区”里,坐满了地产老板、建材龙头、各类代表。
马玉成穿着一套昂贵的新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坐在第三排C位,脸上挂着一副“我志在必得”的从容微笑。
他左手边是副县长白广成安排过来的人,和他低声说了几句:“马总,文件已经按你说的准备好了,只要领导不换人,这块地,妥了。”
马玉成眯起眼:“不是妥,是板上钉钉。”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标书,一边翻一边感慨:“小赵这种混行政的老同学,真该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圈子。”
“我马某人,一个电话能打通审批,他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我一句话能定下来。”
工作人员在前方调试麦克风。
礼堂的大灯逐渐熄灭,只剩主席台上方的一束追光落下。
“欢迎各位莅临本次招商推介会,下面,有请本次的主持人——山水县人民政府县长,上台致辞。”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马玉成笑了笑,随手合上标书,坐直身子准备鼓掌。
就在这时,后台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缓缓走上台来。
他步伐稳健,穿着深蓝色西装,修整过的发型干净利落,目光沉定如山。
站定,转身。
那一刻,第三排的马玉成——
整个人像被点穴般,僵住了。
他正准备鼓掌的双手顿在空中,悬在那里,没能合上。
水瓶从膝盖滑落,“咚”一声砸在地上,响声惊醒了旁边的人。
但他一动也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台上那人,瞳孔猛然收紧,喉咙像卡了什么,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脸……怎么会……
那是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
那人缓缓抬头,视线扫向全场,最终,目光落在马玉成身上,停了足有三秒。
主席台上的追光洒在他脸上,灯光太亮,亮得——
“不……不会是他……这不可能!”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马玉成,有人眼睛睁得比灯泡还圆。
而就在这气氛即将沸腾的临界点上,主持人介绍起了他的名字:
让我们欢迎,山水县人民政府新上任的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