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喜欢影视剧里的「坏人」

最近断断续续刷完一部剧《护宝寻踪》，心情复杂，亮点和败笔齐飞。以三个年轻考古人（从青年到中年）为正面形象的线索，我忍不住地快进。辛柏青饰演的反派，也就是盗墓贼和文物走私的“老大”穆见晖，反而让人砸吧出不少滋味来。

对比下这部剧里盗墓和考古两条线索，其实考古线本身的新闻事实非常伟大，毕竟发现了汉文帝的陵寝，讴歌一下没问题。可剧中三位主角却显得面目模糊，仿佛空降神兵，生来便胸怀大志拯救苍生传承中华文脉，仿佛沾不得半点人间烟火，谈个恋爱都“止乎礼”，AI感极强的口号张嘴就来。

而穆见晖这个反派却有情有义，有学养有胆识有明确动机。出生在书香世家，家里的大宅早已成了某博物馆，他的父亲出生在这里，按照年代推算，我们也大致能知道被赶出家宅的原因。他靠家学和努力，拥有高人一筹的鉴定能力。妻子卧病在床，为了夺回家宅，也为了给妻子治病，走进盗墓的行当。一步步控制了当地庞大的盗墓“产业”，并且洗白而成为那家博物馆的馆长。对妻子始终温和，对兄弟一定仗义，对挫折从不颓唐。谦谦君子的外形，却是盗墓贼团伙里足智多谋却狠辣的“表叔”。手下的炮手“小光”对大哥也是知恩图报，豁出性命，最后甚至拼上一死，也要把可能让大哥坐牢的人证（包括自己）炸死。当然，这位也是宠妻宠娃狂魔，孩子没出世就在学织毛衣。

而正面人物（考古队和干警们）往往缺乏这类细节，他们过于伟光正高大全。除了方堃最初跟导师有过一丝丝小摩擦，这摩擦还是导师为了教导他要认真严谨而设置的。除此外，主角三人组便为了考古事业一心扑在现场，稳步推进，从不开小差，基本没生活。

近年来这类反派比正派更鲜活的影视剧不少，《隐秘的角落》里秦昊饰演的数学老师张东升，因入赘后妻子家庭的歧视，再加上妻子的背叛而逐步走上恶魔之路。更致命的是《狂飙》里张颂文饰演的高启强，从受欺侮的鱼贩一步步变成大佬，而针锋相对的警察安欣有太多圣人殉难的味道，就不如高启强那么有烟火气。

总结一下，好人好得没原因，坏人坏得有情由。

在最早的国产影视剧中，正反两面人物都很脸谱化，坏人就得坏得没边，好人就容不得一丝瑕疵。八十年代以后，好人走下神坛，变得生活化起来，什么《便衣警察》《渴望》到后来的《重案六组》《玉观音》之类的，好人可以受苦，性格中有了复杂性，影视剧变得精彩起来。近几年来，影视剧中正面人物的腾挪空间越来越小，好人开始被迫“回归”，编剧才开始转向“坏人”的塑造。

这些坏人有了“私”，他们爱家人朋友，讲情感道义，这更容易唤起观众的共鸣。好人们却回到了“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陈腐套路中，这种伟光正的叙事方法，让好人离人越来越远。不知是导演编剧的责任，还是观众口味的原因。

有私心才有人味。对他人有过高的道德期待，是慷他人之慨，也不切实际。凭啥好人就没有缺点，好人就没有私欲，正是因为人物立体和弧光，人们才更相信自己人性。正好今天回程飞机上重刷了遍《铁甲钢拳》，休·杰克曼演的这个爹真是差劲，抛妻弃子，欠债不还，赌性十足，几乎把身边人坑了个遍。但不妨碍他找回自己的热血和深情，人物需要弧光，正视并接受人性中的不堪，我们在影视剧和生活中才有可能创造一个更有道德、更有烟火气、更真实的氛围，而不是在口号中日渐抽象的世界。